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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 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林予安不会骗他。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清没有抬头。 脚步声靠近,然后是碗勺碰撞的轻微声响。 一股熟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气息笼罩下来。 “清清。” 林予安就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清粥。 他看起来不一样了。 周身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的,甚至可以说是……笨拙的温和。 “你……”沈清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林予安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动作生涩却异常专注:“你很久没好好吃东西了。” 沈清看着他,没有动。 林予安举着勺子的手稳稳停在半空,低声说:“我不会再逼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沈清死寂的心湖。 “也不会强迫你了。” “你想见谁,就去见。” “想去哪里,都可以。” “只是,要让我知道,不然我会担心。” 他一字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退让。 “清清,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 沈清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偏执成狂的鬼,此刻竟学着收起利爪,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安抚他。 是因为他昏倒前说的那句话吗? 因为他那句“我只有你了”? 沈清很想说话,却如鲠在喉。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出,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枕巾。 林予安顿时慌了,放下碗,指尖无措地想去擦他的眼泪:“别哭……” 沈清却突然抓住他冰冷的手,将脸埋进他的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崩溃,而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混杂着委屈、释然的哭泣。 林予安僵硬地任由他抱着,感受着掌心滚烫的湿意,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位置,泛起密密麻麻的、陌生的刺痛。 他此刻能做的,只是用更轻的力道,回握住那只颤抖的手。 清清。 好可爱。 好想吃掉他。 沈清的脆弱,被他翻译成了在意。 临走之前,沈清去做了一次心理测试,从那时候开始,林予安就沉默着。 医生办公室里的谈话言犹在耳。 “长期精神压力导致的轻度抑郁,伴有重度焦虑症状……需要药物干预和心理疏导,最重要的是,必须脱离当前的压力源,保持环境绝对放松……” 沈清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医生说的是别人的事。 “没关系,我自己的情况我知道。” 他甚至还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看向身旁不安的林予安。 林予安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回到公寓,林予安将沈清安置在主卧的床上,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他调暗灯光,拉上窗帘,确保周围安静无声,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 “睡一会儿。”他低声说,为他掖好被角。 沈清确实疲惫不堪,顺从地闭上眼,很快便在药物和精疲力尽的双重作用下沉沉睡去。 林予安静静地站在床边,凝视着沈清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和那张比往日更加苍白的脸。 那张轻飘飘的诊断报告,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感知里。 轻度抑郁。重度焦虑。 他看着沈清脆弱无害的睡颜,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沈清炸毛的样子,口是心非的样子,偶尔被他逗笑的样子,以及……昏倒前抓着他,哭着说“我只有你了”的模样。 该怎么说呢? 悔恨,痛苦? 都有。 与此同时,还有愉悦。 仅仅让沈清依赖他,还不够。 仅仅让沈清害怕离开他,也不够。 清清,永远在一起吧。 这样就好了。 虽然过程痛苦一些,但是你会同意的,对吧? 你也爱我,对吧? 林予安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疯狂的决然。 他俯下身,在沈清微蹙的眉心上,印下一个虔诚的吻。 然后,他直起身,身影缓缓消失在卧室里。 是时候了。 他想。 那张诊断书,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开启最终篇章的钥匙。 他不要治愈,不要缓解,他要的,是彻彻底底的。 爱。
第36章 “会” 自医院回来后,林予安像是彻底换了一个“鬼”。 他收起了所有锋利的爪牙,变得异常耐心,甚至可以说是笨拙地,学习着如何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伴侣那样去照顾沈清。 沈清胃口不好,他就拿着平板一遍遍翻看菜谱,试图复刻出沈清多年前随口提过一句好吃的街边小馄饨的味道。 虽然尝起来依旧缺乏“锅气”,但那份心意却让沈清沉默地吃了下去。 沈清精神不济,他就抱着他去浴室,动作轻柔地帮他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下,他只是规规矩矩地清洗,不再有任何逾矩的行为,仿佛真的只是在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 他用柔软的毛巾将他裹好,再抱回床上。 他几乎满足了沈清所有细微的要求,甚至在他发呆时,会主动打开他以前喜欢的电影,尽管他自己对那闪烁的画面毫无兴趣。 他将沈清当作一件失而复得的、需要精心呵护的珍宝,捧在手心,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风雨。 这种极致的、甚至有些失真的温柔,像一张绵密柔软的网,将沈清紧紧包裹。他内心的焦躁和抑郁,在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开始被渐渐抚平。 他开始重新依赖这份安全感,甚至开始贪恋。 这天晚上,林予安正操控着吹风机,耐心地给坐在床边的沈清吹干头发。 暖风嗡嗡作响,沈清舒服地半眯着眼,感受着发间轻柔的拂动和身后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在一片温馨静谧中,沈清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林予安,”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问了出来,“你会……离开我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上一次,是在他崩溃昏倒之前。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予安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放下吹风机,走到沈清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沈清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沈清的脸部轮廓,声音低沉而缓慢: “会。” 一个字,像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沈清的心脏,让他瞬间瞳孔微缩。 林予安捕捉到他眼底的慌乱,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道: “清清,人鬼殊途。” 他看着沈清瞬间苍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陈述着那个他们一直刻意回避的事实: “我是已死之人,靠执念滞留人间。而你是活生生的人,你有阳寿,会衰老,会……死亡。” “我们之间的时间,是借来的,是偷来的。”他的指尖拂过沈清轻颤的睫毛,“总有一天,我会被迫离开,或者……眼睁睁看着你离开。这是天道,无法改变。” 沈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他刚刚习惯这份扭曲的安宁,试图抓住这唯一的浮木,却被告知这浮木迟早会消失。 他看着林予安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没有玩笑,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的平静。 林予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时机到了。 沈清他猛地挥开林予安的手,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 “不……”他的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慌而尖锐变调,“我……我不要,林予安,我不要。” 他不要听这个! 他刚刚才从接连的打击和精神的泥沼中稍微喘过气,刚刚才重新习惯这份冰冷的依靠,他不要再失去! 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个? 这不对吧?! 林予安不是应该摸着他的头说“不会离开”吗? 为什么他听到的却是“会”? 沈清甚至怀疑是林予安在耍自己。 这只鬼怎么会真的离开? 这么偏执,这么疯狂,这么……爱他。 怎么会说“会”? 放到之前,林予安只会急切的抱住他,在他耳边重复“清清,别多想,我不会跟你分开的,我爱你,你知道的,我爱你,离开你我就会永远死去。” 那现在是…… 沈清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林予安没那么爱了。 林予安看着他激烈的反应,没有强行靠近,只是依旧维持着蹲姿,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悲哀和一种奇异的平静。 “清清,”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重量,“你很清楚,我说的是事实。” 他缓缓站起身,但没有逼近,只是站在原地,像一道注定要消散的阴影。 “人鬼殊途。”他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冰凌,砸在沈清摇摇欲坠的神经上,“我是已死之人,靠执念滞留。而你有阳寿,会衰老,会……走向终点。这是天道规则,无法违背。” “别说了!你闭嘴!” 沈清捂住耳朵,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牙齿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抗拒而咯咯打颤,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林予安描述的每一个字,都勾勒出一幅他无法承受的未来。 看着他几乎要崩溃的样子,林予安眼底闪过一丝心痛。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安抚: “所以,我们才需要寻找一个……真正的,永恒的解决办法。” 他没有立刻说出那个疯狂的提议,只是让“永恒”和“解决办法”这两个词,像种子一样,落入沈清恐慌而混乱的心田。 沈清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单薄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 他不知道什么选择,他只知道,他现在不能失去林予安。 林予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他的清清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事实”。 而他有的是耐心,等待他的猎物,在绝望中,主动走向他编织好的唯一生路。 看着沈清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瑟瑟发抖的雏鸟。 林予安终是忍不住,上前,单膝跪地,将那颤抖不止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拥入自己冰冷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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