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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故意放进来的。” 爱说完,就像没听懂我的意思,把毛绒熊藏了起来。看样子,它不打算把熊给我了。但现在并不是熊的问题,我意识到敌在内部。 是因为我和爱相处的太好,让一些人起了别的念头?又或是因为现在太和平,所以必须要生出一些事端? 我生出一种冲动,想要询问爱,你在那个小女孩脑袋里看见了什么。但我生生遏制了这股冲动,因为我深知,爱不是我的同伴,它只是暂时的研究对象。 “她的父亲说,她看不见,没有价值。” 在爱拟态出的视野里,一辈子身处黑暗的孩子第一次看见色彩。女孩看见的并不是大到可怕的狰狞虫族和冷色调的牢房,而是她追逐、捕捉到蝴蝶。感受那脆弱的生命在她手心里扇动翅膀。 然后她松手,看见了爱的翅膀,像无因在天空中燃烧的火焰。 现实中,女孩的熊掉入了投送装置里。 这些都是我所不知道的。爱在地球时并没有直白告诉我。所以我只是被爱的解释吓得如坠冰窖。我从来不知道司令的女儿是盲人,甚至如果我不是我暂时入职,我不知道他有女儿。 无意间窥见的人性底线让我内心发寒。虫子们没有构建文明的想法,它们没有廉耻之心。而有的人,也已经和虫子没有区别。 但我什么也不能做,除了让爱把熊交出来。在我的再三重复下,爱终于不情不愿地把玩偶交给了我。 “放心吧,我会给你一个一模一样的。”看起来,爱很喜欢毛绒玩具。 在我的背后,爱看着地板上被自己留下的夜蛾卵,抖擞翅膀,将它们隐藏在自己的身体下方。 我不知道爱已经接触了地球原生物种。此刻我正在对司令交代,我计划于爱进入求偶期,采集它的分泌物样本,再进行研究。与之相对的,我需要军方提供军队,对被吸引而来的雄虫进行歼灭。 司令的脸隐藏在帽子的阴影下,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你确定,能有对得起我兵力的大量虫子?” 我确定。不是我多相信爱,而是我相信爱的物种。大孔雀蛾的雄蛾在配偶期里,会穿过黑夜、不畏风雨、不惧天敌,千里迢迢赶来争夺与雌蛾的□□权,而它们用于吸引配偶的翅膀依然完好无损。 现在,这种可怕的影响力会波及整个虫族。 司令果然同意了。我看着这个冷漠的男人,良心战胜了保守,还是建议他带着他的女儿去医院检查,TXJ-2011可能有寄生能力。 “不用,海伦娜的生命已经走到末期,她和她妈妈是一样的病。我想比起化疗的痛苦,或许这样她会更开心。” 我很难说出,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左右,海伦娜不是我的女儿,我也无权插手别人的家事。我看着司令背后的照片,那上面没有他的妻子,也没有海伦娜。 就在我离开时,海伦娜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我看见海伦娜抱着那只玩具熊,对我说“谢谢”。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牢牢锁定住了我的方向。 夜晚我又做梦了。毫不意外,依然是野蛮的虫族社会。虫族并没有建立起文明,哪怕它们破坏了一个又一个文明。废弃的都市里,虫族按照自己物种的习惯安家。 潮湿的储物柜、阴暗的下水道、破旧的天花板……我余光看见一只霸占了一整个商场的人脸蛛,它的网黏住了一只丝带蝶,转瞬吃的干干净净。 爱和白杏进行了一次迁移。它们来到了这个生存环境明显不怎么恶劣的星球。它们不再是初见的肥大毛毛虫形态,而是拟态成了人性。 准确说,是类人型。它们拟态出的应该是这颗星球的原住民,他们也许有着精灵般的耳朵、高而纤细的身材,和蓝色的皮肤,但这一切都在虫族的进攻下变成过去。仗着骤然缩小的体型,爱灵巧穿过了蛛网的罗捕。 虫族不学无术,爱从一开始,我就没见过它读书。但从记忆里,无论爱还是白杏,都可以看懂地图上的陌生文字。 这个认知真让人害怕。因为虫族能把后天学习得来的文字,也变成基因的一部分。从爱还是幼虫来看,它显然不可能参与对这个星球的征伐。那么,它对文字的认识,只能来自遗传。 爱和白杏正在前往它们的目标地点。废弃都市里的强大虫族显然远多于之前的星球,它们只能低调行事。遇到试图狩猎它们的虫族,也是逃跑。 这一路有惊无险。原来它们是要来到这个城市曾经的中央公园过夜。在爬上一颗需要两个成年人合抱住,类似橡树的蓝色大树上后,爱原形毕露。原来它还是那条惹眼的毛毛虫。 它们还没有变态发育,是怎样跨越宇宙来到这里的?这个地方有类似大气层的东西存在,是以没有那些宇宙风暴,当然也不是短距离跨越。 我的脑海里勾勒出毛毛虫沿着不存在的平面,一折一折爬过去;又或者是像一道星际列车,长长一条飞过去。无论是哪种方式,都滑稽可笑,还非常没有逻辑。 就在爱的视野要彻底黑暗下来时,它和白杏的临时居所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深蓝不一的叶子间,同样的毛毛虫钻了出来。它有着像牛角一样的触须,头部呈黑色,看起来不太友善。 这是电蛱蝶的幼虫。它和爱本来也不是同物种,一个蝴蝶,一个蛾。电蛱蝶的黑色翅膀咋一看十分平平无奇。但只要有光,便流转仿若贝母的色彩,像是暴雨来临前的雷电。 在爱的视角里,这只名叫布莱克·威勒,也就是黑丝绒的电蛱蝶幼虫扭捏动弹它的触手,希望能和爱它们短暂同行。 白杏拒绝了黑丝绒的请求。它保护爱一个幼虫就很吃力了,没有余力再来照顾第二个幼虫。爱没有说话,我看出它对白杏非常依赖。 通过白杏的话语,我发现爱不叫“爱”,它叫小白杏。如果一开始看见的星球并不是它们的出生地,也许这两个家伙都是被产卵在白杏旁吧。 当然,也可能只是爱用了它目前最喜欢吃的水果,给哥哥做了名字。 黑丝绒并没有气馁,它仍然试图说服白杏,给他和两只雌虫同行的机会。黑丝绒是一只发育不错的雄虫,如果它和爱它们一起觅食,几只虫日子都会轻松许多。更何况,按照虫族的逻辑,和雌虫并肩而行的雄虫会受到几乎全部的攻击。 白杏还是拒绝了。它狠狠警告黑丝绒,正是因为它是雄虫,所以自己更不愿意和它同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的族群里不会是没有雌虫了吧?我劝你打消这个想法,我和小白杏绝不会上你们的当。” 黑丝绒似乎被白杏说中了目的,沉默好一会儿。然后它把视线转向爱,祈求爱能听听他的辩解。爱躲开了他的视线,看着白杏。 于是还是黑丝绒和白杏单方面交流。黑丝绒辩解,自己没有族群,只是想加入白杏和爱而已。等自己长大了,白杏和爱也可以随意使用它,是不是固定伴侣无所谓。 白杏的声音尖锐起来:“那真是让你失望了。对我们来说,仅此一次的成熟,就是通向死亡的大门罢了。” 我很诧异,白杏居然知道,大孔雀蛾破茧后,便会无可奈何走向死亡。而从黑丝绒那光滑表皮反射的画面,我可以察觉爱的懵懂。当时的爱不知道自己注定悲剧的命运。 白杏过于坚决的态度,让黑丝绒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黑丝绒的视线又一次落到爱身上,而白杏这一次主动挡住了它的视线。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我打扰你们了。”黑丝绒慢慢爬下了橡树,消失在爱的视野里。过了好一会儿,白杏告诉爱,它们要换一个地方了。 梦便在这里结束了。我恍惚睁开眼,看着漆黑的房间,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在特质牢房里,小白杏又变为了人型,勾勒着他借学者眼睛看见的标本。那是在黑暗中,依然可以散发极光般色彩的蝴蝶翅膀。 小白杏想着那如雷的奇幻瑰丽,发出一声冷笑。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两只蛾子 我叫醒了爱。它和其它飞蛾无异,睡着时牢牢趴在墙壁上,张开它绚丽的翅膀。在我推门而入时,我终于意识到,鳞翅目色彩对天敌的威慑力—— 我还以为是四只不可名状的眼睛,冷酷审视着我。 “爱,或者该叫你小白杏?” 我对爱这样说,一边将带来的桃子放进去。这是一只熟到恰好的红嘴桃,饱满的仿佛一下秒就要流出甜汁,空气里都泛着它的甜香味。 如果是我饲养的那群小家伙,我不会给它们吃这么甜的食物。因为它们无法消化过量的糖分,只会缩短它们的寿命。但对于爱来说,这点糖分也许不算什么。 面对这样甜到糜烂的桃子,爱的反应依然是迟疑。虽然从爱的记忆中,我早知道水果和草叶并不在爱的食谱里。但看见虫形态的爱对水果迟疑,我还是忍不住唏嘘,被剥夺了做蛾子最简单的快乐啊。 我看见爱伸出吸管,它终于判断出桃子能吃。饱满的桃子瞬间干瘪下去,只留下一层皮,虚虚挂在上面。还挺会吃,知道水蜜桃要先吸食。 爱很满意桃子,也有可能是它终于清醒了:“不用,你就叫我‘爱’吧。” 我还以为它会给我说,名字只是个代号呢,没想到是肯定的答复。所以我继续叫TXJ-2011为“爱”。 我还记得昨天的承诺,将特地消毒过的小熊拉了出来。这是一只全新的毛绒熊,连脖子上的蝴蝶结都是鲜亮的红色。 得不到才是最好的,爱对这只毛绒熊兴趣缺缺,只偶尔摆弄一下。我注意到,它的触角在触碰几下毛绒熊后,才彻底失去兴致。 这是昆虫的一个触嗅动作,或许这个毛绒熊上,没有爱想要的气息。 今天又该提取爱的分泌物了。和泡在营养液里无知觉的虫族比,这个过程对爱来说很是痛苦。被机械控制手按住的时候,爱没有反抗,但仍有试图躲开探针的行为。 科学家们一直对鳞翅目有无痛觉系统各持己见。如果虫族也可以当做论述观点,来推理证明的话,那我可以确定鳞翅目是有痛觉的了。 可惜,哪怕是爱,它度过成熟期也没有封闭口器。这个极大的差分,把虫族大孔雀蛾,和地球上的大孔雀蛾们分开了。事实上,如果不是爱的态度、白杏的说辞,我也不会那么自信满满提出利用爱的成熟期了。 爱被针扎了,又恹恹伏在地上,像一张大红地毯。由于它的体型太大——尽管大孔雀蛾本身也不小,看起来像是受了委屈的猫狗。我情不自禁像安抚我的实验动物们,给它又投喂了一些果干和甜叶。 说起来,爱也算纯肉食动物了。进实验室以来除了营养液,就一直吃素食,居然没有任何排异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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