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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不起,太忙了竟把你忘了!我这就喊个医士来!”风楼惊呼。 “不必。”萧取缓缓呼吸,蓄了点儿力气,从袖中捻出一张符纸,“那个人怕西陵王。” “丹霄怕西陵王?师父说当年他极有可能被西陵王揍过两回,被揍怕的?”风楼猜测。 萧取摇头:“不,应该是别的更深的原因,所以这世上已经没有真正的西陵王了。” “你不就是西陵王?我仔细查过,你就是他的……” “我不是。”萧取再次摇头,“的确,我带着他的因果,知晓他的事情,但这些都是被强加的。将本该诞生之人的因果转嫁到不该存在的人身上,如此一来,那人的轮回之路就能彻底被截断。” 所以那人明明有杀死他的机会,却留了手。 他不能让西陵王接续上因果,他要他一直承载着西陵王的因果,否则将对他不利。 风楼惊呆了。 萧取却笑了一声,笑得讽刺:“以前听家里人说过,母亲生我时遇上了难产,险些一尸两命。现在想来,这都多亏他了。若非如此,不仅我活不到今天,连母亲也会被连累。”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听不清的呢喃:“我死在这时,母亲应该不会被牵连。” 那张符被他压进伤口。 是张雷符,轻轻一响,便带走了生机。 最后的时候,他冲风楼安慰一笑:“你、不要太担心,我想,红尘境不会……有问题,因、因为师弟他……” 师弟他就是红尘境本身啊。
第60章 解咒(三) 真正的雷炸响开来, 后一道紧随着前一道,密密麻麻如千军万马奔踏。雨便从天空裂缝漏下,滂沱如鬼神之怒。树在风里抖得犹如濒死, 如此一来, 时不时响起的兵刃声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是引星第十三次和丹霄的刀撞上。岁聿云虎口被震得发麻,却仍是偏转剑锋向前一压。剑上带着火,每一簇火苗都往丹霄眼睛飞去。丹霄立刻后仰,脚在地上一蹬, 向后疾掠! 两人间的距离被拉开了。岁聿云没追, 反手挥剑, 甩掉剑身上的水珠。 他心中惊讶:这个人强得出乎意料,被商刻羽逼得幻化出那么多分·身,先前还被萧取一换一的战术打伤, 和他交手依旧不落下风。 这人甚至还没召元神。棘手。不过也并非没有破绽, 他似乎害怕朱雀离火。 那自然是对手害怕什么就给什么了。 引星剑锋又一次燎起火, 随剑光猛地向前一掼,化作一条长龙! 丹霄旋身掠上一棵树, 他的红衣散开又落下,雨珠在脚底蒸腾成水雾。 “我们谈谈?”丹霄试探性问。 噼啪! 他栖着的树被烧着。 他飞速窜走,踩上业镜升向半空。 “这世上, 没几个人敢不听我的话。”他垂眼睥睨, 眼眸流转出金色, 如君王般威仪。 旋即又如花笑开:“我们还是谈谈吧?我师父那个人, 把一切看得太开了,对于他来说,春夏秋冬没有区别,生死流转没有区别, 一座人间和另一座人间也没有区别——只要世界的根源还在,天地总会诞生新的生命,出现新的人间。但你不这样认为吧?你想红尘境继续存在。弱水虽然已经灌进来了,但被淹的地方只是少数,还有得救,我们不如合作?” “杀了你再去救,一样来得及。”岁聿云冷冷道。 “很显然,单凭你,杀不了我。”丹霄耸肩,忽而想到什么,笑容里带上真心实意的愉悦:“嘿,我可是虚弱了很多啊,但你还是打不过我,你说师父会不会觉得你没用?我师父从来不留没用的人在身边,你要被抛弃咯!” “尽说些没用的废话。”岁聿云暴起,引星自下而上挥斩,剑光撕裂雨幕。 丹霄横刀格挡。 “师父教过‘废话’这个词的意思,指的是那些根本用不着说出来的实话。”他仍笑着,刀上也缠着火,这火以阴冷麻痹人,待蹿进了皮肤,会将骨血神魂一起烧灼。 岁聿云欲仰身躲避,余光忽然瞥见业镜出现在身后。 ——是丹霄故意让他发现的。想躲过阴火必然撞上业镜,那镜面淌满雨水,水下有千丝万缕的线交错。 “那些是命线哦,触碰到哪条,就会被吸到哪里去哦。”少年的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 岁聿云微微一眯眼。 电光火石间,他往业镜上狠狠一踩,借力将身一旋! 引星从裹着阴火的刀上擦过,岁聿云闪至丹霄身后,剑上烧起熊熊离火,斩向他头颅! 丹霄避得狼狈,虽然护住了要害,但被烧掉了一截头发和大片衣袖。 岁聿云乘胜而追。 丹霄倏然回头,眼眸又流转出金色。 威压铺天盖地漫开,满山草木尽数摧折。 岁聿云脚步生生一滞,膝盖开始打起颤——他的身体在害怕,害怕到想跪下。 “蝼蚁,你的命运将断在今日。”丹霄的声音低沉浑厚,衣袂猎猎舞在风中,逆光的身影威严得如同最初劈开天地的那位君主。 山石在瑟瑟发抖,泥沙追着水流逃走,暴雨杀尽了天光,雷如同万军的马蹄起落。 岁聿云以剑拄地,撑住自己,笑了:“看来身份不一般啊。” “蝼蚁,汝当一死。”丹霄挥刀。 他的动作同样充满威严,势与力都不容任何人反抗,也不容任何人逃脱。但是刀在一半顿住了。 一道、两道、三道……数十道血花在他身上炸开,恰好是他分·身的数目,红得瑰丽,将血衣的颜色染得更重。 他眼里的金色熄灭了。 “有个朋友告诉我,这种情况叫做‘读条被打断’。”岁聿云呸掉喉咙里的血沫,直起身,“便宜徒弟,被抛弃的人始终是你啊。” “谁是你徒弟,别给自己加戏。他早就抛弃我了,但无所谓,等我成功,稍稍一动手指就把他抓回来了。”丹霄强行站稳,下一刻,一片浓厚的黑雾出现在身后。 雾中行出一条巨蛇,鳞片如铁,附着幽火,暗金竖瞳。 那是丹霄的元神。 岁聿云脸上嘲弄的神情褪去,朱雀自体内飞掠出,赤红大鸟展翅凌空,清鸣远彻。 “区区后裔,也想对付真正的腾蛇?”丹霄嗤笑。 朱雀疾飞而出。 腾蛇起而乘雾。 火和火斗缠,兽和兽撕扯,剑和刀再相逢。 他们身处山间,山被撞出深壑,泥石砸进四方的田野,堤坝几乎被穿破。 附近逃窜的人惊恐地加快脚步,有修行者上来探查,但还没靠拢,就被气劲冲了出去。 这一回还是丹霄暂退,但也还是不落下风,分·身重伤激起了他的斗志,亦如他所说,区区朱雀的后裔,对付不了真正的腾蛇。 更何况,是一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腾蛇。 他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将腹部的血窟窿堵住。那是岁聿云反复攻击造成。 岁聿云也往不断流血的伤口上缠了几圈布,朱雀敛翅停在他身后,轻轻喘息着。 妈的,难道他和这人只能打平手?真是丢尽师娘界的脸面。不对,他的称呼该是师娘? 呃,好像自古以来师父的伴侣都是叫师娘的。算了,不纠结。 总之丢脸,丢大脸,颜面尽失! 岁少爷无比晦气地想着,也被激起了斗志,一甩剑身抖落上面的血和雨水,却突然向后退了一步。 有东西流向他。 一根又一根的线,和萧取身上的很像,看似有形却无法触摸,上面充斥着情绪、想法和声音,重重叠叠,靠近便成了画面。 ——命线? 岁聿云脑中闪过这个词,当即就要再退,却来不及了。 这些线漫进身体,涌向神魂深处。神魂痛了起来,那是无数个日夜里无数的孤独和思念,月光照亮了荒原,相逢太过惊艳,离别便寒冷如雪。 有人曾许约,再会却已过千年。 就连元神也开始发痛。 岁聿云身后朱雀体型暴涨,长翼流火,引颈一鸣,山野俱哀。 就在这时,丹霄刀至。 少年的双眼被火光映红。他看得比岁聿云更清楚——那是他赐给萧取的因果,那是他从西陵王身上剥下的命运! 既已剥离,即便萧取身死,也不该流走。因为是天之命。 丹霄感受到了威胁。生平第二次。 “西陵王,原来你是西陵王。”他沉声磨牙。 “原来……你就是西陵王!”
第61章 解咒(四) 丹霄这一刀角度离奇刁钻。 但岁聿云一直留意着他, 刀势再离奇、出现得突然也在应对中。剑锋对上刀锋,切碎雨珠,划出一道雪亮的圆弧。圆弧外丹霄被逼退, 朱雀旋即扑咬而出, 灼炎焚尽雨幕! 双方都带杀意。 岁聿云占了上风。 身形暴涨的朱雀压制了腾蛇,利爪踩住如铁的鳞片,离火一团一团地往蛇脑袋上轰。剑也越来越快,剑光连绵不断, 道道犹如惊雷, 雷响的一刻, 总会有一道血飞溅而出。 丹霄的鼻息变得粗重,眼瞳缩成竖瞳,竟是一笑:“虽然一直以来都很讨厌你, 但能和你这样面对面打上一场, 也算……有趣?” 这话显然是对西陵王说的。 岁聿云冷冷看着他。 他不信丹霄, 但先前这人脸上咬牙切齿的恨意和神魂深处不停翻涌的、熟悉得如同老友的悲伤让他不得不信。 他其实并不在意谁是西陵王。 好吧,话不能说这么满。 他其实没那么在意谁是西陵王。那是过去的事情了, 是开败的花,枯萎的叶,笤帚一扫, 归于尘土, 他要做的只是松掉土壤埋下养分, 静待下一个春天。 即使得知那些被抖进渣斗里的东西是他的一部分也一样。 可是, 如果他是西陵王,那萧取呢? “当然是死咯,要不然命线怎么会回流?”丹霄看穿岁聿云的心思,笑得很感慨, “他是个不该活下来的人,没了嫁接过去的因果,肯定死透了。为了让你打赢我,他牺牲真大啊。” 引星剑势一滞。这正是丹霄要的机会!他以极限的速度从岁聿云剑下闪了出去,召回元神踏雾而起,手腕偏转,长刀凌厉挥斩。 这是势如开天的一斩,君王般的威压再度铺开,逼停风雨。 岁聿云极难避开,丹霄身受重伤,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危急之间,另一把刀破空飞来。 一把普通宫中侍卫的佩刀,来得平且直,不带任何花哨的附加,只有强悍到不容忤逆的力量,撞碎了威压形成的领域,径直贯进丹霄胸骨,抵着他一路狂退,钉到山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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