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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你手上有我和火狐来往的证据,我知道。把它公之于众吧,让我罪名加身,我才能真的干净。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听乐言说过,心是一个容器,装太多烦恼,就装不下好东西。 你有一颗好心,记得要装我们意气风发的好模样,三年前的事,你没有任何过错,不要再惦记。 债我来还,路你来走。 带我们的份一起。 再见,小琛。 ——兄长,向恒” 贺琛一字一句读完,却不太拼凑得出意思,干涩的眼睛又移回信纸开头。 这时,“咚,咚。”敲门声响起。 “师弟?贺琛?” 贺琛听出这是陆长青的声音,但他迟迟没有反应。 从……向恒出事的那一刻起,他和现实之间就仿佛脱了一节。 陆长青径直推开了门,他才有所反应,从床上坐起来:“什么事?” “看你怎么样。” 见他好端端坐着,陆长青松了半口气。 “我没事,准备休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贺琛说,并且躺下来,显然,没有进一步交流的意愿。 陆长青看了他片刻,把一包热过的营养液放在他床头:“你想说话,我随时都在。” 贺琛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陆长青又看了他片刻,转过身往外走,但不等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坐到了沙发上。 “借你这里休息一会儿,你在我那儿暴动过,我的房间很乱,他们还没收拾出来。” 暴动?贺琛眼珠动了动:“我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抱歉。” 他醒过来时,衣着干净,身体清洁,好好躺在自己的床上,记忆停留在撞出飞车的那一刻。 “不要紧,暴动时都没有记忆,别多想,睡吧,我们都需要养精蓄锐。”陆长青说着,在沙发上合衣躺下来,闭上眼睛。 贺琛慢慢转过头,看了他一会儿:“你是不是怕我再暴动?” “别说话,我要睡着了。” “……”贺琛不说话了。屋子里安静下来,但又有了一点不同,不再完全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安静。 贺琛握着信纸,闭上眼,睡着了——因为看不见的精神丝如茧般包裹着他。 * “我想好了,这个案子还是按原计划查。” 第二天一早,陆长青刚醒,还没从沙发上坐起来,贺琛就一脸正式对他说。 贺琛已经穿好军装,整洁利落,神色紧绷,像一个即将要上阵的战士:“有……他的证据,加上我原来掌握的,足够证明贺家多年来勾结火狐、监守自盗,三年前更为掩护罪行、盗运矿石联手星盗突袭汉河调查团,导致汉河将士重大伤亡。” 陆长青听他长篇大论说完,抱着不知何时盖在身上的毯子坐起来:“'他'?现在是连向恒的名字也不能提了吗?” 贺琛看他一眼,腮帮子咬了咬:“能提。” 陆长青看到贺琛的面色变化,心里微微一松。他说话这样直接,是有意刺激贺琛,因为这个时候有情绪比没情绪要好,贺琛已经快从现实世界抽离了,不管什么方法,陆长青只想把他拉回来。 “我去忙了,向哲那里,麻烦师兄今天再给他治疗一次。”贺琛说。 “贺家就在那里,不会跑。”陆长青扫过贺琛床头没被动过的营养液,“但是你不吃饭,身体会垮。” “我吃。”贺琛走回去把营养液拿起来,同时想到什么,问陆长青,“你之前说皇帝从贺妃那里知道贺家跟二皇子勾结,所以正对贺家不满。他们两方互相勾结的事,有确凿证据吗?” “有。”陆长青毫无迟疑答。 贺琛顿了一下:他答得如此肯定,倒像是比贺妃和皇帝更清楚。 贺琛吸着营养液,看向陆长青:“证据有哪些?” “贺家和钱家披着皮的经济往来有很多,经不起细查,皇帝只要起了疑心,处处都能看见线索。”陆长青说。 “嗯。”贺琛点头,仿佛在思考什么,眉眼沉沉。 “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星都那边多暴露些线索,继续刺激一下皇帝。”陆长青说。 他知道,贺琛原计划里,提起旧案、指控向恒,本来就有两个目的。其一是把向恒从贺宏声那里捞出来,其二,是他一直念想的“真相大白”,是将贺家钉在耻辱柱上,向他两百多个弟兄赎罪。 此刻,这第二个目的,恐怕是贺琛迫切要投入、而且唯一能投入去做的事。 他有事想做,总比麻木混沌、一片空白要好,陆长青完全配合。 他看向迟迟不答话的贺琛,眉头微皱:“不舒服吗?头疼?” 贺琛刚暴动过,难免留下后遗症。 “不是。”贺琛摇摇头。他在思考陆长青的话:“继续”刺激,既然是“继续”,那自然有从前…… “不舒服就继续休息。”陆长青开口。 贺琛摇头,压下思绪:“我需要。” “需要什么?”陆长青一时没反应过来。 “需要继续刺激皇帝。”贺琛背对着陆长青,把喝完的营养液包紧紧攥了一下,丢弃到垃圾桶里,回过头来,眼睛诚恳,“多谢师兄。” “不用。”陆长青抬脚向贺琛走来,想趁他出门前检查一下他的精神域,可贺琛却同时迈脚,与他错身而过,“我先走了。” 陆长青蹙起眉心。 那一瞬,他在贺琛身上重新感到了疏远和防备。发生了什么?心里太痛苦,激发了防御机制?陆长青沉沉思索着…… 走出门的贺琛,眼睛里确实已经没有方才面对陆长青的孩子气的诚恳。 而是闪过怀疑、纠结,和几分有别于麻木的痛苦。 但很快,有下属围上来,贺琛收起所有情绪,眼底只剩冷酷。 这天傍晚,吃晚饭的时间,陆长青敲响贺琛临时办公室的门进来,把正在通话的视频翻转给他看:“乐言找你。” 贺琛抬头,视频里露出贺乐言关心的脸:“爸爸,你有没有乖乖吃饭?” 贺琛听见他稚气又严肃的声音,眼睛里多了分活人气,脸上也挤出个笑来——虽然略僵硬:“还没有,正准备吃。乐言吃了吗?” 贺乐言摇摇头:“肚子疼,吃不下。” “怎么肚子疼?”贺琛皱眉。 贺乐言停顿了一会儿,像是思考了下才开口:“吃撑到了……” “肚肚涨,想要爸爸揉揉。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贺乐言问。 “爸爸——”贺琛迟疑地停住,“爸爸有事要忙,晚两天再回去。” “好吧……”贺乐言懂事说,只是声音不知怎么带了哭腔,“那爸爸你快点忙完你的事。” 又说了两句,贺乐言结束了视频,孤零零坐在那儿,忽然抹起眼泪来。 “乐言,你这是怎么了?”邓铁小心翼翼开口,“你别哭啊,指挥官他真有事要忙,过两天就回来。” 贺乐言难过的根本不是这个——“爸爸不开心。爸爸很不开心。” 这——邓铁鼻子一酸,向指导出了事,邓铁自然可以想象指挥官的心情,只是他没想到,乐言有这么敏锐。向恒的事,没人跟他一个小孩子说。 “指挥官挺好的,他就是太忙了、累的,你看他不是还跟你笑呢吗?”邓铁忍着难过,故作轻松哄小孩儿。 “不是。”贺乐言抽抽鼻子,眼睛更红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对,爸爸脸在笑,心里在哭呢。“我想爸爸……” * 说是要过两天,但只隔了一天,贺琛就回了趟汉霄星。 因为他不放心贺乐言,更因为,向恒要入殓。 遵照向恒的遗愿,他被葬在汉霄星那个墓园里、韩津的墓地旁边。 将骨灰和一些从汉河基地找来的旧物葬下,举办过简单的仪式,贺琛驱散了所有人,独自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有风穿过,碑林幽幽咽咽,像有话要对他私语,但认真去听,又空空寂寂,什么都没有。 终端亮起,陆长青发来消息:【基地的飞船到了,乐言和默言在等你回去吃饭。】 贺琛看过消息,又站了几息,终于还是转身走出墓园,一直走到出入口处,才发现陆长青就等在这里。 “我已经冷静了,不会轻易暴动,师兄不用时刻盯着我。”贺琛停下脚步说了一声,继续朝前走。 “知道了。”陆长青答,看他一眼,跟上他脚步。“你多久没休息了?走路在打晃。” 短短两天,贺琛瘦了一圈,穿上这身黑衣,更显苍白。 “我没事。”贺琛答。他只是不困,他困了自然会睡,饿了也自然会吃。 说到吃,贺琛看向陆长青:“乐言'肚子疼',是师兄教他说的吗?” “没有。”陆长青答,“怎么这么问?” “我知道师兄是担心我,才让乐言来吸引、转移我的注意力,但是——”贺琛停顿了下,“我不喜欢被操纵被欺骗。” 被操纵、被欺骗? 陆长青停下脚步:“乐言肚子疼是真的,我没有教过他。不过——” 陆长青眉心蹙紧:“我想你真正要说的不是这个。” “你心里是不是有别的事?发生了什么,你觉得我在欺骗和操纵你?” 贺琛沉默了一会儿。 “贺家跟二皇子有勾结的事,师兄早就知道,对吗?” 昨天他问陆长青贺家跟二皇子勾结有没有确凿证据,听见陆长青毫不迟疑说“有”。那一刻,贺琛就感觉有哪里不对,仿佛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等听到陆长青说起具体证据与线索时,贺琛终于想清楚是哪里不对: 他一直都知道。 “师兄一直都知道贺家与二皇子勾结,恐怕手上也早就有证据,所以轻易就可以'继续'抛出一些线索来刺激皇帝。” “既然是'继续',之前的刺激自然也是由师兄主导,师兄曾告诉我,皇帝从贺妃那里得知贺家跟二皇子有勾结,但贺妃又是从何得知?师兄没多说,我也没多想。” 贺琛说到这里,勾起唇角笑了下,笑意却一点儿也没进眼底。“我脑子还是不够,应该多想一步的,毕竟,星都还有谁比得过师兄情报发达。” 陆长青忽略他带刺的语气,冷静答:“这件事确实跟我有关系,我没特意说,不是想欺骗你,是认为这并非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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