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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霰”的冷香铺天盖地地笼罩了下来,像是在他四周编织缠绕成了一层厚厚的茧,将那些焚烧的焦灼气味都给隔绝了开来。 郑南楼颤抖着陷在那个胸膛里,像是落进了寒夜里的昙花丛中。 旋即,妄玉的手腕便被递了上来,他下意识地张开口,鲜血涌进来的时候,他终于觉得轻松,宛若是经历的一场无法言说的漫长磋磨后,终于挣脱一切的轻松。 他再顾不上其他,立即扣住妄玉的手臂,努力地吞咽了起来。 随着血液被吸入腹中,情蛊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醺然的快意。 郑南楼的思绪在这种感觉中开始变得迟钝,像是被泡在了蜜罐中,黏黏糊糊地只知道反复地舔舐着那道伤口,仿佛唯有那些溢出来的鲜血,才能在此刻抚慰他干涸的魂灵。 可就在他沉溺在这份餍足中时,妄玉却突然把手给收了回去。 被打断了的郑南楼茫然地抬头,失焦的眼睛胡乱地四下飘着,从上往下看,活像是只迷途的幼兽,急切地找寻着一个依托。 他的唇边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洇开一抹艳色。眼尾也被情蛊灼得发红,像是添染上的朱砂。 妄玉忽然就没了动静。 郑南楼有些着急地去扯他的衣襟,嘴中克制不住地呢喃出声,声音软得几乎不成调,尾音都打着颤: “师尊......师......唔......” 鲜血又再次被送了上来,只不过这回的要明显更热更软。 他看不见,脑子又使不上力气,实在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只能凭着本能去吸吮,立即便尝到了熟悉的血腥味,欲求重新得到满足的同时,却又隐隐察觉出哪里好像不一样了。 但他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不同,只觉得这次渡过来的鲜血似乎更加鲜活滚烫,舌尖扫过时还能感受在唇边那个东西在轻微地颤抖着。 他无意识地发出满足的喟叹,那片温软似是僵了一瞬,随即又更用力地压了上来,比之刚才明显更为主动,有什么东西突然钻了过来,在他嘴里喧宾夺主地作乱。 郑南楼被搅得有些恼,不断地用手去推身前几乎要贴上来的胸膛,却怎么也推不动。那入侵的东西竟还变本加厉地扫过他的齿关,卷过他的上颚,逼得他眼角沁出泪花,才终于获得喘息的机会。 他听见妄玉的呼吸很乱,低沉的声音近得仿佛贴在他的耳边。 “南楼,要试一试才知道,喜不喜欢......” 最后一个字消弭在重新覆上来的瞬间,郑南楼未曾说出口的抗议也跟着被碾碎。 他再没说出一个字。 第24章 24 你会做好的 郑南楼再醒来的时候,眼前仍是一片浓稠的黑。 他呆呆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瞎着。 夜晚漫上来的阴气散了大半,虽然还是冷,但周身的气息明显要清冽上许多,远远地能听见几声鸟鸣,混在穿林而过的晨风里,不太真切。 天大概早就亮了。 他迷迷糊糊地发了一会愣,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手掌触碰到的地方却不是冰冷的砖石,而是顺滑的锦缎。 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睡着的时候被人给绑了,连忙又四下摸了摸,还没摸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旁边传来了一道实在耳熟的声音。 “醒了。” 嗓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两个字落进耳中,郑南楼才终于反应过来,身下垫着的东西为什么触感有些熟悉。 那是妄玉的外袍。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过脸,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师尊?” 妄玉却没应声,今日的他好像显得格外安静。 虽然他向来都是寡言的,但郑南楼却总觉得,这一回的不一样。 但他又实在没法去细想,大抵是昨晚疼得太厉害,他现在的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混乱,所有的记忆都断断续续地,连不到一块。 “师尊......”他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是什么时候来的?” 妄玉还是没有回答。 沉默在黑暗中无限延长,每一息都被拉得格外清晰。 郑南楼只能听见自己稍显凌乱的呼吸,和窗外草木被风吹过时发出的“沙沙”声。 他看不见妄玉的神情,更猜不透他此刻的心绪。 这让他无端有些不安。 所以他只能继续自顾自地开口,以试图打破这令人难耐的寂静: “我不是故意瞒着师尊离开的,我只是想试试,‘无相’能压制蛊虫,或许能趁机取出来,我怕师尊不许才......” “南楼。” 妄玉终于打断了他。 虽然依旧只有两个字,也没什么波澜,但到底让郑南楼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愿意唤他的名字,好像总是好的。 又静默了片刻,妄玉才终于说出了自他醒来后的第三句话: “我不明白。” “什么?”郑南楼几乎是本能地接话。 等待总是难熬,不过好在妄玉并没有过多的停顿,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若我不曾寻来呢?” 他的声音更沉,却依然稳定,听不出起伏。 “你难道就要这样疼下去吗?” 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郑南楼才终于迟钝地察觉出了一点他平静表象下暗藏的细小伏流。 师尊......难道是在生气吗?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得出的这个结论,仿佛是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说不出缘由。 他忽然无措起来。 在过往二十多年的岁月里,郑南楼应是从未遇见过会同他生气的人。 不包含怨恨、轻视或羞辱,仅仅只是生气。 那些尖锐的复杂的情绪他太熟悉,知道该如何应对,甚至如何反击。可此刻面对妄玉这份纯粹的怒气,他的脑海中竟是一片空白。 “你明明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偏要逞强呢?” 郑南楼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他只能低下头,一点一点攥紧了自己衣角。 他好像又回到了他还能看见的时候,情蛊控制着他,在妄玉面前,期期艾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只能徒劳地重复,声音却细若蚊呐,几乎要消融在晨光里: “可是......我从前就是这样......我只是想赌一回......” 郑南楼不知道该怎么向妄玉解释。 当一个人拥有的东西太少,少到根本没什么可失去的时候,他就总会习惯去赌。 反正连赌注都没有,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所以他放弃逃跑拜入藏雪宗是赌,跟在妄玉身边装作乖顺徒弟是赌,如今独自跑出来想要剜出情蛊,自然也是赌。 他总是这样活着。 没等他说完,妄玉忽然就动了。 脚步声和衣衫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最终停在了郑南楼身侧很近的地方。 “从前如何,都不重要。” “南楼,人总是要成长的。” “你不可能永远一个人。” 昙霰的冷香又再次包裹了上来,让郑南楼有些迟缓的思绪终于慢慢运转了起来。 “为什么......” 他听见从头顶上传来的妄玉的声音,依旧低沉,依旧疏冷,却分明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不能多信我一点呢?” 今日的妄玉有些奇怪,今日的郑南楼也跟着变得奇怪。 他好像患了一种会致人失语的“病症”,无数想说的、该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只要随便选上一句就可以结束这隐隐有些焦灼的寂静,他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来。 可偏生妄玉似乎也在等,等他放下过去种种,等他说出某个从未想过的承诺。 他们像是在曦光中对峙。 一个不肯退,一个不敢进。 最终打破这一切的,是一道突兀的童声。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那声音稚嫩,却带着虚张声势的颤抖,仿佛鼓了天大的勇气,才敢说出这两句质问。 郑南楼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的气息有一瞬间变得凌厉,像是骤然被打断而生出的片刻恼怒。 他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想去拉旁边人的衣服,指尖却不经意触到一片带着点凉意的皮肤。 郑南楼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只手。 “师尊,师尊,我认得他的。” 那点戾气在他把手指塞进对方掌心中后,倏地就被敛去了。 妄玉没有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他身边,手掌维持着被郑南楼握住的姿势,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孩倒是个讲义气的,明明害怕得要死,还壮着胆子往郑南楼的方向挪了几步。 “仙、仙君哥哥......你还跑吗?” 郑南楼听着他哆哆嗦嗦的声音,倒是“扑哧”一声乐了,还没回答,攥着的那只手忽地就收紧了些,他连忙就冲着小孩摇头: “不跑了不跑了。” 说完还温声安抚他道:“你别害怕,这是我师尊,他才是真的仙君。” 小孩应是没听懂,但明显没那么怕了: “师尊?师尊是什么意思?” 郑南楼被他问得一愣,他还从未给人解释过这个问题,想了一下才回答他说: “师尊,便是凡人所说的师父,是教授我本事的人。” “那你的那些仙法,便是这位仙君教的吗?” 小孩明显就起了兴趣,“噔噔噔”的就跑了过来。可到了近前不知为何气势又弱了下去,只敢畏畏缩缩地去扯郑南楼的衣服。 “自然是的。”郑南楼失笑,摸索着去拍了拍他的手,“你抖什么?我师尊有这么可怕吗?” 妄玉可是他们藏雪宗出了名的温润仙君。 可小孩却还是有些怂,后面的话都变成了小声嘟囔: “那、那能教教我吗?” “这恐怕估计不行,我师尊除了我,不收旁的徒弟的。” “你呢?你能做我的师尊吗?” 郑南楼忽然就顿住了,沉默了半晌才低声答道: “我应该也不行,我......没什么本事......” 他话音未落,身侧一直安静着的妄玉却蓦地开了口,却是问那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听着还是有些怕他,但也乖乖地答了,只是声音像是含在嗓子里: “我、我叫阿鸡。” 郑南楼忍不住插话:“哪个鸡?” “当然是小鸡的鸡。” “你若是想同我们一起回去的话,便不能叫这个名字了。”妄玉缓缓对他说。 郑南楼听着一惊,猛地偏过头想去看他,虽然他此刻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师尊......” 阿鸡却在一旁急急打断:“我愿意的!这名字本来也是街上乱叫的,只要能教我本事,仙君想叫我什么都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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