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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乌宜缩在床上沉睡,那份紧迫的忧虑始终笼罩着他的心,就算进入梦境都如影随形。 寂静的深夜寒风凛冽,白日热闹的江畔边此刻漆黑孤寂,风阵阵划过水面,泛起诡异的波纹,一道身影蜷在岸边,浑身笼罩着绝望的浓雾。 那具身体像是不会动的雕塑,从头到尾都没半分动作。那份强烈的惶恐逐渐升腾时,那人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漆黑空洞的眼,苍白冰冷面庞上隐约还可见平日的温和,更多的却是死寂沉沉。 乌宜心脏猛然撞击。 是沈跃。 猛然惊醒,乌宜从床上坐起,还惊魂未定地大喘着气。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窗外,却发现天空阴沉沉的,还在下淅沥沥的小雨。他起身下床推开窗,嗅到了那股潮湿的雨水味道。 乌宜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压抑,仿佛梦境中的那种情绪也同时感染到了他。 沈跃…… 他从前见到沈跃的时候,对方都意气风发,可梦中的他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颓唐和绝望? 不知为何,乌宜没办法洗脑自己将这场梦当做简单的梦。 他伸手从床头摸了手机,丝毫没管其他,直接给沈跃打了电话。 谁料对面直接显示关机,他心脏一颤,更加着急了,如果换做是他更加熟悉的人,或许他会直接跑到对方家里去看个明白,可因为之前的那场聚会,他知道沈跃在云京有很多套房产,他并不能够确定昨晚沈跃在哪里休息,或是有没有去演出。 着急之下,他找到了另外一个电话。 等待拨通的时间里,他混沌的大脑也逐渐清明。 铃声戛然而止,有翻身的窸窣传来,沙哑的嗓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谁啊?” 乌宜抓住手机,怕他直接挂了,“阿牧哥哥,是我。” 阿牧是有起床气的,可听见这乖乖的柔软回话声,那股气又莫名被压了下去,“给我打电话有事?” 他说完翻了个身,动静很明显,然后又像是看见了什么,啧一声,“六点半?你这什么小孩作息。” 乌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呆毛,有点气馁,“你知不知道沈跃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不知道啊,怎么?你找他。” “嗯嗯,他的电话关机了,打不通。” 阿牧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道:“这个点肯定在睡觉呢,你找他什么事?” 乌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他最近有没有空。” 提到这个话题,阿牧忽然来了精神,语气变得相当认真,“不是什么大事的话,你最近还是别去吵他了,他心情不太好,跟别人闹了点矛盾。” 或许是因为昨晚的梦和那种强烈的预感,乌宜听到这里居然没有太多的惊讶。 “为什么?” “他乐团最近出了事,闹得很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心高气傲的,一时间说了重话,不少人想对付他,反正现在的情况对他还挺不利的。”阿牧说到这又顿了一下,然后放缓语气,“不过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他才华在那,无论去哪都能发光,只是这两年可能辛苦点。” 乌宜怔了怔,忽然间明白过来什么。 没有继续聊,他让阿牧继续睡觉,挂断了电话。 经过这么一出,他再没了睡意,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往外走,客厅里李青泉还在熟睡中,似乎根本没听见突兀的开门声。 乌宜看见垂落在地毯上的被子,还是走过去帮他提上盖好,然后才走向了次卧的方向。 打开门,卿烛还安安静静躺在里面,他所存在的这间屋子总是能给乌宜带来安定的力量。 心逐渐放松下来,他关上门走进去,回想着昨晚的梦,始终都无法忘却。 “卿卿,沈跃是不是遭遇了很坏的事情啊?可是我感受不到那种念力,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帮助他。”他坐在地毯上,趴在床沿边,脑子里面一片都是空白的,“怎么会这样呢?” 无论是初见还是之后,他见到的沈跃都是那样意气风发,像是舞台上光芒最盛的宝藏,可是这样的人也会有绝望的时刻。 乌宜迟钝地意识自己早该明白这一点,没有人的生活是一帆风顺的。 身边的人始终没有动静,可是他却并不感到委屈和难过,其实他和卿烛待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总是热闹的,他的话很多,卿烛时常只是耐心听着,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他身边。 可是如果他忽然问起自己一大堆废话里面的某一个话题,卿烛又会给出很明确的回答。 所以他其实很习惯这种沉默,即便此时的卿烛给不出任何的回应。 “那如果你希望我去找沈跃,送他一个你的玩偶,你就继续保持这样的姿势,你要是不愿意,就醒过来跟我说。” 乌宜想了个很好的选择方式,然后满怀期待地盯着床上的人。 一秒、两秒…… 两分钟过去了,卿烛没有醒来。 乌宜毫不意外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可是已经问过你的意见了哦。” 他站起来,去卿烛身边那一堆玩偶里面找到了一只可爱的尖嘴企鹅,挺着骄傲的脑袋直立身体,跟他印象中站在舞台上的沈跃一样。 他收拾完准备出门时,李青泉才刚睡醒,躺在沙发上赖着不愿意动,瞧见他换了身外出的衣服,面露惊讶。 “这么早?不是还没开学吗?” “嗯,我要出门找个人。” “行,早点回来啊,外面危险。” 乌宜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答应完就下楼开车,前往了沈跃家。 将车停在院子外面,他站在栏杆外很久,都没听见里面有人来开门。原本精心打理的漂亮院子现在显得很是萧瑟。 应该是不在吧。 乌宜心里愈发不安,觉得奇怪,又很担心。 他回到车上,又给阿牧拨去电话,可对方似乎正在忙,这次很久都没有打通。 问了一大圈,有人说沈跃已经从乐团离开了,还有不少帖子再爆他的黑料,说他曾陷入的抄袭和争位风波,不过这些都只是谣传,并没有确切的证据。 乌宜不想看,可最终问了一圈,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忧心忡忡一整天,他无功而返跑到傅家,陪着岑悦和岑锦吃了顿饭,直到夜幕降临回家,看见副驾驶的玩偶,才又挂上一副愁容。 下班高峰期路上很堵,他心情郁闷,索性将车开到了更为偏僻的江道边,这里更为安静,他将车速放慢,脑海中的画面又逐渐浮上。 沈跃不会真的在这些地方吧? 这个猜测一出现就再也无法忽视,他随便找了个停车位,推开门刚下去,就被凛冽的寒风吹得脸颊发疼,只得又回去裹上了围巾和帽子。 这样冷的天气,靠近水边的空旷公园几乎不见人影,乌宜也不愿意相信沈跃真的会待在这种地方。 更何况如果他昨天晚上就来了,那现在岂不是…… 不敢再想,他连忙走进公园,沿着一路黑暗树丛走到了沿河小道,头顶每隔一段路灯闪烁,衬得底下的河道像是漆黑可怖的怪物,即便围栏过去有层层叠叠的阶梯,乌宜也不敢往外面走。 顺着昂长的沿江通道走了很久,他心中的担忧逐渐浓了,手脚冰冷,露在外面的脸颊也被风刮得很疼。 心里想过要放弃,可是沈跃先前邀请他到自己家里聚餐,带着他认识那些乐器大师时的画面还在眼前,那忽然冒出的念头便又被强行地压了下去。 不知过去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他费劲地将其摸出来,看见是李青泉,便接通了。 “这都几点了还没回来,你在哪呢?” 乌宜呼出口气,含着热意的白雾顷刻间被风吹散,他小声说:“马上回。” “到了跟我说啊,去楼下接你。”李青泉声音似乎也有些疲惫,但还是听出了担忧。 乌宜嗯嗯答应后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去,手已经有点冻僵了。 虽然答应了李青泉现在就要回去,可他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决定再往前走十分钟,如果没有看见沈跃的话,他就回家去。 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声,他口袋里还鼓鼓囊囊塞着那只可爱的企鹅,在找寻的过程中早被他的手捂暖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倘若平时让乌宜在寒冬走十分钟,他肯定第一个不情愿,可现在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十分钟早就到了,他却本能地不想停止。 脑海中仿佛有两股势力在打架,告诉他浪费了多少的时间。 脚步逐渐慢了下来,他的肩膀起伏有些剧烈,眼睛被风吹到有些发疼,费劲地眨了眨朝着远处看去,忽然间猛地睁大了。 河道外的阶梯下层有一道黑影,像是个人低垂着头坐在那。 乌宜的心怦怦跳动起来,小心翼翼地跑过去,费劲地踩上栏杆,他并不擅长做这些事情,但好在四肢修长所以轻松翻了过去。 靠近以后,他便嗅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借着身后路灯微弱的光芒一看,才发现那人的身边摆满了各种酒瓶,现在全都空了。 乌宜怔了怔,看着那人低着头搭在膝盖上,全程没有反应。 浅栗色的卷发此时变得乱糟糟,沈跃身上还穿着深棕色的大衣,是他很喜欢的那身优雅装扮,可此时却狼狈地坐在江畔边上买醉。 “沈跃……” 乌宜走过去蹲下,看见沈跃阖着眼,好像已经睡熟过去。 这么冷的夜晚,他会没命的吧。 即便知道自己应该直接离开,可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推了推沈跃,声音很轻:“不要在这里睡着啊,会出事的。” 男人没有丝毫意识,只是被他推动的时候从嘴里含糊地吐出了几个意味不明的发音。 不知道在说什么,乌宜只好站起身去摸索他的口袋,他深吸口气找出手机,娴熟地拨了个电话给自己,等待自动挂号后又反过来做了一遍,过几分钟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阿牧。 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背景似乎还有人在弹钢琴的声音,听起来是很放松的环境。 “今天找我这么勤,怎么?还在找沈跃呢?” 乌宜换上一副着急的口吻:“阿牧哥哥,刚才沈跃给我打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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