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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衫晃动带起的微风拂过耳畔,妄玉在郑南楼的身边蹲了下来: “他的名字,就由你来取吧。” “可是......” “玉京峰僻静,你多个说话的人也好。” 那只郑南楼抓住的手忽然反过来握住了他的,将他的手指全都裹进了掌心里。 “南楼,纵使你不相信我,也该信你自己。” “你会做好的。” 郑南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此刻的心绪,妄玉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他的面颊上,似是有些痒。 那痒意还太过恼人,仿佛要钻进他的皮肤,一路滚到他心里去。 他只能低头,声音也跟那小孩一样变得含混起来: “那我得好好想想......” 阿鸡得了允诺,胆子终于大了起来,还从怀里拿出他先前买的包子要分给郑南楼吃。 郑南楼没要,他便自己啃了起来,一面吃还一面嘟嘟囔囔: “这破庙里怎么一股烧鸡味,害的我都饿了。” 这话倒是让郑南楼一怔,他仔细嗅了嗅,才意识到可能是昨晚燃的“无相”残香还没散尽,落在这小孩的鼻子里,竟成了烧鸡味。 他忽地就转过头,鬼使神差地去问妄玉: “师尊昨夜闻到了什么?” 郑南楼实在想象不出,无情无欲的妄玉会在“无相”的香气中照出怎样的“心镜”。 或许什么都没有,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的。 可妄玉却回答了他。 “结香。”他慢慢说道,“我闻到了结香花的味道。” 郑南楼有些诧异:“结香吗?怀州倒是有许多结香。” 妄玉依旧握着他的手,声音突然少见地带上了点温度: “没错,便是来自你家乡的——” “怀州的结香。” ---- 严父慈母,请自行对号入座...... 第25章 25 好吃吗 “师尊如何知道......” 话刚说一半,郑南楼蓦地就停住了。 他这时才想起,妄玉当然知道怀州的结香,而且,他也一定闻过、见过,乃至亲手触碰过。 妄玉去过怀州,不然也不会见到那座后来建起来的南楼。 他怎么会忘了这件事,关乎他为何会被郑氏送上藏雪宗,以及,在外人眼中,他又是如何当上妄玉座下唯一的入室弟子的,一切的开端。 当今仙门至尊妄玉仙君,论修为早已无人能及,再无敌手,但却在五年前,曾有过一劫。 他在封印某一上古妖兽之时,遭魔族余孽暗算,虽当场诛杀贼人,却因伤势过重,跌落怀州地界,为怀州郑氏所救。 这也是流传最广的,关于妄玉为什么会收郑南楼为徒的原因。 故事自然不会像话本里那般俗套,什么仙君法力尽失被凡人搭救,伤愈之后亮明身份知恩图报的佳话。 这件事要简单很多。 妄玉从天上落下来的那日,几乎半个怀州的人都见到了。 郑南楼也不例外。 他记得清楚,那天阴云密布,他正躲在一处僻静荒院的断墙后面修习藏起来的心法,忽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惊呼,好像在叫着“天上”“掉下来了”什么的。 他仰起头,就正看见一道白光破开云层,像是在这白昼之中,有一颗流星直坠而下。 他那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距离太远,速度又太快,凭他一双肉眼,只能堪堪捕捉到那道转瞬而逝的光芒而已。 一直到了晚上,他才在住的院子里听见人说,是有个仙君从天上掉下来了。 但这种事情当然是不关他们这些人的事的,本家的长老们早就闻风而动,当即就派人将他落下的那块地方围得水泄不通,不允许任何人窥伺。 救助仙君这等机缘,对日渐式微的郑氏来说,简直如天上掉馅饼一般,岂容旁人觊觎。 故而妄玉在怀州养伤的那些时日,应当都被供在郑氏本家的深院里。像郑南楼这样的边缘旁支,莫说知晓仙君所在,便是连多问一句的资格都是没有的。 他那时以为,在这场众所周知的仙君旧事中,他只是一个毫无关联的,只远远地见识过一眼的旁观者。 就像在泥泞中求生的野狗,偶尔抬头仰望了一次天空,那一瞬间的惊异,也如这掠过白光般,倏忽就过去了,不会在他的心上,留下半点存在过的痕迹。 他们不可能会有交集。 郑南楼那时怎么也不会想到,五年之后,他在玉京峰的后殿中睁开眼睛,到底还是看清楚了那颗曾经匆匆划过他生命的,遥远的—— “流星”。 不知道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命中注定。 “师尊原来这么喜欢结香花吗?” 怀州种了很多的结香,多到几乎每走上几步就能见到,相传是郑氏某任家主的喜好,所以在州域中栽了许多。 郑南楼倒是没太多感觉,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因为结香一般都不大,淡黄色的花蕊看起来也实在普通,除了挺香的之外,没什么值得记住的特点。 只是本家的深宅里,也会种这种如此寻常的花草吗? “应当是喜欢的吧。”妄玉沉吟道,“不然,我又为何会在‘无相’中闻到呢?” 他这句反问说得奇怪,也不知是在问谁,难免就让郑南楼生疑。 妄玉在郑氏养伤不过三月,能走动之后便被接回了藏雪宗,想来对怀州应该也没什么太大的印象,更别提喜欢上那里的一种花了。 如何就闻到了结香,还一定是怀州的结香。 只可惜他现在目不能视,不然还可以去看看妄玉此刻的神情,虽然估计也瞧不出什么,但总也比现在这样,连半分端倪都窥不到要好。 他终究不太适应做一个瞎子。 “师尊在怀州的时候,见过我吗?”郑南楼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自作多情,但又总觉得,应该要问上一问的。 在经历了昨日那一次的饲蛊之后,他同妄玉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已悄然改变了。 至于到底是哪里变了,又为何会变,他却实在说不出来。 就像这个问题一样,仿佛是冥冥之中凭空诞生的,没什么根据,但又觉得好像有些道理。 风忽然就停了。 他等了许久,才终于等来了妄玉的回答。 “不,在你来藏雪宗之前——” 声音平静,似是没半分波动。 “我从未见过你。” 阿鸡虽然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但这会要离开临州,还是想去和从前的街坊伙伴们道别。 用这小子的话说,这可是要和仙君一起去传说中的仙门了,非要在那群朋友之间好好炫耀一番不可。 但阿鸡还是有些憷妄玉,他自己不敢去问,只能求郑南楼替他去问行不行。 郑南楼只好去帮他说了两句话,妄玉才淡淡地回了一个“好”字,但同时还要求郑南楼必须时刻抓住他的衣袖,半步不得远离。 一行人又往城里走,路上郑南楼满脑子都在琢磨给阿鸡取名字的事。可思来想去,总也不太满意,连个姓氏都定不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本家姓什么,我连我父母的面都没见过。”阿鸡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突然回身对郑南楼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师兄姓!” 因着郑南楼的资历实在太浅,还不到能收徒弟的时候,妄玉便说将阿鸡算作是住在玉京峰的外门弟子,唤郑南楼一声“师兄”,叫他“仙君”就行。 可师兄郑南楼自己都不喜欢自己的姓氏,他从前见过的姓“郑”的,除了他本人之外也没几个好人,若不是还念着生下他的父母,怕早就想挣脱了这个姓氏了。 “‘郑’又不是什么好姓,你要选也得选个好的,不如你跟我师尊姓,多有面子。” “姓‘妄’吗?” “是啊。” ...... 两人正说得兴起,忽听得旁边的妄玉淡声道: “我并不姓‘妄’。”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这天下,大概也没有‘妄’这个姓。” 郑南楼听他这么说,觉得有些奇怪:“那师尊你没有姓氏吗?” “我拜藏雪宗前掌门为师之后,便就抛却了俗家姓氏,只按他赐我的名讳,叫作‘妄玉’了。” 他这些话说出来,郑南楼突然就不出声了,骤然袭来的沉默引得着妄玉的脚步都跟着缓了下来。 一直到日头渐高,卷着柳絮拂过脸畔的风里都染上了点燥意,才听到他轻轻开了口: “其实我觉得,没有姓的话,也挺好的。” “人生在世,何必要被‘来处’束缚呢?只要知道自己要去往什么地方去,便也足够了。” 阿鸡听不懂他的话,还在前面嘀嘀咕咕地给自己选新名字,稚嫩的声音混着鸟啼慢慢飘远。 妄玉却突然就停了下来。 郑南楼看不见,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肩膀,慌忙间挽住他的手臂才堪堪站稳: “......师尊?” 妄玉今日的头发也未全部束起,有几缕顺着他的肩头落在了郑南楼的手背上,撩得他的皮肤似是有些痒。 “怎么了吗?” 妄玉却一直没有说话,引得郑南楼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师兄,你们在磨蹭什么啊?”阿鸡催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郑南楼这时才听到妄玉轻到不能再轻的回应。 “无事。” 跟着阿鸡在他那些个朋友面前走了一圈,满足了他那点显摆的心思后,他便让郑南楼和妄玉在巷子口的街上等他,他住的地方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郑南楼告诉他藏雪宗都有,他不必带什么。他却有些执拗地说那都是他的“宝贝”,非要回去取,任凭怎么劝都不听,只由他去了。 阿鸡住处附近的长街倒也算热闹,蒸腾的烟火气里混着许多杂七杂八的味道,勾得郑南楼有些心痒。 他原本还想循着这些气味到处逛一逛,但妄玉却只准他站在一边,不让他乱跑。 郑南楼有些无奈:“师尊现在是不是把我看的太紧了些?” 妄玉没说话,但他却分明感觉到一道目光久久地落在自己脸上,似乎是在说“为什么看这么紧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心虚地抿了抿唇,只得老实站着。偏生看不见之后,鼻子倒越发灵了起来,沿街商铺里卖的那些吃食,什么糖炒栗子、桂花糕、刚出炉的肉包子......方才没注意的,此刻一个两个的香气全往他这边飘了过来。 他正理亏着,又不敢再提什么要求,只能暗自咽着口水,忽然,掌心里就被人塞进了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他拿着那纸包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妄玉温声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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