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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正常,似乎并没有什么创伤,也没有应激。 “是吗?” 云抒犹豫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指着照片上的小苏文,说:“这个就是你,我们以前....” 没等他说完,苏文指着照片上的另一个成年男人,不知道是试探,还是单纯不确定,又或者是想得到一个否定答案:“那这个人是你....父亲?” 他眼神十分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淡,没了刚刚的温柔,这会儿像是在审犯人。 被他这个眼神盯着,云抒脊背一下僵直,话也说不出,只低低回了句:“嗯。” 苏文点了点头,在云抒脑子疯狂转动,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的时候,他继续道: “你们关系怎么样?” 关系...云抒进入这个家,是因为“补助”。 在当地,收养一个孤儿所获得的补助足够他们一个月的开销,且一家有两个孩子及以上,政府也会给予相应补助。 也就是说,收养了云抒,可以拿到双份补助。 不仅可以把亲生儿子养的白白胖胖,甚至还可以额外去买些玩的用的,这笔买卖完全不亏。 刚做人的云抒不会直立行走,因此是大家眼中的“怪物”,又或者是“野人”,村长挨家挨户游说也没人愿意收养他,除了因为意外导致无法生第二子的查庆一家。 没有父母的孩子是怪物,这是村里的孩子说的话。 这是恶毒的诅咒,也是悲惨的事实。 对云抒来说,即使他有了父母,也是怪物。 只是从讨人厌的怪物变成了不知感恩的怪物。 虽然他最开始并不能听懂那些人说的话,但一定是恶意的,即使是雪豹,也不会善良地叼起棍子打人。 云抒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知道为什么苏文突然问这个问题,想了很久都没想通。 但苏霁安说,过去的事情会引发他的心理创伤。 沉思很久后,云抒回:“关系挺好的,他...嗯,对我也...” 很久之后,他才继续接上:“对我也挺好的。” 苏文拿着相片的手抖了抖,无意识的,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 “....是吗....?”他喃喃自语,又过了几秒,才看向云抒,“真的吗?关系一直很好吗?现在关系怎么样?” 他这副样子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咄咄逼人,云抒很想问为什么,但看向那双明显冷下来的眸子,还是一下住了嘴,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 “以前...以前关系好,也不算一直,现在的话...”他停顿很久,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知道。” 空气凝滞很久,苏文把那张相片丢到一边,没再看。 云抒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他接着又问:“你...五年前去的临洲?” “嗯。” “你跟你父亲,有联系吗?” “没有。” “哦?”苏文明显有些不信,“关系好,为什么没有联系?” 撒一个慌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没有联系是因为什么?因为断绝关系。 实际上有联系,虽然并非他本愿。 “因为,”云抒想了很久,才搪塞道,“因为他很忙。” “你知道你父亲最近几年在干什么吗?” 蹲监狱,还是蹲地临洲的监狱,因为绑架案,法院把通知发到他手机上的时候,他甚至完全不敢相信。 就算是蹲监狱,他一个从未出过西平的人,是怎么蹲到临洲的监狱的? “不知道。”他说。 “你对他一无所知吗?” “嗯,”云抒看向他,灰绿色的眼睛没有一丝谎言的意味,“一无所知。” 苏文的心脏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重重落回了身体里。 他低着头,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似的,挺着上半身,直直往云抒身上撞。 云抒伸手,一把将人重新抱住,心脏狂跳了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哥...” “怎么了?” 云抒声音闷闷的:“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些?” 苏文脑袋埋在他胸口,吸了好一会儿能量,才说:“做背调。” 云抒愣了一瞬:“什么背调?” “看你父母是不是坏人,是坏人的话,”他抬起头,满眼狡黠,跟他开玩笑,“那就不能跟你谈恋爱咯。” 只一瞬间,云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似的,整个人呆滞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为...为什么?” 苏文刚从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这会儿什么也不想回:“没有为什么。” 云抒紧紧抱住他,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像过去一样,嘶吼着让他滚出自己的生活。 以至于整个肩膀都轻轻颤了起来。 “怎么了?云抒。” 云抒哑着嗓音,硬是挤出字儿来回他:“没有,没什么。” “嗯?”苏文从他怀里支起身,整个人坐到他面前,没等他说些什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顺着手机铃声的方向,苏文随手抓起,也不管是谁的手机,直接接通了。 对面是个陌生的声音:“你好,是云抒吗?” 苏文把电话递过去:“找你的。” 来电的是村里新上任的村官,估摸着是年后调过来的,跟新来的村长一起接班。 来电的也不为别的,是做基础人口背调的。 简单来说就是,云抒父亲连续几年没有回村,需要对他的具体情况进行了解,以便于为他的孩子发放保障金。 但他一个儿子是傻的,老婆没什么文化,什么也不懂,兜兜转转找到了云抒这么个早已经断了关系的养子。 实话说,他并不想去趟浑水,他对那个只知道挥起棍子把怒火与苦难全部发泄到他身上的所谓的“养父”,并没有什么情感可言。 除了他亲生儿子,应该不会有人对他抱有所谓的亲情。 生了儿子不能再继续生的时候,开始打妻子,家里来了个新的血包以后,开始打新的血包。 明明资助的钱已经够他过上良好的生活,他却全部挥霍殆尽,只留给妻子一堆烂摊子。 这样的人,即使是死了,或许也不会再有另一个人愿意为他吊唁。 但在几天之后,他还是站在了村委会的门口。 苏文刚到就被村委刚来的村官小姑娘给叫到了另一个房间,那儿有她们早就准备好的茶歇,各种各样的零食,都是村里买不到的。 云抒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屋里坐着的是新上任的村官,和她的助理。 问的问题也不难,无非就是在村里待了多久,什么时候出去的,实际上在几天前已经问过查庆的妻子了,但问不出什么具体的名堂,只能听她的提议,又找了云抒。 是关于这几年他的去向,档案中不知道是没有更新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自五年前起就显示空白。 但也没人上报失踪。 “他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临洲。” 助理在电脑上敲下,继续又问:“是在那边做什么呢?” “是打工吗?具体的工种是什么呢?收入是什么样的?” 一直等到她问完,云抒才回道:“不是,在临洲市监狱,被判了应该有五六年。” 空气霎时静默一瞬,好半天,才继续开始:“犯了什么罪?有裁判文书吗?” “绑架,裁判文书在当年的法院官网上,我没有。” “砰——” 一瓶不知道是水还是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 紧接着是气体泄露的声音。 云抒心脏一下停滞。 村官探身想看,但门是关着的:“什么东西掉了?” “不知道,”助理一边回,一边又转过话题跟云抒说,“那行,云先生,谢谢你的配合,后面要是有什么补充的,还得劳烦你来一趟。” 云抒没听她在说什么,只觉得一阵心慌。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苏文手里抓着被几个小姑娘硬塞的零食,地上是一罐被摔裂的果汁,这会儿还在顺着裂口不停地朝外涌。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来,神色冷漠,像是变了个人。
第71章 醉鬼 按照离巢穴最近的红外相机拍摄到的, 以及方圆千里为数不多的其他红外相机的留存。 在小雪豹成功被救助的第二天,雪豹妈妈带着另一只健康的小雪豹,一路向北, 离开了这个地方。 它尽最大的能力赌了一把,给另一个孩子找了个归宿。 受伤的小雪豹反弓着身体躺在尿垫上,虽然身体没法动弹,但还是张嘴哈着气,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咕噜转,十分警惕打量着周围。 不过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所有人都站在办公室那台32寸的电脑屏幕前面。 “它看上去恢复的很好。” “啊, 是啊。”云抒以为是跟自己说的,忙接话。 他下意识扭头,苏文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的小雪豹身上,好像没听见他的应声。 只是眼睛比起前两天那副恹恹的样子, 难得地多了几分神采。 宋海成从外头走近,刚帮屏幕上的那只小宝贝做完康复按摩,那件隔离服的一个小角都被抓出了毛边儿。 他应该是刚来就听见苏文说的话, 于是把这话归于——对他工作的精准认同。 “在重症里看了小半个月,”他边说着边走近,毛边儿的隔离服还挂在身上, “多亏了咱们园儿里的兽医。” 苏文闻声回头,来这儿拍了那么些天,他跟宋海成也莫名沾上了点默契:“也包括....” “也包括我。”宋海成扬了扬眉毛,抬起手“啪”一声, 响亮地跟他击了个掌。 屋里其他几人跟着响亮地笑了几声,尤其园长:“你还挺能自夸。” “那可比不上你,”宋海成伸手在他凸出来的肚子上拍了两下,“就你这肚子, 白天在园里干天儿活,晚上回家就得奖励自己俩大羊腿吧?怎么没想着给我们也整两根?” “哎,别等回家了,”园长想起啥,到外头把人都招呼进来,“东区那儿咱不是说建了个露营的地方吗?还没开放,咱们今天去那儿试试?” 这种难得地好事儿,没等摄制组应声儿,园里其他保育员兽医首当其冲响应,也就用不着他们跟着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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