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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重点'?”贺琛问。 陆长青刚准备开口,贺琛又往下说:“什么是'重点',都由你决定,对吗?” 他眉眼很冷,浸着夜色,几乎冷透了:“你早就知道皇帝忌讳贺家和二皇子勾结,也早就握有证据,却看着我、看着我跟向哥跌跌撞撞,告诉我贺家势大,要报仇不是一时之功!” 陆长青紧紧蹙了下眉。 枉他自忖聪明,却直到这一刻,才知道贺琛是因为什么发作。 “我从来没有存心欺骗你,也认真要帮你们报仇。”冷静几秒,陆长青沉声开口,“我的确知道贺家和二皇子勾结,但和二皇子私底下有来往的武士世家不止一个贺家,法不责众,如果不在合适的时机提出来,这件事最多重创二皇子,贺家却不见得伤筋动骨。” “什么是合适的时机?”贺琛冷声问。 “那些家族因为血晶的事内讧,皇帝不惧他们联合、而想抓住一家立威时。” “你确定?”贺琛冷笑,“'合适的时机',不是你顺利掌控汉河、掌控矿脉之后?” “我掌控汉河?”陆长青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汉河那一个兵是我的?哪一道防线归我?” “是不归你,兵是我的,防线也是我的,所以你——”贺琛气冲冲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所以我什么?” “所以你要掌控我。”贺琛说着,扭开头去。 陆长青紧紧攥了下手掌——气得:“你太高看我了,我何来那么大本事掌控你,我被你掌控还差不多。” 说完这句,他看着贺琛倔强但消瘦了一圈的脸,心又软下来:“你刚经历变故,又发生过暴动,现在情绪不稳定,这些事情,我们改天再慢慢谈。” “我不想慢慢谈,”贺琛看回他,“我很冷静,也很理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算你刚才解释的一切都成立,你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那你握有贺家重要把柄这件事,为什么不能事先告诉我?” “告诉我总不需要什么'时机'?” 他“很冷静、很理智”地问着,脸上带一层病态的、气愤的薄红。 “告诉你,你会沉不住气。”陆长青答。 “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沉不住气?” 贺琛问罢,自己先替他答了:“因为你太聪明,你自诩了解所有人,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你替我们算好了每步该怎么走。” “在你看来,今天复仇还是明天复仇,对棋子来说没有区别。” “但你不是他,你不会算到,有的棋子沉不住气,是因为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都在因为这件事受煎熬!” “你也没有算到,有的人会因为这种煎熬去做卧底,去用更大的痛苦洗自己身上的罪,最后落得——” 贺琛说到这里,猛然顿住,迈开脚,大步离开。 陆长青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又回望向墓园,半晌,才缓缓地、沉重地迈开脚,向疗养院走去。
第69章 吵架后的第一天 “爸爸!”看到贺琛进来, 贺乐言一下子迎出客厅,在玄关处就抱住他。 “乐言。”贺琛把幼崽抱起来,紧紧搂了下, 下巴搁在他柔嫩的小肩膀上, 片刻才松开, “肚肚好了?” “嗯!”贺乐言点头,小手摸摸贺琛的脸, “爸爸, 你还好吗?” 不知怎么回事, 贺琛看到他的大眼睛,一直压着的情绪有些压不住。 “爸爸很好, 就是太忙了。”他把乐言放下来,看向餐桌前低着头不怎么跟人对视的向哲, “见过小哲叔叔了吗?小哲叔叔以后和我们是一家人。” 贺乐言乖乖点头,正要说什么,又忽然扭头看回门口:“爸比。” 陆长青点点头,走进来。 不知怎么弄得,一身湿淋淋。贺琛看清他的样子,欲言又止。 “院长, 外面下雨了?”文毅有眼色地站起来, 去拿干毛巾,心里在奇怪:说是要等贺指挥官,怎么贺指挥官先回来了, 他却落在外面淋雨? “爸比冷不冷?”贺乐言关心问。 “不冷。”陆长青摸摸他的头, 接过文毅递来的毛巾,“我换衣服,你们先吃。” 他说着, 错开贺琛,向楼上走去。 贺琛沉默着,牵乐言走向餐桌。 文毅又觉得奇怪:两人之间,好像又有些不对劲儿。 说起来,这么多年,文毅还没见过院长在人前狼狈,像今天这样淋雨…… 方老却看了失魂落魄、反应比平常迟钝的贺琛一眼。 方老不认识向恒,但猜得到向恒对贺琛有点儿重要。 他也不多说什么,发生这种事,很难一下子走出来,他只是招呼着:“来来来,吃饭吧,先喝点热汤,陆院长马上就能下来。” 他招呼着,让所有人、包括贺琛动起来,又把目光投向另一个失魂落魄的人:“你叫小哲是吧?多大了?学什么专业……” 在方老和文毅的努力带动下,饭桌总算如常运转起来,陆长青也很快下楼,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跟贺琛之间间隔着乐言。 乐言很敏感,觉得爸爸不对,爸比也不太对,像两个沉沉的大石头人坐在他两边…… “我新学会一首儿歌了,爸爸你要不要听?”吃饭向来很乖的他忽然开口。 “什么儿歌?”贺琛机械地撑起微笑问。 “小狗乖乖。” 贺乐言说着,一反平常的拘谨,摇着脑袋,有韵律地唱起来:“小狗~乖乖,小狗~乖乖,聪明~活泼,淘气又可爱……” “很棒。”贺琛振作起些精神来,揉揉乐言的头。 “我还有!”看爸爸好像开心了一点,贺乐言更加努力,还拉上无辜吃饭的贺默言一起—— “小手拍拍,小手拍拍,眼睛藏起来——”他念到这里,等待地看着贺默言。 贺默言僵直片刻,放下筷子,双手捂住眼睛。 “小手拍拍,小手拍拍,耳朵藏起来——” 贺默言面无表情,但反应精准,抬手捂住耳朵。 ……贺琛还真笑了下。 但也就一下,那笑容浅得像静湖上的一丝微波。 看了眼沉默的、连一丝笑也没有的向哲,贺琛往贺乐言碗里夹了一筷子菜:“乖宝,先吃饭吧。” “爸爸也吃。”贺乐言从离他最近的盘子里舀了一勺子菜给贺琛。 那盘子里的菜,恰好是贺琛平时爱吃的小炒肉。 贺琛盯着碗里的青椒和肉片,恍惚间,想起另一盘菜。 医科院分院的奠基仪式后,酒会上,向恒默默放在他面前的那只碟子,里面装满他爱吃的菜…… 可贺琛没有碰那个碟子,菜他一口都没吃。 他当时为什么不碰呢?向哥该怎么想,该有多失望…… “爸爸?” “嗯。”贺琛回过神来,夹起菜放进嘴巴里,伴着一股上涌的甜腥味儿,大口大口,把菜和饭吞咽下去。 陆长青暗中看着他,默默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乐言手边,碰碰乐言胳膊,让他传递给贺琛。 饭吃完了。贺琛和陆长青站起来,同时伸手,要抱贺乐言下餐椅。 僵持了一瞬,陆长青先收回手来。 贺琛把贺乐言抱下餐椅,看了一眼陆长青,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陆长青说他不冷静,他此刻意识到,他确实不太冷静,一个行动背后可以有很多种动机,他因为……迁怒,把陆长青的一切行动往最恶的动机上靠。这不理智,也不公平。 但是,陆长青没跟他说这份证据的事,也是真的。 如果他提早知道、提早行动,提早对付贺家,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贺琛紧紧攥了下手,牵起贺乐言,错开陆长青,向餐厅外走去。 陆长青在原地站了一瞬,也迈开脚步。 不过,贺琛是带贺乐言走回房间,陆长青却走向大门。 “院长,还要出去?”文毅问。 陆长青点头,声音沉稳:“去看一下病人。” 他默默往外走,文毅急忙跟上:“院长,伞!” 文毅从玄关那里拿出一把伞递给陆长青,看着他独自撑伞,走进雨夜,走进无边的黑暗。 * “这两天又去哪里潇洒了?”特殊病房里,沈星洲抬起头来,不适应地半眯半睁着眼睛,“把灯关掉。” “例行检查,关掉看不清。”陆长青说着,向他走来。 “看不清,你不是有那个,夜视能力吗?”沈星洲嬉笑道。 陆长青平静看他一眼,打开他近前的监控仪器,看着上面的数字道:“沈元帅最近镇静类药物用得太多了,下月要减量。” “别,别啊!”沈星洲着急,“你不爱听,我不说就是!” “真的太多,不是针对你。”陆长青说。 “是针对我,就是针对我,全世界都针对我……”沈星洲一副凄惨模样,碎碎念叨起来,一点儿也没有当年帝国第一元帅的影子。“不能出去放风,不能跟人聊天,你还不让我镇静下来睡觉,陆长青,我要告你虐待!” 陆长青平时很少理会他的絮叨,最多贡献个耳朵听着,今天却不一样,他一边继续检查数据,一边说道:“想聊天,我陪您聊。” 沈星洲狐疑地打量他:“你吃错药了?” 陆长青没理他的话,正经问:“失去战友,怎么才能走出来?” “失去战友,谁?你的小男朋友吗?”沈星洲疯疯癫癫笑道,“那不怕,他很习惯的。” 陆长青攥了攥手指:“看见别人痛苦,就让你那么开心?” “哈哈,是啊,谢谢你上门给我送开心。”沈星洲笑得更猖狂了,直到看见陆长青拿了一支长长的针出来,他才猛地收住笑,“时间。” “没别的答案,时候到了,自然就走出来了。”他正经答。 陆长青思索片刻,放回了针,又问:“做什么,能让他像信任战友一样信任我?” 沈星洲沉默了一会儿:“原来你是受了情伤了……” 他记吃不记打,又嘻嘻哈哈,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看见陆长青又去拿针,他才又一次收住笑:“当然就是做他的战友啊。” “我做了,没成功。”陆长青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说,“我以为我可以做他的同路人,但,他的同路人从来不是我。” “同路人?”沈星洲怪笑,“可是他真的认识你、知道你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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