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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蒸腾。 詹许慕靠在桶沿,被热水一激,伤口又渗黑血,他却死死抓着桶沿,不肯让沈君莫近身。 “……师尊……魔气……会伤你……” 沈君莫挽起衣袖,露出一段苍白腕骨,伸进水里,一寸寸替他擦洗。 指节所过之处,真气如丝,把肆虐的魔气强行封回经脉。 “别动。” 他低声道,嗓音里带着久违的、不容拒绝的凌厉,“再动,我就把你绑起来。” 詹许慕一下安静了,只剩睫毛抖得厉害。 热气氤氲里,他忽然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沈君莫的眼尾。 还红着,这是经常哭吗? “……对不起……” 他声音哑得发苦,“……又让师尊……担心了。” 沈君莫指尖一顿,抬眼看他。 半晌,他倾身过去,在詹许慕满是水汽的额心,落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像雪落桃花,一触即融,却烫得詹许慕心脏骤停。 “担心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沈君莫抵着他额头,声音低而稳,“……以后,别突然消失了,好不好。” “好……” 更深漏断。 詹许慕被裹进干净的素被,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 脸上身上的伤被沈君莫用膏药一点点敷淡。 他固执地不肯睡,眼睛追着沈君莫的身影转。 直到沈君莫和衣躺到他身侧,抬手覆住他眼帘。 “闭眼。” “……弟子怕……一睁眼……师尊又不在了……” “那便攥着我。” 沈君莫把腕骨塞进他掌心,十指相扣,体温交叠。 “……我陪你,到天光。” 詹许慕终于安心,意识沉下去前,他极轻地动了动唇。 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师尊……道侣契……还作数么?” 沈君莫沉默半息,指腹摩挲他指节,一字一句: “——作数。等你伤好,我们重新写,写一辈子。”
第110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屋外风过林梢,沙沙作响,屋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詹许慕把沈君莫圈在怀里,动作极轻,像抱一盏易碎的瓷器。 怀中人瘦得快要脱了形,肩胛骨抵在他胸口,硌得生疼。 半年——整整一百八十三个日夜,他梦里都不敢抱得这样实,生怕一用力就把人捏碎。 如今真抱住了,却仍觉得指尖发飘,像握着一场随时会醒的荒唐梦。 “……师尊。” 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固执。 沈君莫没应,转过身来,往他怀里又贴了半寸,额头抵在他颈窝,呼吸温热却细碎。 詹许慕愣了一下后,便更小心地收拢手臂,掌心覆在那片单薄的脊背上,隔着一层中衣,仍能摸到凸起的骨节。 他心里像被钝刀慢慢地锉。 他的离开对师尊打击那么大吗?本来就没什么肉的人,现在更瘦了,瘦得他心疼。 而此刻的沈君莫睁着眼,他不敢闭。 闭了,就想起山亭里那具被血污着的身体;想起自己抱他上阶时,血顺着腕骨滴到鞋面;想起热水蒸腾里,青年仍固执地往后缩,说“弟子脏”。 想起他消失的那一瞬间。 疼得他心口发颤。 如今人就在怀里,呼吸真实,心跳真实,他却仍觉得心里是空的,非得再靠紧一点,再听一遍那“咚、咚”的心跳,才能确认。 是真的回来了,不是又一场镜花水月。 “许慕。” 他轻声喊,声音闷在青年颈侧,带着潮气。 “嗯?” “还疼不疼?” 詹许慕看着怀里的人静了半息,忽然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过锁骨,像只受了伤还要撒娇的小兽。 “……疼。”詹许慕听见自己说。嗓音哑得发苦,却带着一点满足的轻颤,“可疼也得抱着……怕一松手,师尊就没了。” 沈君莫喉头一滚,指尖摸到青年腕上那截凸起的骨,指腹慢慢摩挲,一路摸到指缝,扣进去,十指交缠。 “那就抱着。”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句砸在人心口,“抱紧了……别再放。” 詹许慕没说话,只忽然低头,唇贴在沈君莫额心,极轻地蹭了一下。 那一瞬,沈君莫眼眶就热了。 半年里,他一直在折磨自己,如今被青年一个吻,就撬开了一条名为委屈缝,所有情绪轰然倒灌,冲得他心口发麻。 “许慕。” 他又喊,声音发颤,“和我说说你在魔界的事好不好。” 詹许慕有些不愿意说,他怕师尊心疼。 可沈君莫执意要他说。 于是他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沈君莫静静的听着,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叫了小徒弟的名字得到回应后,轻声说,“以后……别再拿刀子往自己心里扎。” “……好。” “别再跳崖,别再服毒,别再一个人往堕渊里闯。” “……好。” “别再让我……找不到你。” 最后一句,几乎带上了哽咽。 詹许慕忽然收紧手臂,把脸埋进他发间,呼吸滚烫,声音却闷得发狠:“弟子这条命,从今往后是师尊的。” “师尊不点头,弟子连疼都不敢疼。” 沈君莫便不再说话,只侧身,把耳朵贴在他胸口。 那里,心跳一下一下,撞得他耳膜发疼,却疼得踏实。 他闭上眼,第一次敢在这半年里真正去“睡”。 不是醉生梦死的假寐,不是魂不守舍的恍惚,而是把整个人都搁在这片心跳上,任其载着浮、载着沉。 詹许慕却仍不敢合眼。 他低头,看沈君莫的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看那片影落在自己臂弯,像一只栖定的蝶。 他便用目光一点点描摹:眉骨、鼻梁、唇线……描到下颌时,怀里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鼻尖蹭过他颈侧,声音含糊:“……你也睡。” 怀里的人声音很轻很轻。 詹许慕喉头滚动,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却仍固执地睁着眼,把怀里这个人一寸寸刻进瞳仁,刻进骨血。 直到天将亮未亮,屋外响起第一声鸟啼,沈君莫的呼吸终于绵长。 詹许慕这才敢阖眼,唇贴在他发顶,声音轻得如同呓语: “师尊,道侣契……等我伤好,就重写。” “写一辈子,写两辈子……” 晨光透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指间。 一线微红,像极细的红线,把两个失而复得的人,重新绑在一处。 …… 午时,桃花落在窗棂。 詹许慕睁眼时,沈君莫还在睡,侧脸陷在软枕里,睫毛被曦光勾出一圈毛边儿。 他屏息,用目光描摹那道鼻梁、那点唇珠,像确认什么宝贝。 忽然想起半年前自己连在梦里都不敢靠近,如今却能把指尖悄悄塞进对方掌心,心脏便没出息地狂跳。 沈君莫被那阵细微的颤抖弄醒,嗓音带着晨起的低哑:“……疼了?” 詹许慕摇头,耳尖通红:“没,是……高兴。” 沈君莫低笑一声,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贴在他后心,真气缓缓渡过去。 詹许慕却像被烫到,整个人缩成一只煮熟的虾,头顶几乎冒烟。 沈君莫故意逗他:“以前爬我床榻撒娇的胆子去哪了?” 詹许慕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以前……是弟子不懂事。” 沈君莫觉得这个时候好像很适合做什么事,他笑着看着像只狗狗一样蹭着他的小徒弟,觉得世间所有美好都不过如此。 他怀里的是他的美好,是他的风景。 沈君莫望着把脸埋在自己肩窝、耳尖通红的小徒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詹许慕的下巴轻轻抬起来,逼他与自己对视。 “詹许慕。” 沈君莫声音低而缓,像怕惊了蝶,“你老实告诉为师——” 他指腹蹭过青年仍带着苍白病色的唇角,眸光一寸不移: “是不是喜欢为师?” 詹许慕整个人僵住。 这几个字像春雷,轰然劈进百会,震得他耳膜嗡嗡,心口却骤然失重。 多年来,他连梦里都不敢肖想这一幕,师尊亲口问他。 喜欢吗? 当然喜欢。 喜欢到此刻被师尊抱在怀里,仍觉得是一场随时会醒的荒唐梦。 可“喜欢”二字滚到舌尖,却忽然烫得他发颤。 他怕。 怕师尊不喜欢他,怕师尊接受不了这份感情,怕师尊嫌恶他。 又怕师尊只是心疼,怕师尊等他伤好便重归师徒礼法,怕这温存只是昙花一现的慈悲。 詹许慕的睫毛抖得厉害,喉结滚了又滚,最终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弟子,不敢。” 沈君莫没说话,只静静看他。 那目光像月光一样柔和,温柔却逼得人无处遁形。 詹许慕被这沉默逼得无路可退,指节攥得发白,终于认输似的,把额头抵在沈君莫锁骨,闷声挤出一句: “……喜欢。” “喜欢得不得了。” “喜欢到……喜欢到……反正就是很喜欢很喜欢……”这一瞬间,他平日里的所有能言善辩都像是消失了一般,只知道傻傻的重复着喜欢两个字。 说完,他整个人像被抽了脊骨,僵着不敢动,只等审判。 却听见头顶一声极轻的叹息。 下一瞬,沈君莫低头,吻落在他颤动的眼皮上,像雪落桃花,一触即融。 “傻子。” 沈君莫嗓音低哑,却带着笑,“我也喜欢的。” “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 詹许慕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仿佛被这句话震惊的说不出话。 沈君莫捧起他的脸,用拇指细细擦去他不知何时涌出的泪,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听好了——” “我沈君莫,喜欢你,喜欢你詹许慕,且仅喜欢你一个人,我想与你并肩,想与你结道侣,想与你……长长久久。” 詹许慕的眼泪彻底决堤,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亮:“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啊。” 沈君莫用指腹接住那滴泪,烫得他心尖一颤。 “别哭。” 他低头,把吻落在泪痕上,像在给一只受惊的幼兽顺毛,一路吻到鼻尖,最后停在那片苍白的唇角,轻轻一点,却足以让詹许慕战栗到心口发麻。 詹许慕呜咽一声,猛地攥住沈君莫的衣袖,指节发白,声音碎得不成调:“……师尊再说一遍,好不好?就、就一遍,我想再听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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