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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日夜雕琢”四字,贺琛怔了怔,忽避开所有人视线,低下头去。 “那位小兄弟见到贺思远,将好不容易找来的贺向野的照片,连同那些东西一道交给了他。” “然而据小兄弟所说,当时小少爷见到那张照片,脸色很奇怪,竟像是吓了一跳。” “胡说。”贺思远呻吟,“我不记得,没有这回事……” 方老无视他的分辩,继续开口:“后来那个小兄弟很快就离开星都去驻防地报到,巧合的是,他在半路遭遇了不明袭击,双拳难敌四手,几乎丧命——” “是贺思远害他!”楚云棋几乎是恰到好处地惊呼。 “是与不是,难以查证。不过,那小兄弟交代遗物的时间,倒与贺思远找上实验室被勒索的时间很贴近,而且,恰恰都在贺琛被认回星都后。” “所以他是看到了贺向野的照片,惊觉贺琛更像那个人的孩子,才起意调查自己的身世!” 楚云棋抽丝剥茧,一番推理,博得方老赞赏的眼神:“殿下所言,恰是老叟所想。” “都是你们幻想的故事罢了!”贺雅韵面沉如水,“陛下,思远状态不好,能否先容他休息治疗?” “朕看他还撑得住。”皇帝温吞吞、阴森森道。 “陛下,臣还有个重要问题要讯问,”方开宇正色道,“那艘逃逸未遂的飞船底部,发现大量隐埋的炸药,臣要问贺部长,这些炸药从哪儿来?” “炸药?”楚云棋挑了挑眉,“合着你还打算把那些人一锅端了,怕他们泻你的底?” “胡说!什么炸药,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贺思远摇头,不断摇头,状若疯癫。 “贺部长状态确实不太好,为免他暴动伤人,陛下,是否暂缓审讯,让臣为他治疗一二?”陆长青缓声开口。 可他一开口,贺思远抖得更厉害了,头也摇得更厉害了:“不,不,不要!他要害我,他们都要害我!” “思远,你冷静一点,别害怕,你现在需要治疗。”贺雅韵牢牢握住他手臂,目光强硬,回头向陆长青看来,“劳烦陆院长。” 陆长青扫过她面容,未置一词,伸手向贺思远探来。 “不!”贺思远拼命往贺雅韵身后躲,双手推着贺雅韵,死死钳制着贺雅韵的双臂,将她盾牌一样挡在自己身前,阻拦陆长青,“我不治,我不治!” 贺雅韵蹙着眉,试图挣脱他,也试图让他清醒:“思远,你——” “你住嘴!”贺思远忽然爆发,“都是你害的!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是变态,你是疯子!你就是想控制我,想控制一切、想证明你自己而已!” “我恨你!我恨你们!是你们让我像条阴沟里的虫子!我恨你!”他厉声吼着,仇恨的目光忽然转向贺琛,一道橙黄色的身影从体内冲出,猛然向贺琛袭去! 贺琛身侧虚空隐约传来一声震怒狼吼,大殿温度几乎瞬降,但,不等雪狼真正现身,陆长青已经出手,一把掐住那橙黄色精神体的喉咙。 一阵极淡的空间扭曲后,那只在陆长青手下不断挣扎的精神体莫名平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见,这是只模样何等糟糕的猴子。 “艹。”楚云棋吐槽般低声开口,“难怪你从来不在外露出精神体。” “陛下,为防伤人,臣建议暂时隔离贺部长和他的精神体。”陆长青看向皇帝。 皇上点头,命人带着特殊锁链,将那只精神体押下去。 就在这时,贺琛命人去取的遗物送到了。巡防局的刑侦人员第一时间取样,从中找到了脱落的毛发,做了基因比对。 事实,正印证了所有人的猜测。 “混账!糊涂!”看到结果的一刻,贺宏义恨极,劈手打在贺雅韵脸上,“你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来!” 贺雅韵不躲不避,受了这一掌,嘴角流血,面容仍然高傲:“你给我选的人,我看不上!” “你看不上人家,还是人家看不上你?”贺妃忽然开口。 “好姐姐,你恨他恨到把他的亲骨肉送去受苦,是因为你看不上?你看不上的人,你会这么在意?” 自现身以来,贺雅韵阴沉但镇定的面容终于扭曲一瞬:“你住口!我的心思,轮不到你来猜度!” “轮不到朕的妃子,轮的到谁,朕?”皇帝冷笑,“但是你的心思,朕懒得猜度,方开宇!” “臣在。” “贺思远子承父志,图谋不轨,贺雅韵李代桃僵、包庇罪人,母子一道羁押严审!” “是,陛下。” “陛下——”贺宏义张口欲言。 “怎么,你有何不满?”皇帝挑眉。 “不敢。”贺宏义冷静下来低头。“谢陛下宽宏!” 避开“谋逆”黑锅就算不错,贺思远肯定保不了了,至于贺雅韵,有今天也是咎由自取,让她吃几天苦头无妨。 可是贺宏义不再说话,方老却忽然出声:“陛下,还有一案要审。” “当年谋逆案发,荆问笛获罪,贺向野便恰巧失踪,两个婴孩,这才任由贺雅韵操纵调换。臣恳请陛下准许巡防局立案,调查贺向野失踪始末。” “准。” 皇帝说着,掐了把看戏看到涨痛的眉心,准备散场叫陆长青给他缓解缓解,抬起头来,却无意看到与陆长青站在一处的贺琛。 他眉心一动:“你受苦了。” “贺家该为你正名,这些年差的待遇,也叫他们补上。” “是,陛下,该补——”贺宏义开口,但说到一半,就被贺琛打断—— “多谢陛下,但不用了。” 贺宏义本能皱眉:“琛儿——” “多谢陛下为臣主持公道。”贺琛下跪,但脊梁笔直,“臣只求查明生父失踪一案,至于贺家——” 贺琛双眸冷如霜雪,扫一眼贺雅韵的方向:“臣与贺家,自今日起一刀两断,望陛下恩准。” “莫胡说!琛儿,舅舅知道你有委屈,家里定会好好——” “你此言当真?” 贺宏义话说到一半,再次被打断,不过这次打断他的是皇帝。 “当真。”贺琛看向御座上的楚建恒,神色郑重,郑重中又带三分忠直,“臣不做贺家子,只做星河子民、做陛下的臣子。叩请陛下恩准。” 他铿锵有力说罢,干脆利落拱手、埋头,听候皇帝旨意。 “好。朕准了!”安静两息后,皇帝开口,声音爽朗,而愉悦。 “今日拨乱反正,朕心甚慰,贺琛保境安民有功,德行昭彰,仁义兼备,为我星河良金美玉,赐封四等伯,世袭罔替!” 四等伯?贺琛脸上未见喜悦,反而冷了一分,但那丝冷意转瞬即逝。 他声色清亮,规矩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贺雅韵包庇逆犯,有不臣之心,贺思远更有谋逆之实,贺家失察失管,贺宏义,朕也不细究你参与多少、罪状如何,汉河基地偏远孤弱,平山基地与汉河接壤,就划一半给汉河吧!” “陛下——”贺宏义面色骤变! “够了!朕心已决,都散了吧!” * “四等伯,虽然是个虚衔,也很牛了,同辈中少有,贺家也就贺思众是个四等,而且表哥你还得了半个平山!” 从殿前出来,楚云棋嘻嘻哈哈同贺琛道喜。 然后他看了眼贺琛面色,咳嗽一声:“那个,过去的事,你别太在意。” “谢殿下。”贺琛说着,转向贺妃,“谢娘娘。” 贺妃扶他起来,神色温婉:“从前只有猜测、无法确认,没有早日为你主持公道,琛儿不怪姨母吧?” 贺琛摇头,看向贺妃:“关于我父亲,贺向野——”贺琛有些干涩地说出那个名字,“娘娘可有了解?” 贺妃摇头:“遗憾未能见面。不过方老——” 她看向几步台阶外,与陆长青并肩站着的老人,又微微皱了下眉:二皇子楚云澜不知何时现身殿外,正跟陆长青、方老说话。 “他怎么来了,看贺家笑话?”楚云棋不满地哼了声。 贺琛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陆长青跟楚云澜说话,眼神深了深。 陆长青正巧向他看过来,撞上他眼神,示意他过来。 贺琛于是同楚云棋母子告辞,向他们走去。 贺妃和楚云棋不约而同看着他背影。 “母妃,楚云澜不会想摘我果子吧?”楚云棋低声嘀咕。 “他不敢。”贺妃低哼。 “母妃这是何意?” “笨蛋。”贺妃拉着他转过身,“你当楚云澜为什么得你父皇青眼?你父皇要拿新贵制衡世家,楚云澜不傻,他不会跟武士势力搅在一起的。” 至少,明面上不会。贺妃眼神冷了冷。 “母妃,”楚云棋忽然开口,“他不傻,您意思是我傻?” 不等贺妃答,他又自己前言不搭后语地岔开话题:“您还说情义没用,我怎么觉得,这一局,是情义胜了……” * 殿前台阶上,陆长青给贺琛引见楚云澜:“贺将军,这是二殿下,殿下,这是——” “不用介绍,贺将军英雄人物,久仰久仰。”楚云澜敦厚亲切、丝毫不摆架子地朝贺琛拱拱手。 贺琛还礼,叫了声“殿下”,并不多话。 楚云澜很善解人意:“你们应该还有事,我不打扰了,告辞。” 贺琛行礼,目送他远去,盯着他背影看了一瞬,才转过身来,看向方老,恭恭敬敬深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方老大恩,无以为报。” “好孩子,你父亲于我有恩,一切都是我该做的,不必如此。” 方老说着,扶他站起来,带着无尽感慨打量他:“你受苦了。” 感慨一瞬,他又打起精神拍拍贺琛:“也很优秀,非常优秀。你父亲在天有灵,必然以你为傲。” “在天有灵?”贺琛手指暗中紧了紧。 方老无声叹了口气:“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你父亲音讯全无,恐怕凶多吉少。” “您觉得……是她做的?”贺琛出声问,声音格外干涩。 陆长青不由看向他。 “已经立案在查,这件事你多思无益。”方老说道。 “是。”贺琛并未钻牛角尖,而是看向方老,“不知,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和你长得很像,气质比你严肃,武艺么,也很高强,不过这方面我老头子是门外汉。”方老说着,调节气氛般笑了下,很快又庄重,“心地良善,行事稳重,你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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