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南向晚指尖即将用力的千钧一发之际——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高台。 他看到了黎时樾那骤然苍白的脸,看到了他唇角刺目的血迹,看到了那双深邃眼眸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痛楚、警告、以及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哀求的情绪!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黎时樾……他在阻止我? 他看出了我的意图?他甚至……不惜牵动伤势? 这一瞬间的迟疑,错过了最佳也是唯一的机会。 赵乾的“山崩地裂”已然携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而至!那磅礴的掌力,如同真正的山岳崩塌,要将南向晚彻底碾碎!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南向晚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被一股不甘的狠厉取代!既然无法取巧,那便玉石俱焚! 他弃守转攻,将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长剑之中,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亮起,如同黑夜中最后的流星,义无反顾地迎向那毁灭性的掌力! 不是青云剑法中的任何一招,而是他融合了十年仇恨、无数暗中学来的阴狠招式、以及此刻所有决绝意志的——自创之剑! 名曰:焚恨! “轰——!!!” 前所未有的巨响在擂台上炸开!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卷起漫天烟尘,将整个擂台笼罩!青罡石铺就的台面,寸寸龟裂! 台下弟子被气浪逼得连连后退,惊呼声四起! 高台之上,黎时樾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牵动了伤势,让他身形晃了晃,但他依旧死死盯着那烟尘弥漫的擂台,眸中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恐惧? 烟尘缓缓散去。 擂台之上,赵乾单膝跪地,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淋漓,他捂着伤口,大口喘息,看着对面的眼神充满了骇然。 而南向晚,则用长剑拄地,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他脸色金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内腑受了极重的震荡,持剑的右臂更是软软垂下,已然脱臼。但他站着,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方才那搏命一击,他终究是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在赵乾掌力将发未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最关键瞬间,以重伤为代价,险之又险地破开了对方的杀招,并重创了对方。 裁判长老愣了片刻,方才高声宣布:“第七擂台,南向晚……胜!” 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惨烈而震撼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南向晚缓缓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越过众人,再次投向高台。 黎时樾依旧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吓人,唇角的血迹尚未擦去。他迎上南向晚的目光,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松了一口气的后怕,有难以言喻的痛心,更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疲惫。 两人隔空相望。 一个在台下,伤痕累累,恨意未消,却因对方一个眼神而动摇。 一个在台上,强撑病体,隐忍不言,却因对方险死还生而失态。 万千言语,尽在这无声的对视之中。 最终,黎时樾缓缓坐了回去,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南向晚也在同门的搀扶下,踉跄着走下擂台。 他赢了,进入了决赛。 他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可那份杀意,却在黎时樾染血的唇角与那复杂难辨的目光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霜刃悬于心头,却不知,最终斩向的,会是仇敌,还是……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第22章 夜雨惊澜 南向晚被同门搀扶着回到小院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浓墨般的乌云低低压着屋檐,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闷湿气。 同门为他接上脱臼的手臂,又留下几副治疗内腑震荡的丹药,叮嘱他好生静养,便告辞离去。明日便是决赛,谁都看得出来他伤势不轻,需要独处休憩。 院门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关切尽数隔绝。 南向晚没有点灯,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凳上,任由渐起的夜风穿透他破损染血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凉意。右臂接驳处传来阵阵钝痛,内腑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然而,肉体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他缓缓抬起左手,那根淬了“鸠羽”之毒的银针,不知何时已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针尖几乎要刺破皮肤,那幽暗的光泽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如同毒蛇冰冷的竖瞳。 明日,便是最终的对决。 他的对手,是四强中另一位以剑法迅疾诡变著称的弟子。若在平日,他或可凭借精妙剑招与狠厉心志一战。但如今,他重伤在身,右臂几乎无法用力,内息紊乱……胜算,微乎其微。 这毒针,似乎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只需轻轻一弹,无声无息,便可让对手在激斗中内力滞涩,经脉逆转,甚至……“意外”重伤。届时,他不仅能赢得大比头名,更能在那万众瞩目之下,完成对黎时樾最残忍的报复——让他亲眼看着他寄予厚望的弟子,在他主持的公正大比中,身败名裂,修为尽毁。 完美的计划,不是吗? 可为何……他的手在颤抖?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擂台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黎时樾骤然苍白的脸,唇角刺目的血迹,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痛楚与……哀求的眼神。 他在哀求什么? 哀求自己不要动用这阴损手段? 哀求自己……不要一错再错? 还有苏长老那句意有所指的“道心受损”,柳如絮师姐那欲言又止的关切,甚至……母亲灵牌上那个刺目的“黎”字!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中翻滚、冲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呃啊——!” 他猛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左手狠狠砸在冰冷的石桌上!坚硬的石面被砸得裂纹蔓延,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可这肉体的剧痛,依旧无法缓解心中那滔天的混乱与痛苦。 恨意是真的。南家上下百余口的鲜血,那片焦黑的废墟,那“烈阳指”的痕迹,铁盒中黎家密使与蓝萤石粉的记录……这一切,都如同烙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无法磨灭! 可黎时樾那拼死相救,那损耗道基为他驱毒,那祠堂前的祭拜,那擂台上阻止他动用阴招的急切……难道,也都是假的吗? 若黎家是仇敌,他为何要如此? 若黎家非仇敌,那真相又是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十年蛰伏,十年谋划,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够冷酷。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依旧如同当年那个躲在尸堆里瑟瑟发抖的孩童一般,弱小,无助,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冲向未知的、可能更加残酷的深渊。 “啪嗒——” 豆大的雨点,终于砸落下来,敲打着屋檐窗棂,噼啪作响。很快,便连成了密集的雨幕,笼罩了整个天地。雷声在云层深处滚过,如同巨兽的咆哮。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滑落,混合着手上伤口的血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模糊的暗红。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雨中,任凭雨水浸透全身,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脚步声,自院墙外传来。 那脚步声极其谨慎,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气息,停在了院门之外。 南向晚猛地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他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旁的阴影之中,屏息凝神。 是谁?在这种时候,来到他的院外? 是黎时樾派来监视他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他听到极轻的“叩”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从门缝塞了进来。随后,那脚步声便迅速远去,消失在滂沱的雨声之中。 南向晚没有立刻出去。他耐心等待了许久,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后,才如同鬼魅般掠至门后。 地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以油纸包裹、丝线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小小包裹。油纸之上,没有任何标记。 他小心翼翼地拾起包裹,回到屋内,点亮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解开了丝线,剥开层层油纸。 里面,并非他预想中的密信或是什么诡异之物,而是两个小巧的玉瓶。 一瓶是色泽莹润、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翠绿色药膏——上好的“续脉生肌膏”,对外伤及经脉损伤有奇效,价值不菲。 另一瓶,则是三粒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丸——“回元守心丹”,乃是治疗内腑震荡、稳固心神的极品灵药。 除此之外,再无只言片语。 南向晚拿着这两个玉瓶,愣在了原地。 在他最挣扎、最痛苦、最需要帮助的时刻,送来了这堪称雪中送炭的疗伤圣药? 是黎时樾吗? 可他为何要如此偷偷摸摸?他身为首席,赐药于受伤弟子,名正言顺。 是柳如絮师姐?或是其他同情他的同门?可这般珍贵的丹药,岂是寻常弟子能够随手拿出的? 难道……是那个神秘的蓝先生,或其背后的势力?他们想借此施恩,拉拢自己? 无数个猜测在他脑中闪过,却无一能够确定。 他看着掌中那两瓶丹药,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滂沱的夜雨,心中那片混乱的迷雾,似乎更加浓郁了。 这突如其来的“帮助”,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温暖,反而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已然纷乱的棋局上,又落下了一枚意味不明的棋子。 用了,便是承了这份不明不白的情。 不用,以他如今的伤势,明日决赛,必败无疑。 南向晚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拧开了那个装着“回元守心丹”的玉瓶。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让他混乱的心神都为之一清。 他现在,没有选择。 无论送药之人是谁,有何目的,他都必须先活下去,先走到黎时樾的面前。 他将一枚丹丸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内腑,那灼痛之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他又挖出一些翠绿色的药膏,涂抹在右手血肉模糊的关节处。一股清凉之意渗透进去,火辣辣的疼痛立刻缓解,伤口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拢结痂。 果然是极品灵药。 伤势的好转,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南向晚吹熄了油灯,重新坐回黑暗中,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1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