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李箱里的东西丢了一地,苏文盯着那堆杂乱无章的东西,神色懊恼直起身。 半晌,他像是想起什么,三两下脱了自己的衣服,从里头抽出件黑色的毛衣,又重新把剩下的给穿了上去。 接着在云抒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没半点犹豫就把人摁坐在床边给扒了个干净。 “手举起来。” 云抒懵着张脸眨了眨眼睛,没弄明白他干什么,但还是乖乖举起了手。 下一秒,苏文把黑色羊毛衫给他套了进去。 残存的体温一下顺着毛衣源源不断涌进了身体里,原本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肢体也跟着一起软了下去。 云抒下意识低下头,羊绒柔软的触感在他颈侧摩挲。 他仰起脸,苏文抱着双臂,正眼底含笑看着他:“舒服吗?” 舒服...他感受着那件毛衣的触感,从柔软一点点变硬,又渐渐凉了下去,慢慢地没有温度,直至脖颈的皮肤传来刺痛的感觉。 苏文不知在什么时候收回了笑容,他嘴角垂了下来,眼底浮上了痛苦的神色。 云抒一下愣住,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看着苏文突然像看仇人一样看着他,看着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他浑身颤抖,急切地想冲上去,门却被“砰”地一声关上,满室寂静,只留下刺骨的寒冷。 “叮铃——” 急促的铃声响起,云抒猛地睁开眼睛,手机正在不远处的地板上疯狂震动。 接通,邵寒急切的声音响起:“要走了,你怎么还不下来?” 等到急匆匆赶到楼下,路面的积雪早已被路政洒下的盐融化,邵寒正开着那辆七座的MPV等在门口。 打开车门,车里几人齐刷刷望向他,或是关切或是好奇,苏文坐在后座,抱着双臂,垂着脑袋,像是没听见身边的动静。 几人十分默契给他留了苏文身边的座位,他压抑着莫名上涌的紧张,在他身边坐下。 昨晚他不算清醒,但却清楚地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苏文一句话也没说,没生气,也没原谅,直到他坐下,也没有分过来一个眼神。 云抒的心沉了下去,他宁愿他揍自己一顿,或者大骂一次,也不愿意他什么也不说。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那把悬在头顶的剑在某一天突然落下来,而他会像过去那样,毫不犹豫把他赶出自己的生活。 车子一路行驶又回到了动物园,今天是在动物园拍摄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聚在雪豹园区。 更早之前救助的那只大龄雪豹开始在外场活动,还在康复期的小雪豹也照常做的康复训练。 它趴在干草堆上缓慢爬行,在察觉到周围有人经过时,又哈着气整只豹缩了回去。 为了不吓到他,程道知隔着扇窗户拍上了今天关于它的第一个镜头。 镜头里,它大伤未愈,整只豹还是瘦瘦的,眨巴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十分警惕地探查着周围。 随时准备应对可能降临的危机,它的爪子,它的牙齿可都不是什么摆设,抓到皮肤上就是深深的一道口子。 宋海成对此满不在乎,他抄起挂在一边的毯子,领着苏文进到笼舍里,让他隔着一米的安全距离站在一边,自己端那盆三文鱼诱哄着把单纯的小雪豹从笼子里给骗了出来。 刚一冒头,就被他用毯子罩住脑袋,剧烈挣扎半天,没等苏文上前搭把手,就被宋海成揪住命运的后脖颈,乖乖躺在他怀里被带了出去。 又是在康复室新一天的康复按摩。 小雪豹瞪着眼睛,反弓着躺在地上,无法反抗,只能任由宋海成从上按到下,喉咙里不住发出乱叫声。 略有些沙哑的抗议声实在算不上好听,却是十分的可爱,苏文看着地上那只同样在打量自己的小雪豹,压抑了几天的心情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出口。 他扑哧一声,跟着笑出了声。 今天的拍摄进行的十分顺利,以往程道知都要站在一边叮嘱他不要躲镜头,脸上表情自然些,不要有刻意的演戏成分。 但今天她什么都没说,跟在一边拍完了全程。 关于雪豹的镜头拍摄结束,苏文又沉默下去。 办公室里,他一言不发,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整理着今天拍摄的素材。 直到人都走干净,只剩下程道知,他才开口:“拍摄是不是要结束了?” 当初合同上明确写着的,拍摄周期预计五个月,上下浮动不超过两个月。 而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五个月。 程道知看向他,欲言又止,想起之前苏霁安叮嘱的,直接避开了这个话题,调侃道:“怎么回事儿啊?那么快就想走了?” 苏文坐在那儿,脑袋埋进领口,很久之后,才应了一声:“嗯。” “今天不是拍的挺好的吗?” “....有点累了。” 很累,他一想到要在这里继续再呆下去,就恨不得直接放弃剩下的拍摄,逃回临洲。 程道知翻看着仅剩的拍摄进度,向后妥协一步:“那就明天开始,你休息吧,剩的也不多了,歇几天再拍。” “不能直接拍完收工吗?” 这是最不可能的:“不行,自然纪录片又不是电影,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 “而且,”她继续说着,听着像是在劝,实际上也没给他转圜的余地,“直接拍完收工,虎头蛇尾,你想毁了我的片子吗?” “......” “.....算了,”程道知自知失言,收住了剩下的话,“你好好休息,按照合同正常拍就好了,也没剩多少,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月的。” 她把这办公室留给他休息,扭头自己出去,刚一打开门,外头站着的人就向后退了两步。 “云抒?”她诧异道,“你从实验中心回来了?” 拍摄刚结束,他就被林之焕一通电话叫去了实验中心,说是要送一份资料。 动物园到实验中心,来回都要半小时,本以为他会多逗留会儿,没想到那么快就回来了。 “嗯,”他应了声,顿在那儿犹豫两秒,才开口问,“苏文,他怎么样?” 程道知朝边上给他让了两步,又向身后扬了扬下巴:“人就在里面,你自己去看看吧。” 隔着一道门,甚至这扇门是开着的,但云抒站在那儿,双腿像是灌了铅,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一步也动弹不得。 他不敢进去,也不想离开。 在门外僵持许久,手机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是程道知的助理,让他们去雪豹区拍今天最后的一组。 苏文从屋里出来,空气凝滞,他却丝毫未觉。 几乎是下意识,云抒上前一步:“哥...” 他脚步微顿,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离开。 但拍摄依旧继续进行,镜头里,他仍然是像过去每一次拍摄那样,十分亲切地对待自己的搭档。 跟他诉说拍摄的趣事,跟他聊着救助的小雪豹有多么的坚强。 苏文第一次后悔跟他恋爱,如果早知道有这么多事,当初就止步于朋友多好? 或许那样他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跟他相处,而不是时时刻刻收敛着神色,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多年不演戏的他又在最不需要演技的地方,当起了演员。 “咔” 最后一组镜头结束,苏文整个松了下来。 与此同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一声,是消息提示音。 打开一看,却并不是chat,而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邮件。 本以为是垃圾邮件,但鬼使神差地,他下意识点开了弹窗上那封跳出来的邮件信息。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他整个人僵直在原地,紧接着,一股莫名的恶心感不断上涌。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随后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 “多拍几张,”浸透骨髓的凉意在身上弥漫开来,苏文光裸着身体被反缚着躺在地上。 眼前闪光灯亮起又灭,灭了又亮起,咔嚓咔嚓的拍摄声似乎并不打算因为他的苏醒就停下,反而愈加猖狂。 “谁...谁...?” 刚经历过严重受伤,苏文并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他们摆弄自己的身体。 那人嗤笑一声,似乎是抬起脚,径直踩向他了刚缝合好尚未完全恢复的手术刀口。 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他身体轻轻颤抖,脸上血色尽褪,只能不住地问他:“谁...?你是,谁?” 那人仍旧是嗤笑,仿佛很欣赏面前自己的“杰作”。 他听见另一个声音响起:“老板,他会不会死了?” 然后那个声音重重哼了一声:“死了最好,这种成天仗着家里高高在上的虫子,没死在车祸里就算是便宜他了。” “万一他死了怎么办?我们会不会坐牢啊?死刑,死刑,我们会死刑啊?” “你怕什么?”那人满不在乎道,“你按我说的做,到时候别说那堆赌债了,你儿子不是考大学吗?” “以后他上学的费用我全包,还额外给他彩礼,让他讨个好老婆。” 这话听着应该十分让人心动,苏文听见那个口音很重的人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十分狰狞,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彻底惊醒了过来,恐惧随之上涌,他用力扭动着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以及被紧紧束缚住的两条腿,连带着声音也跟着尖锐起来:“谁?!你们是谁?!” 但周围寂静一片,只有那个人的嗤笑声。 “咔哒咔哒” 门被开了又关,人走了,但他确信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那剩下的人慢慢朝他靠近,没笑,也没说话,似乎在上下打量着他。 “你命真大,”他说着话,口音很重,“他们都死了,就你一个活下来了。” 苏文发着抖:“你到底是谁?谁让你来的?” “.....我儿子让我来的...” 苏文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能不住地重复:“你儿子...你儿子,我跟你,你儿子,我跟你们,我们有仇吗?我们有仇吗?” “你肯定知道我儿子是谁。” “谁....?到底是谁...?” 那人一字一句,生怕他听不懂,连口音也被压了下去:“云抒,云...抒,我儿子,他让我过来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