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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索,要么是虫族本身其实杂食,只是生活环境不允许它们长期素食;要么是虫族本身也遵循同款地球生物生存准则,爱吃虫族肉,和地球大孔雀蛾吃点小蚊子小飞蛾没本质区别。 “还要那个甜甜的。”爱很任性地来找我要水果。 这就不能迁就它了。虽然不知道爱的上限在哪里,但我还需要利用它的成熟期。根据我对昆虫的研究,如果它们吃饱了、甜蜜素饱和,它们会推迟自己的成熟期。 这可不是狗不能吃巧克力。爱得到了拒绝,也没有强求,于是我又平安无险地度过了一个上午。 午觉时间又变成了观看昆虫世界。 爱和白杏最终落脚处不是公园,而是一户人家里。选择这家人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原住民消失后,过去饲养的花草突破了花盆限制,蔓延了整个房屋。 这样另类的公园房,适合喜欢居住在灌木里的大孔雀蛾们。爱好奇支起身子,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遗骨。那个新生命化成结晶,带着死亡的美丽,永恒安静在摇篮中。 爱对类人矿物不感兴趣。它用头将结晶拱出去,在玩具堆里翻找着。爱并不是想玩玩具,它只是嗅闻上面残留的人类味道。 “很新奇的味道,是吗?”白杏带着猎物回来了,一只肥硕的类鼠生物。白杏看样子比爱见识的要多得多,对非虫族生物没有太多好奇。 爱还在悉悉索索翻找着。它找到了气息最浓郁的玩具:一只毛绒熊。这让我眉头一跳,有什么好戏要开始了。同样,这只破旧的毛绒熊身上,还凝结着过去小主人口欲期的痕迹。 果然,白杏发怒了。它是一只脾气很好的虫子,我很少看见它发怒。白杏用严厉的语气质问爱,难道爱很喜欢幼崽吗? 面对气势汹汹的亲人,爱显然疑惑不解:“我自己就是幼崽啊。”没有虫可以不喜欢自己。 白杏语气顿时缓和了,立起的毛都软下来。白杏还是不愿意对一直照顾的弟弟发脾气:“小白杏,那你为什么要翻这种东西?” 在白杏看来,这个玩偶身上残留着浓郁的死亡气息。而爱居然在这样一堆破烂里,挑挑拣拣。 “啊,它身上有一种特别干净的气息。” 爱居然是一只爱干净的虫。过去我一直以为是白杏把爱照顾的很好,所以爱身上干干净净,还是一条胖嘟嘟的虫。没想到,是爱自己把自己照顾很好,甚至连精神上都喜欢一些纯白无垢的东西。 白杏没有理解爱的意思,将其归结为爱喜欢新生命。对于白杏,或者大孔雀蛾一族来说,这都是危险的信号。 白杏严肃警告爱:“小白杏!你必须记住,你过得很好,你不需要结茧,也不需要下一代来完成使命!你一定要说服自己,明白吗?” 爱完全不明白,只能愣愣点头。 我很想告诉白杏,一直是毛毛虫也会死的。但转头一想,比起不吃不喝繁衍而死,毛毛虫死相还是好看点。 在白杏休息后,爱又偷偷起床了。我可以分析,至少在爱身上,白杏无法提供更多的教育。这也许是因为,没有成体系文明的虫子们,并没有幼儿教育的概念。 爱打开了这家的书房,看着那大幅大幅的儿童画。鲜艳的色彩不仅吸引小朋友,也吸引幼虫。爱对陌生的一切都抱有好奇心,这是所有幼崽都有的天真。 黑丝绒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把它找来的某种类似李子的果实放下。爱带着书,警惕远离了它。 看起来一开始,黑丝绒就看上爱了。如果在地球,这必然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恋。不提种族问题,很多都不现实:大孔雀蛾体型巨大,一振翅都能把小电蛱蝶扇飞。 然而在虫族,居然能出现这样的奇观:大孔雀蛾幼崽被电蛱蝶幼崽逼到墙角。爱已经应激了,它高高的立起来,这是罕见的威慑姿势,用于警告。 黑丝绒只是把果实往爱的方向推:“你很饿,你应该多吃点,才能化茧。” 嘿,男孩。你这样和对着女孩说“我喜欢你但你发育我不满意”,有什么区别?这可不是绅士的行为。 我又找到虫族和虫子的区别了。如果这是单纯电蛱蝶精,黑丝绒应该挥舞翅膀跳求偶舞了。好吧,忘了它们都是幼虫,根本不该有交尾的想法。 爱把果实扫回去。这种果实看起来还没成熟,咕噜噜滚远了,碰在墙根,发出清脆的声音。被爱拒绝后,黑丝绒依然不恼,只是通知爱,它还会继续跟踪它们。 我的天哪,这可不是求偶该有的态度。大孔雀蛾虽然爱的疯狂,但在求偶阶段也是根据雌虫选择。至于电蛱蝶,它们虽然有难以启齿的爱好,对待心选蝶也是绅士。 我联想到之前军官告诉我,雌虫在虫族地位不算高。现在看起来,似乎确实是这样,连年幼的雄虫进行追求,更多也只考虑到自己的需要。 爱显然也愤怒了:“你是没听见白杏说的吗?我不会和任何雄虫进行繁衍!” 黑丝绒十分笃定说:“你会的。就像是我们总会在冥冥之中得到号召,一起征讨某个星球。这就是本能,你无法违抗本能。” 爱沉默了。我暗自思赋,看起来虫子们在没有得到某种号令时,是不会下决心进攻的,它们犹如一团散沙。并且这样的命令,不分雌雄、不分老幼。 爱的沉默被黑丝绒当做了默许。它蹭了过去,叼着果实,又一次放在爱面前:“你很饿,你应该吃。” “我不饿。”爱已经是一条小肥虫了,怎么看都不像饿着了。 黑丝绒点破了爱的状态。爱已经快要到化茧期了,却迟迟没有多余的能量,只能基本维持幼虫形态生活而已。 “如果你一直这样,下一次命令时,你怎么办?”黑丝绒甚至更近一步,邀请爱一起去附近的山丘觅食。 爱其实能感觉到,自己的生长受到限制。但爱坚信,白杏这样做有它的理由。如果白杏不希望爱长大,那爱不化茧也无所谓。 黑丝绒看见劝说不了爱,又开始坚持要跟着它们。爱还是非常坚定拒绝了它,认为自己和白杏不会插足第二只虫。 “可没有雌虫随便在外面跑的。”爱不吃,黑丝绒就把果实吃了。 “那现在有了。”爱叼着书,从窗户跃了出去。 等等,这不是爱它们的临时驻扎基地吗? 然后我看见爱像蛇一样从阳台爬回了它和白杏的避风港。好吧,我还是无法接受虫族有内骨骼,可以像蛇一样爬行的事实。 爱没有和黑丝绒去山丘,它和白杏一起去了。在爱第三次带着过量的猎物回来时,白杏发现了爱试图和它商量事情。 爱将虾放下——那是一只比它大两倍的虫族,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毛毛虫潜水。爱,或者说毛毛虫无论身体还是构造都不适合水。 但爱在水中,像鱼雷,“嗖”地便将虾狠狠按在河床底。爱的虫尾甩过的余波甚至可以击碎河中的礁石,再次让我感受到虫族力量的可怕。然后,那只虾被爱咬断了脖子,拖上了岸。 虫族的虾口感也许比鳖虾、龙虾之类的还要好。我看见爱撕下的虾肉白里透粉,甚至隐约弹动,一定十分鲜甜。也是这只美味的虾,让白杏发觉爱有话想说。 “说吧,怎么突然下水了。”虫族可以在水下捕捉,但不妨碍它们讨厌水,这又是一个要点。 爱像白杏讲述了想去山丘上觅食的事情。这种有玩乐性质的在白杏看来性价比极低,但看着爱如此努力,它还是同意了。 看起来是真的要出去玩,我第一次看见白杏鉴于虫和人之间的形态。黄色的外骨骼几乎包裹全身,只露出一张可以说艳丽的脸。虫族的拟态颜值似乎还是和本体挂钩,实验室里的蚊蝇就不好看。 白杏和爱的外骨骼,比起我看见过得要软很多,这应该是他们还是幼虫的缘故。但那么长时间,我也没见过爱变成这个中间型态。对于虫族来说,还是虫形态最舒服吧。 趁着白杏清理掉虾壳,爱偷偷把一大块虾肉扔在书房。在刚刚爱下水时,黑丝绒一直在附近替爱警戒。作为报答,爱将自己的捕获分给它一部分。 黑丝绒作为雄虫,是不是有点弱势了?我不止一次看见爱给黑丝绒投喂。黑蛱蝶是群聚生物,但黑丝绒一直以来都是单独行动,极有可能是因为被族群抛弃。 黑丝绒已经习惯了爱的行为,并没有客气,埋头吃起来。黑丝绒最近准备积攒能量化茧成蝶,胃口十分大,常常去附近捕猎别的虫族。 黑丝绒看着爱身上的外骨骼,明白它要出去玩了。黑丝绒问爱,为什么不愿意和它一起。 爱很奇怪,对黑丝绒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白杏是我亲人,我们一直在一起。” 爱的话刺激到了黑丝绒,让它吃肉的速度更快,甚至带有几分泄恨的意味。黑丝绒抽空对爱阴阳怪气,白杏不可能一辈子和爱在一起,因为都是雌虫。 爱对黑丝绒喷口水,怒气冲冲跑掉了。结合电蛱蝶最喜欢吃秽物,我很难说黑丝绒会因为爱的举动难过。 不过山丘确实很美。风拂过蓝紫色的草地,而莹蓝色的树叶闪闪发光,叶脉间流动着一种奇异的液体。在没被虫族席卷前,这个公园一定是很多人散步的地方。但现在,这里变成了虫子们的乐园。 爱连续吃了好几只闪烁白光、类似萤火虫的昆虫——这应该是这个星球本土昆虫。爱咀嚼几下,告诉白杏,没有味道,只是脆脆的口感不错。 白杏坐在草地上,无奈看着爱这边咬虫子,那边尝一口酸倒牙的果实。爱忽然发现什么很宝贝的东西,又从远处跑了回来。 白杏知道,爱又要和它玩猜猜看的游戏了。虫族的玩乐太过单调,不是觅食就是锻炼,为数不多几个游戏,我都看腻了。 “是送你的!猜猜是什么?”爱背着手,一定要让白杏猜。 白杏猜了不少,无非是树叶、花或是小动物。爱知道白杏不喜欢不自然的东西,它看人类的图画书之类都是背着白杏,自然不会送给白杏人造物品。 最后,白杏投降了。这时,爱才笑嘻嘻对白杏说,是卡西莫花。这应该是原住民给自己本土植物取得名字。爱手上这朵卡西莫花,居然是完全透明的,比琉璃还要晶莹剔透。 白杏看着花朵,笑起来:“这不还是花吗?” 爱摇头。按照爱的解释,卡西莫花被摘下后,会从碳基转化为硅基,直到再次被种在土壤里。所以某种意义上,卡西莫花现在不是花了。 白杏叫爱“调皮鬼”,抱着它一起从草坡上滚下去,它们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对于爱来说,和白杏在一起的日子,应该是最幸福的日子吧。 我不知道爱当时是否发现,在它摘花的地方,不远处漏出了黑丝绒的外骨骼尾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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