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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青视线凝固,转过头,看向他。 “不要小看我们战士的直觉,我们也许没你们聪明,但我们直觉可不差。”沈星洲嘲讽看着陆长青,“有所保留就是有所保留,就算不知道你们保留了什么,但一个神秘的看不透的所在,我们当然会自动识别为陷阱啊。” “嗯,陷阱。”沈星洲又望向空处,自言自语起来,“你,傅尘,你们都一样,把自己深深地藏起来,给人看的全是假的,是假的,哈哈。” 他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陆长青默想,没有出声。 沈星洲很快也沉默下来。 “你已经好转很多。”陆长青忽然开口安慰他。 沈星洲从潦草的头发后掀起眼皮:“为什么,因为我提到他的名字,却没有发疯?” 他喜怒无定,忽然冷哼一声:“那是我看你小子今天可怜,大发慈悲而已。” “你检查完了没?检查完快走吧,咨询费留下,一秒钟五百,你根本不是陪本帅聊天,是向本帅求助……” 陆长青最终给沈星洲转了一笔不菲的费用,尽管沈星洲根本没有花钱的去处。 巡完一圈病房,陆长青回到办公室,洗手的同时,照了一眼镜子。 认识真正的他? 陆长青伸出手,指尖碰触了一瞬镜中的自己,很快,又收回去。 沈星洲认识了真正的傅尘,结果如何呢?一死,一疯吗? * “爸爸,爸爸?该你去洗澡啦。” 贺乐言拉拉贺琛,让他回过神来。 “这就去。”对上贺乐言担心的眼睛,贺琛笑了下,捏捏他的脸,走向浴室。 进入浴室,他脸上的笑容像烟雾一样消失。 他慢慢脱着衣服,继续想他的事情。 他在想,从哪一步开始他就做错了。 他责怪陆长青,但实际上,决定徐徐图之的是他自己,没有人胁迫他。 如果他少考虑一点,直接把贺家跟米斯特人勾结的事捅出去,向哥是不是就不会再走这条路? 或者,他早就应该借勾结火狐的理由把他羁押起来,扣在汉河,也许他会生气、会发疯,但至少是活着生气…… 不,其实更早之前他就错了,三年前,他就该开诚布公跟向哥谈,而不是回避事实、粉饰太平,于是向哥也只好在他面前粉饰。 不管哪一步重来,向哥都不用死吧,不用以那样的方式……贺琛闭上眼睛,手指并作匕首的形状,移向自己小腹。 他怪异地想把自己也切开,也掏一个血洞,他想象着一根绳索在自己内脏和骨骼间抽拉是什么滋味,后来又忍不住想象,那根绳索绷紧发力,将自己剖开,像贺宏声一样一分为二…… “爸爸,爸爸?” 洗手间外响起贺乐言稚嫩的呼唤。 “爸爸,你还好吗?你怎么还没洗完?” “洗完了。”贺琛梦游一样,根本没洗,原样又把衣服套了回去。 并从自己军装隐蔽的口袋里,摸出一支针对精神力暴动的抑制剂。 他习惯随身装着这东西,可摸出来的这一瞬他想到,自从回到星都跟陆长青见面,他就再也没有用过这东西。 也许,师兄对他就恰恰印证了传说中的“升米恩,斗米仇”,他对他的帮助习以为常,快要视为理所应当,以至于开始挑剔起帮助的方式…… 真是一只白眼狼。 想到这个比喻,他竟然浑浑噩噩笑了下,把针一头扎进血管里。 扎完针,他有些头晕,强撑着走出浴室,躺到床上:“乐言,我困了,你去看看爸比,和爸比睡好不好?爸比他……也很想你。” “我今天陪爸爸,明天再陪爸比。”贺乐言有序安排。 “嗯。”贺琛合上眼睛,“那你找哥哥讲睡前故事。” 贺乐言根本没想听故事,他只是担心地看着贺琛,小手在他脸上贴了贴。 爸爸脸凉凉的,没有发烧,可贺乐言还是觉得不对劲。 可他又分辨不出哪里不对劲儿,只好给贺琛盖上被子,小手拍着被子,唱起自己照顾哥哥时期学会的催眠曲来…… 久违的“魔音”穿耳,贺默言看看可怕的小东西,默默戴上耳机。 可是戴了耳机,他还是很烦躁。他脑子不聪明,说不出自己的烦躁从哪儿来,只知道看现在的贺琛一眼就烦躁,但是不看着更烦躁。 烦躁来烦躁去,他“腾”地站起来,想去灌杯凉水喝。 开门的时候他身体一绷,本能做出防御的姿势,看清那人是谁,才卸下防备:是陆长青。 带着一身潮气,就站在房门口,也不知道站那里干什么,不敲门也不出声。 一个怪人。 贺默言看他一眼,绕开他,继续去灌自己的凉水喝。 “乐言,爸爸睡了?”陆长青低声问房中的贺乐言。 贺乐言扭过头来:“爸比。” 看到陆长青,乐言故作坚强的小脸忽然皱巴巴的:“爸比,爸爸是不是又生病了?” “没有,爸爸只是累了。”陆长青走进来,抱了抱他。 “不是!”贺乐言眼睛里冒出水光,“爸爸不对,发生了什么,就你们大人知道,我不能知道吗?” “嘘!”陆长青捂住他的小嘴。 贺乐言已经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自己也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吵醒爸爸,但一双大眼睛,还是固执地看着陆长青,等待着答案。 不了解,果然会带来不安吗? 陆长青开口:“爸爸他——” 说了个开头,他又顿住。如果告诉乐言向恒的事,在贺琛眼里,自己是不是又变成替他做决定、乃至操纵他? 陆长青把握不准。他苦笑了下:他活了几十年,有过卑弱屈从,但很少有这样患得患失的体验。 但他也意识到一件事:贺琛说得对,他的确在替别人做着决定,有些是故意而为——他的确以他们为棋,有些却是他不自知而为。 他认为好的事,他会忽略他人的意愿去执行。 他不自觉地替贺琛做着筛选,替他选择了道路,甚至对他屏蔽了未选择的那条。 他太惯于掌控,也太傲慢自负,自以为自己的理性胜过贺琛一筹。然而事实证明,他的理性并不是万能的……他看着贺琛以那么惨烈的方式送走至交,却无计可施,无法可挽回。 陆长青紧握了下手,最终掩下情绪,对贺乐言说:“爸爸遇到一些事,等他休息好了,乐言再问他。” 贺乐言想了想,点点头:“那爸比可以给爸爸做治疗吗?我进不去爸爸那里。” “进不去?”陆长青蹙了下眉。 他刚才并没有放开精神感知,这时才发觉贺琛状态不太对。 贺琛周身并没有暴动那种明显的精神力狂乱外溢,而是相反,死寂得可怕。 “贺琛?”陆长青有种不妙的预感,他立刻走到贺琛床边,叫了他一声,又拍了拍他的身体和脸。 贺琛全无反应。 他有呼吸,有心跳,但完完全全,没有了对外界的感应……
第70章 吵架后的第一天 “我的看法跟你一样, ”检查过贺琛的状态,方老紧皱眉头看向陆长青,“是罕见的隐匿型暴动。” “那是什么?”贺乐言抓紧贺默言的手问。 贺默言也绷紧身体, 眼睛紧紧盯着会诊的陆长青、方老和文毅。 陆长青看文毅一眼, 文毅把两个孩子引到一边, 低声解释:“隐匿型暴动,就是病人也和普通暴动者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并不爆发。” “那该怎么办?怎么治疗爸爸?”贺乐言立刻问。 “不怕, 有爸比在, 爸比会治好爸爸的。”文毅安慰小孩儿说,心里却有些没谱:隐匿型暴动很少见, 看着不危险,但其实比正常暴动更难搞, 因为病人会无意识地封闭精神域,把自己隐藏起来,无法链接。 而治疗的第一步是链接,如果连链接都做不到,又何谈治愈? 不过,如果是院长, 一定有办法吧?文毅看一眼脸色沉凝的陆长青。 方老也正在跟陆长青商量:“现在要想拉他出来, 只能试试强行链接。不过强行链接对你对他都很危险,要不,就维持生命体征, 再等等?” 等?陆长青思考片刻, 摇摇头。 精神力暴动越早治疗效果越好,前八个小时被称为黄金治疗期,错过黄金治疗期, 治愈概率大大缩小。 贺琛昏迷已经有一会儿,不管乐言还是默言的召唤,他都无动于衷。他已经完全迷失在精神世界里,如果放任不管,只会越陷越深。 陆长青看向文毅:“安排病房,现在把他转移过去,做好体征维持和肢体束缚准备。” 说着,他看见默言和乐言,弯下腰来,摸摸乐言的头:“爸爸在精神域睡着了,爸比进去叫醒他,你和哥哥一起等,不要怕。” 贺乐言点点头,擦掉点头时掉出来的眼泪:“你进去告诉爸爸,乐言在外面等他!” “好。”陆长青答应一声,又揉了下他的头,转身亲手抱起贺琛,把他抱上一辆飞车…… * 狂风呼啸,飞雪倒卷。空气如刀一般割在脸上,每前进一步,地面都在崩裂、塌陷。 这是贺琛的精神域在自发抵抗着陆长青这个外来者。 陆长青见招拆招,同时模拟着贺琛精神域的波动,尽力降低自己的“威胁感”。 为了模拟,他甚至把自己变为一头雪狼,迅速翻越过雪山与冰原,寻觅着贺琛的影子。 从山顶向下看,到处白茫茫,并没有贺琛的痕迹,陆长青并不意外,他隐约猜到贺琛在哪儿。 他飞奔下山,很快现身在通往贺琛精神域第二层的入口,正要推开那道门,却被一道雪白的影子猛然扑倒——是真正的大狼。 “是我。”缠斗中被狠狠咬了一口,陆长青变回人形,一边凝聚出盾牌抵御,一边望着大狼的蓝色眼睛说。 大狼利爪顿了一瞬,眼中现出迷茫。 就利用这瞬间,陆长青掌中生出黑色绸缎一样的长练,忽然向大狼裹去,顷刻间,将它包裹得严严实实、挣脱不开。 “乖,对不起。”在大狼喷出的冰雪鼻息中,陆长青迅速转身,穿过身后的门。 狂风忽止,门内门外,如两个世界。 陆长青抚过自己脖子,那个被雪狼咬出的血洞消失。他调息片刻,向静谧的雪中村庄走去。 一座座冰屋仍在,且装点各异,座座都极富生活气息,但屋中却都空着。陆长青继续往里走,才发现外围空着,是因为“村民”都聚集在核心空地处,这里似乎在举办什么篝火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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