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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乐对待妙音的感情其实很奇怪,她并不只是把妙音当做姐姐,在妙乐心里,妙音其实更像是母亲一样的存在。 妙音那么温柔,如果妙音还在,面对詹许慕喜欢男生,她是不会介意的。面对詹许慕喜欢名门正派,她也不会说什么。她可能只要詹许慕幸福就够了。 如果真的出什么事了,她还会为詹许慕兜底。 妙音会让詹许慕大胆的去追求所爱,出事了兜底,还不是像自己一样,从最开始就阻止詹许慕去爱沈君莫。妙乐想。 于是妙乐侧过身,让开了路。 李无咎在身后急喊:“少主!你不能走。” 詹许慕没回头,只抬手,在虚空一划。 嘶啦—— 一道漆黑裂口,像旧伤被生生撕开,露出对面惨白的天光。 是修真界。 詹许慕半边身子瞬间被魔气逆卷,血肉寸寸剥落,又顷刻被黑雾缝回去,像一具被反复撕碎的纸人。 妙乐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詹许慕。” 青年回头,眼尾还沾着血,却冲她笑了一下,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偷偷躲在廊柱后,等她给糖的小崽子。 在很多年前,妙乐也替姐姐照顾过这个小外甥。那时候的詹许慕就很倔。现在也一样。 他认定了的事改不了,他认定了的人也一样。 “姨娘,”他说,“我欠他一句回答。” “……我不想让他等太久。” 妙乐喉头滚动,终究只抬手,把自己腕上那串镇守幽阙的铜铃抛过去。 铜铃落在詹许慕掌心,叮当作响。 “带上。”她别过脸,“……别死在路上。” “还有,把你身上的魔气压一压。” 詹许慕握紧铜铃,转身,“好……”随后一步踏入裂口。 风从对面吹来,带着桃花与雪的味道。 他背影被裂口的光拉得很长。 李无咎要追,被妙乐抬臂拦住。 “让他去。” “可尊上——” “我魔族之人,”妙乐望着渐渐愈合的裂口,轻声道,“死在自己认准的路上也值了。” …… 云泽峰,小雅居。 夜已三更,沈君莫倚在窗前,案上酒壶半倾。 窗外,桃花无风自落,纷纷扬扬,下得比雪还认真。 沈君莫伸手,接住一片。 花瓣落在他掌心,轻轻颤了一下。 …… 詹许慕总算是来到了修真界。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村子,现在的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好疼,感觉身上没一处是不疼的。 他慢慢的走着,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很吓人吧。 得把自己清理干净。 于是他去找水,想把自己收拾干净。 溪水冷得发骨,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把衣摆撩起,一点点擦洗那些翻卷的伤口。 魔气侵蚀过的皮肉呈乌青色,边缘渗着黑血,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低头,看见水面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眼尾却还留着未干的血线。 “……会吓到他。” 詹许慕喃喃,用指甲去身上的结痂,想把黑红的印记刮掉,却越刮越脏。 他急得手指发抖,忽然俯身,把整个脑袋埋进水里。 气泡翻涌,他憋着气,任冰凉的溪水钻进耳膜,像要把脑子里所有嘈杂都冻住。 直到心脏快要炸裂,他才猛地抬头,水花四溅,眼角一片通红。 “不能这样去找他……” 他踉跄着爬上岸,拖着步子往村子里走。 路边有卖胭脂的小摊,铜镜支在架子上,映出他半张脸。 詹许慕停下,摸了摸口袋,魔界的钱币,这里用不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那串铜铃,妙乐给的。 叮…… 他摘下轻轻放在摊面上。 “能换吗?” 摊主是个老婆婆,看他他一眼,又看那串铜铃,最后叹了口气。 “小娃娃,你先去后面换件衣服吧,胭脂自己拿。不要钱。” 詹许慕嗓子发哑:“……谢谢。” 他捧了一盒胭脂,又借摊后的茅屋换了衣。 粗布青衫,袖口磨得发白,却干净。 伤口被溪水泡得外翻,他找老婆婆要了针线,自己给自己缝起了伤口,针脚歪歪扭扭,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缝完,他把胭脂抹在指腹,轻轻压在唇上,颜色太艳,像……纸人。 詹许慕:“……” 詹许慕用袖子又擦掉了大半,只剩一点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红。 感觉太淡了,又抹了一点点,好奇怪,反反复复几次,把原本苍白的嘴唇都给搓红了。 用不上胭脂了。 詹许慕:“……” “……算了……这样,应该不像鬼了。” 他站起身,腿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却咬牙挺直背。 他走在婆婆面前给婆婆道了谢,说胭脂钱他以后会给的,婆婆可怜他说不用他还。 镇口有卖糖葫芦的,一圈小孩围着。 詹许慕停住,目光落在草把子最顶端那只糖葫芦上。 师尊喜欢的。 他摸了摸空空的口袋,转身要走,忽听听到背后有人叫他。“大哥哥,停一下。” 一个小女孩买下两串糖葫芦,把其中一串给他,“大哥哥我请你吃。” 詹许慕愣住,指尖发颤,最终双手接过。 糖已经化了半边,黏在竹签上,那师傅手艺不行。 他低声道谢,把糖藏进袖里,一步一步往村外走。 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出了村子,荒郊无人,他终于撑不住,跪倒在路边。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侧身吐出一口黑血,魔气反噬。 詹许慕用袖子擦净嘴角,把糖葫芦举到眼前,轻轻咬了一口。 甜味混着血腥味,在舌尖炸开。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师尊,糖还是甜的。等弟子回去……给你做……他卖的这个……味道不行……” 他把剩下的一点点咬碎,咽下去。 暮色四合,远处山影如墨。 詹许慕扶着树干站起,铜铃系回腕上,响声空洞。 他抬头,望向天玄宗的方向。 “再坚持一下……” “就快到了。” “等我……我快到了……”
第109章 作数 天玄宗,山脚。 一阶阶青玉般的石梯没入云雾,像一条攀天的冷龙。 詹许慕仰头望了一眼,胸口顿时翻江倒海,魔气逆冲,喉头腥甜。 他连抬腿的力气都凝不起来,只能把身子蜷在隘口那座破山亭里。 铜铃贴在腕骨,被冷汗浸得冰凉。 他像是怕铃声惊了谁,把它塞进衣内,可每喘一下,铃舌仍轻轻撞在肋骨上。 …… 沈君莫拎着一只空酒壶,慢悠悠晃下山道。 林迹与初七盯得紧,怕沈君莫喝出问题,而沈君莫不喝酒又很难睡着。 所以只能自己下山去打酒。 夜风割面,沈君莫整个人看起来都没有什么精神。 直到—— 山亭檐角那一点熟悉的微弱的呼吸,像针,刺进他神识。 雪色衣摆蓦然僵在最后一级石阶。 那身形,那轮廓,哪怕被血与尘土糊得面目全非,他也一眼能认出来。 “……詹……许慕?” 三字一出,比山风还轻,却比雷霆还重。 亭中之人颤了一下,似被唤断最后一根支撑,膝盖砸地。 “师……尊……” 声音哑得不像活人的嗓子,却偏要笑,“弟子……回来了……” 沈君莫手里的酒壶“当啷”坠地,滚出老远。 他一步、两步,然后几乎是跌着冲过去,却在离人半步时猛地刹住。 “你……是真的吗?……你真的还活着吗?” 沈君莫怕眼前是魔障,怕指尖一碰就碎。 这半年来,他经常梦见詹许慕回来了,梦到的次数多了,平时又浑浑噩噩的。就都分不清楚哪些是他梦的,哪些是真正的记忆。 詹许慕却先抬了手。 指骨上全是裂口,血线干涸成黑,他仍固执地攥住沈君莫的袍角,像攥住最后一根救命草。 “师尊……” 听到这一声师尊后的沈君莫确定了,这就是他的小徒弟,詹许慕真的回来了。他想碰碰詹许慕。 可詹许慕却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他声音沙哑,“弟子……脏……” 他拼命把身子往后缩,不敢沾那袭素衣,“……别……别染了师尊……” 下一瞬,天光倾塌。 沈君莫才管不了那么多。 他俯身,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臂骨收得极紧,仿佛要把对方勒进自己的骨缝,再不分离。 詹许慕撞进熟悉的暖香,脑中“嗡”的一声,半年来的疼与苦,忽然全数倒灌而出。 他一口血呕在沈君莫肩头,殷红漫开,像雪里绽了一树朱砂梅。 “詹许慕……” 沈君莫声音颤得不成调,却固执地一遍遍叫他名字,“……是你么?……真的是你?” 詹许慕想答,可魔气逆走,经脉寸寸如刀刮,他只能把脸埋进沈君莫颈窝,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 像昔日撒娇,又像赔罪。 “……弟子……回来了。” 沈君莫闭上眼,喉结滚动,再开口时,声线冷得吓人: “好,回来了就好……”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雪色衣袖掩住那满身血污,转身踏上山道。 一步,真气炸开,山阶两侧的夜灯“噗”地亮起,一路蜿蜒到天穹。 他走得极稳,仿佛怀里是整个他失而复得的人间。 …… 云泽峰,小雅居。 初七正蹲在屋顶,拿酒壶对月吐槽:“……小君莫又偷偷下山去了……喝不了还喝……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那酒是沈君莫的,他偷偷摸摸拿的。 话未落,便见山道灯火骤明,一线白影踏光而来。 他眯眼,猛地跳起:“林迹——!快出来——!有——人——” 尾音卡在喉咙里。 沈君莫抱着一个人,血顺着袍角滴了一路。 那人脸埋在他胸前,只露出一只腕骨,腕上铜铃轻晃。 时不时发出叮的一声。 初七手里的酒壶“啪”地砸碎在地。 林迹御剑而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瞳孔剧缩:“……詹……许慕?” 沈君莫没停,只淡淡吩咐:“林迹,去丹峰,把归元丹、镇魂丹、清魔丹……所有能保命的全拿来。” “初七,打热水,烧多些,再拿我干净衣裳。” 声音不高,却压得两人瞬间回神,分头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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