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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群人也跟着有样学样,那老者收了一圈钱,才摸摸胡子,继续讲下去。 “且说那楚栖楼,竟是个包藏祸心之徒,在栖霞山上,骗了他师尊整整六年……” 沈玉琼脚步硬生生止住,侧着耳朵听起来。 “所幸玉容仙尊及时止损,将那逆徒亲手打入寒水狱,才避免了这混世魔王继续为祸人间啊!” “今天老朽要说的,就是这以前从未讲过的一段——”老人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等吊足了胃口才一拍桌案,继续道: “当你玉容仙尊立下三年之约,那楚栖楼被关进寒水狱前,曾歇斯底里喊道:‘师尊,弟子一定会活着出来,找你复仇!’” 人群中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个姑娘惊恐道:“那玉容仙尊岂不是危险了?” 有人宽慰他:“此言差矣,寒水狱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他楚栖楼有通天的本领,也必然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沈玉琼听到这,站在那出神了很久,直到整个故事讲完,他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那抹青衣消失的瞬间,一个红衣身影出现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 他阴沉着一张脸,围着的人见了,立马闪开一条路,他走到老者面前,拍了一锭银子在桌上:“再重讲一遍。” 老者怔愣片刻,摸着胡子,笑着问:“公子也喜欢玉容仙尊?” 喜欢?红衣人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点点头:“讲吧。” 一开始他听得很平静,一言不发,等老者讲到“玉容仙尊和枯荣剑相交甚密,三年里枯荣剑常常去栖霞山上小住,和玉容仙尊切磋论道,乃至交知己”的时候,他“咔嚓”一下捏碎了桌角。 他面色阴沉得吓人,俊美的脸上隐隐有些扭曲,霍的一下站起来,气冲冲地把银子一股脑塞到老者面前,一字一顿道:“以后不许再讲了。” 他顿了顿:“别让我再发现你讲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抹黑我师尊,否则……” “师尊”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人群静默了一瞬,顿时尖叫着散开。 “他、他回来了——” “他来复仇了——” ** 沈玉琼本想快些上山,却不想意外被卷入一个幻境。 这是个很大的幻境,卷进来不少人,男女老少,看上去都是成双成对的。 哭声混杂,听得沈玉琼脑壳隐隐作痛。 楚栖楼也喜欢哭,不过是那种红着眼睛,吧嗒吧嗒掉眼泪,无声的哭,也不吵闹,但让人看了总是拿他没办法,忍不住心生怜惜。 楚栖楼……又想到他了。 沈玉琼有时候想,自己恨楚栖楼吗,恨他闯入他的生活,肆无忌惮在他的生活里留下不可磨灭,无法抹去的痕迹,明明离开了,却又让他难以控制的心痛。 恨他明明他才是主角,却要自己为他费心费力。 恨来恨去,又恨到了自己头上。 恨自己当初心软,将他带了回来,又恨自己身在迷雾中,无力护住他。 沈玉琼闭了闭眼,再睁眼,却在一群坐在地上哭的人中,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抱着剑,直挺挺杵在那,一脸木然,和周围格格不入。 “尉迟兄?” “沈兄?” 尉迟荣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把沈玉琼打量一遍,然后迟疑道:“沈兄最近……还好吗?” “还好,多谢尉迟兄关心。”沈玉琼有一段时间没见着尉迟荣了,三年前刚出事的时候,尉迟荣担心他,在栖霞山住了一段时间,后来被沈玉琼千劝万劝,才离开。 没想到居然在这个幻境重逢了。 两人还欲再说,整个幻境却开始陡然变化,一阵眩晕后,沈玉琼重新睁开眼。 然后宕机了。 入目皆是红色,窗枢上贴着大红描金的喜字,红绸挂了满屋,一副喜气洋洋,婚房的派头。 谁要成婚? 沈玉琼机械地转头,发现自己坐在梨木梳妆台前,面前正对着一面铜镜。 镜中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 身披大红喜服,头戴凤冠珠翠,额间一抹花钿,皮肤雪白,唇上朱红,耳垂上坠着长长的流苏金耳坠,一动就哗啦啦地晃,颈间戴着条红玛瑙珍珠串子。 他再低头,手里正攥着柄刺绣精美,描红画金的团扇。双腕上叮叮当当,左右两边各挂着一对金镶玉的镯子,还挺沉。 富贵逼人的沈老师陷入了沉默。 有点诡异了这个幻境,怎么给他搞成这样了,他要出嫁了???嫁给谁??? 他隐隐猜到了幻境的内容,凡间女子婚嫁大多不易,往往酿成悲剧,便也有死后形成四害,将路人拉进来,反复经历她最执着的问题。 这是,重复这幻境主人成亲前的经历? 那按照流程,岂不是…… 沈玉琼弹射起步,就要从凳子上起来,两侧肩上却猛地一沉,竟牢牢将他压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余光瞥到镜中,顿时浑身一凛,坐得直直的一动不动。 铜镜中,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比他还高的“丫鬟”。 “丫鬟”脸煞白,嘴唇通红,脸颊大粉,漆黑溜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讲真的,挺瘆人的。 既是成亲,有服侍的丫鬟也正常,但你怎么搞两个纸人上来啊!这是正经成亲吗,这是冥婚吧! 沈玉琼正思考着,突然感觉脸上吹来一阵风,然后……什么东西啪一下盖他脸上了。 他反应了三秒,意识到这是什么。 盖头。 靠。 沈玉琼已经很久没骂过人了,自从楚栖楼走后,他好像被抽走了生气,很少笑,也很少生气,整个人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经常一坐就是好几天,说是闭关,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偶尔他也会想起,若是楚栖楼在,肯定又要撒泼打滚敲开他的门,拉着他去尝他新学的菜,或者央着他陪他一起下山玩,他拿楚栖楼没辙,或是笑着骂他两句,或是干脆就依着他。 从前只道是寻常,如今想起,却恍如隔世。 就算楚栖楼回来了,他们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手指尖触上盖头,就要往下扯,他还有很重要的事,不能再在这个幻境耗下去了。 可他扯了扯,竟然没扯动,那盖头像粘在他头顶一样,怎么都拽不下来。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猝然攥住他的手腕,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的手压下去,然后用尖细的声音道:“小姐,按照规矩,在洞房之前,您不可以掀盖头,这不吉利。” 不吉利个鬼,我又不是要真成亲。 但这个幻境主人的怨念格外大,形成的规则也格外强硬,沈玉琼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门外传来一阵唢呐声,敲敲打打的声音越来越近,沈玉琼心道不妙。 果然,纸人丫鬟精神一振:“小姐,迎亲的队伍到了,该上花轿了。不然您的夫君该等急了。” 说完,两个纸人一左一右架着沈玉琼,几乎是把他往外抬。 他急不急关我屁事。 沈玉琼盖头下瘫着一张脸。 包办婚姻,害人不浅。 他一边双脚悬空被两个大力的丫鬟抬着往外走,一边无奈地问:“敢问我的……夫君,是哪位?” ------- 作者有话说:过渡到下一个阶段啦,这几天先零点更
第23章 他问这问题的时候本没指望着这两个纸人能给她回答, 却不想,左边这个纸人丫鬟道:“小姐,您又忘了, 您的夫君是尉迟公子。” 谁?尉迟公子?尉迟荣? 沈玉琼顿时一阵恶寒。 他跟尉迟荣这么多年关系虽然也不错, 但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这副尊荣被尉迟荣看见, 会是多么尴尬的场景。 但他转念一想, 是尉迟荣总比是随便什么其他人要好,尉迟荣这人还是很靠谱正直的, 到时候两人凑在一起,强行破局还是什么的,总能商量出个对策。 于是他不挣扎了,一副躺平的架势, 等着一会儿和尉迟荣碰面。 两个丫鬟把他架上了花轿,离开前, 每个人又对他进行了一番洗脑轰炸。 “小姐,到了夫家, 千万要听夫君的话,听婆家的话。” “小姐,夫君是天,您往后千万收了性子, 莫要违逆夫君。” “小姐,若想在夫家立足,您必须得有一个儿子……” 打住打住,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 虽只是一场幻境,甚至他进来不过片刻,沈玉琼还是感受到浓浓的窒息感, 打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身不由己,宛若物品。不知这幻境的主人,当时又是何等绝望。 沈玉琼刷一下放下轿子帘,隔绝了两个丫鬟的唠叨。 片刻后,轿子开始摇摇晃晃,大约是新郎来接亲了。他想掀开帘子看看,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幻境的规则在生效。 和盖头一样,在新郎掀开轿子帘前,新娘不能擅自动作。 狗屁的规则。 沈玉琼就很憋屈地等着尉迟兄弟来解救他。 轿子很窄,座子又硬,也不能往后倚,颠得人腰酸背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唢呐声不知什么时候静了下去,颠簸的花轿也变得异常平稳,沈玉琼正疑惑着,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上来,却莫名让人安心,沈玉琼昏昏沉沉,竟歪着头睡了过去。 他再睁眼时,四周一片寂静,他一惊,自己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是这阵子太累了,还是幻境作用? 正想着,透过盖头下面的空隙,沈玉琼看见轿帘被缓缓掀开。 缓缓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很缓,掀开轿帘那人动作极其迟缓,扯着帘子一角,一寸一寸极慢地揭开。 尉迟荣在搞什么鬼,平时挺干脆利落一个人,怎么这时候动作慢得像木偶。 沈玉琼等了一会,轿帘还没掀开一半,他有些急了,忍不住出声道:“尉迟兄,你倒是快点啊。” 掀轿帘那只手猛地顿住了。 沈玉琼以为尉迟荣是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便出言宽慰他:“无妨的尉迟兄,你快些吧,我坐得有些腰痛。” 他话音刚落,轿帘霍的一下被扯了下来,只剩四四方方的轿门,空空荡荡。 “……”倒也不用这么急。 不过既然这见鬼的帘子已经没了,他总能出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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