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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不高,却像冰碴子滚进衣领。 林迹浑身一抖,忙摆手:“弟子不敢!” “蹲了一宿?”沈君莫看他。 凌天骄举和林迹连忙摆手,表示不是沈君莫想得那样。 昨天詹许慕出了那么大的事,林迹和凌天骄当时就发现沈君莫的状态不对。 詹许慕的事他们也伤心,但师尊跟他们不一样,师尊是心痛。 凌天骄觉得詹师兄平时就很讨师尊喜欢,出了那么大的事师尊肯定接受不了。 而林迹想的却完全不一样。 他觉得詹许慕消失了于他而言是损友没了,是师弟没了,于师尊而言就不一样了,师尊不仅是弟子没了,更是的媳妇没了。 要他媳妇没了他也接受不了。 两个徒弟一左一右杵在门口,像两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课表写着今日辰正有《御灵诀》小考,你们却在我门前蹲蘑菇?” 他语气极淡,尾音却往上一挑,带着往日惯常的冷意。 凌天骄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就被林迹暗暗拽了一把。 “师尊息怒,我们……只是路过。” 林迹比凌天骄知道的多,拱手行礼,声音发紧。 沈君莫扫过去,看见两个徒弟眼底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这两个孩子也是担心他。 他看着两人,衣袂带起微苦的药香,“还不去上课?” 脚步声渐渐远了,院门吱呀阖上。 四下倏然安静,只剩枝头麻雀啄了几声,又扑棱棱飞走。 沈君莫在原地立了片刻,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右侧空荡的袖风,那里本该有人轻轻扯住,笑着喊一句“师尊等等我”。 现在却没有了。 他转身,往南苑走。 沈君莫还是第一次来詹许慕的住所。 在外面犹豫了好久,想着自己到底进不进去。 思虑再三后,门还是开了。 阳光先他一步闯进去,照得浮尘乱舞。 詹许慕很久没回南苑了,基本上都和他一起睡一起住的,这住所都有些积灰了。 屋内陈设未动,连詹许慕随手丢在椅背的外袍都保持原状,深青颜色,领口绣着一枝歪歪斜斜的桃花,针脚丑得可笑。 沈君莫不知道詹许慕是什么时候弄的。 桌上书本凌乱,几本抄写的《清静经》下还压着一本翻开的册子。 沈君莫走近,拿出来,看清是《九州纪游》最后一页,空白处被人用朱砂画了一只歪歪的月亮,旁边一行小字: “待与师尊同看。”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丑得没眼看。 “好丑啊……”沈君莫看着那几个小字。墨迹很新,却已被风吹得发脆。 沈君莫伸手,指尖碰了碰纸缘。 窗户开着,桃花被风吹过,簌簌落了两瓣,飘进屋里,正掉在他手背。 淡粉衬着苍白,像之前他笑着替詹许慕别在发间的颜色。 沈君莫忽然觉得胸口那处疼得钻心。 他弯腰,把脸埋进那件外袍,吸了一口气。 没有青年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只剩尘灰与潮气。 原来连味道也会骗人。都说记忆和味道捆得最紧,如今味道散了,记忆却越发鲜明。 “詹许慕。”他喊,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许慕……” 回答他的,是风穿过窗棂的“呜”一声,像极远处有人笑了一声,又转身走远。 沈君莫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昨夜自己拼命搓洗血污时,心里转过的那个念头。 若詹许慕真的再也不回来,他该拿什么去等?他该怎么办? 阳光渐渐西移,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门槛外。 良久,他弯腰拾起那本书,把册子仔细拢进袖中,“我等你带我去看。” 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一场未醒的梦。 沈君莫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最后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他想起詹许慕夜里总是喜欢抱着自己睡,他稍微动一下就哼哼唧唧的抱得更紧。 沈君莫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詹许慕。” 他又唤,声线哑得发苦。 还是无人应。 沈君莫静静的坐了好一会儿,漫无目的的看着屋里的东西,最后目光落在小徒弟的枕头上, 小徒弟的枕头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枕头下好像有东西。 会是什么? 沈君莫的心怦怦直跳,詹许慕藏了什么东西。 他拿开枕头,发现枕头下是一幅画。 沈君莫小心翼翼的展开,看到画上的人时,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画像上的人是他沈君莫。 那是当初在锦曦镇时,媒婆上门提亲时拿着的画像,当时詹许慕还拿着画像说那画画的人将他画得有些女像了。 他没想到,小徒弟竟然把这幅画带了回来,还放在枕头底下。 可这幅画像又和之前的不太一样,那一张画像沈君莫记得自己的眉心并没有朱砂色的观音泪。 这是……詹许慕给他点的? 沈君莫的手轻轻拂过画像上的观音泪。想着詹许慕看着这幅画时的样子。 画像旁并没有写着沈君莫的名字,而是写了“卿卿”两个字。 “卿卿……”沈君莫轻声呢喃。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沈君莫看着卿卿两个字,心中止不住的酸涩,他怎么就这么迟钝呢。 他早该明白的,詹许慕喜欢他。 从始至终,詹许慕心里喜欢的人都是他。
第106章 我梦见你了 时间一晃,半年就过去了。 沈君莫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他和詹许慕去过的地方又走了一遍。 故地重游,发现好多之前都没有注意到的小事。 去锦曦镇时刚好遇到出来逛街的冷时清,冷时清高高兴兴的把沈君莫领回“如归”客栈。 冷清辞看到沈君莫的时候还愣了愣,随后笑着问他为什么没带着詹小仙长来。 沈君莫沉默了一会儿,冷清辞也从沈君莫的神情里看出来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连忙转移话题。 游完了以后沈君莫就把自己关在小雅居里,也不怎么出门,每天就是睡,睡不着就喝点酒,发会呆,林迹和凌天骄也不知道师尊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能干着急。 初七前些日子下山游玩,这两天才回来,一回来就找沈君莫,发现沈君莫好像那里怪怪的,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一样。 初七:“……”中邪了? 初七刚想在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被冲进房里的林迹一把捂住嘴,拖了出来。 初七:“……”你这个冒昧的家伙。 初七被捂得难受,啪啪几巴掌打在林迹手背上。 林迹忍着疼,把人拖到外面才肯松手。 一松手初七就开始仰着脑袋看着林迹,骂骂咧咧“你脑子有病啊,我和小君莫说话你把我拖出来干嘛。” 林迹:“……” 林迹好脾气的让初七别去打扰沈君莫了,师尊现在心情不好。 初七一脸“你有病啊”的神情,“不高兴让詹许慕去哄他啊,那傻子平日里不是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小君莫嘛,现在小君莫伤心里他怎么不管。” 林迹愣了一下,随后把詹许慕是魔族的事告诉了初七。 初七愣住,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魔族?”他嗓子发干,尾音劈叉,“詹许慕?你说的是哪个詹许慕,是天天跟在小君莫后面、系个发带都要问‘师尊我好看不好看’的那个傻子吗?” 林迹手慢慢滑落,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 “嗯,是他,他是魔族。”他哑声补了一句。 初七张了张口,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半晌,他一把薅住林迹衣领,声音压得极低:“那他现在到底死没死?” “不知道。”林迹任他拽着,眼底全是红血丝,“师尊找遍了,弟子契都断了……半年前那一战,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黑影吞了,再没出来。” 初七松开手,原地转了两圈,像只炸毛的猫:“不是,我就下山玩了一会儿,怎么回来就天翻地覆了?小君莫那副要碎不碎的样子,原来是因为这个?” 林迹没答,只抬眼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阳光斜斜,把门缝照得雪亮,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初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火气突然就泄了,肩膀塌下来:“……那现在怎么办?就让小君莫一直这么半死不活地耗着?” 沈君莫这些日子真的太消沉了,简直不像他了。安静得可怕。 林迹只是低头,不说话。 风掠过院中老桃,花瓣簌簌落在两人脚边。 初七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得发颤:“……操,早知道我就不去玩了。” 林迹喉结滚了滚,抬手按住初七肩膀,:“你当时在也没用,师尊都没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 “有用。” “没用。” 两人对峙,鼻尖相对,呼吸粗重。 片刻,初七先泄了劲,一拳砸在地面,“……那难道就这么干看着小君莫这样啊?” 林迹没说话。 他转头,望向院里那株桃花,树是詹许慕亲手栽的,如今花期已过,却仍不合时宜地开着,粉白花瓣落满石阶。 良久,他轻声开口,像在问自己:“如果,我们把树砍了,师尊会不会有些别的反应?” 初七浑身一震,倏地起身:“你敢!” “我不敢。”林迹垂眸,眼尾发红,“我看着师尊这样我心疼。” 两人再次沉默。 就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君莫站在门内,一袭素青,脸色苍白,本来就瘦的人现在更瘦了。 他抬眼,目光从初七滑到林迹,声音轻得像风:“你们……在吵什么?” 初七喉咙发紧,下意识咧出个笑:“没、没啥,我看这傻子不爽,骂他呢。” “我听到你们提詹许慕。”沈君莫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诡异,“再说一遍,什么树?” 林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半晌,他低声道:“……桃花树。詹师弟栽的。” 沈君莫“哦”了一声,迈步出门。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得睫毛根根分明,却投不下半点阴影。 他走到树下,抬手接住一片落花,攥进掌心,再松开时,花瓣已成齑粉。 “别砍。”他轻声说,像在叮嘱两个犯错的孩子,“他回来要是看不见,会着急。” 初七眼眶瞬间红了,别过脸去。 初七:小君莫现在怎么像个不相信自己丈夫死了的寡妇啊! 沈君莫却忽然笑了,眼尾弯着,温柔得瘆人:“我今日……又梦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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