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追我赶期间,恰好路过人山人海的繁华灯街,当时确实惊艳了一下,还萌生了想逛一逛的想法,但最终为了顾全大局,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回想起来,似乎,自从祝珩之闯进来后,他的生活由非黑即白变得五彩斑斓,许多打算藏在心中一辈子的遗憾,也好像逐渐一个个圆满了。 第二夜,林淮舟换上最好看的一套新衣裳,把如瀑如缎的银发挽了一遍又一遍,如期赴约。 入口是一个用喜鹊灯点缀的石拱门,门前排了两条长队,每人手里都拿着和他一样的帖子。 放眼望去,皆是成双成对,一个个脸上荡漾着比蜜糖还甜的笑容。 林淮舟形单只影穿插在中间,且他身形拔长,基本高出半个头或一个头,气质出众,又生得貌美非凡,着实鹤立鸡群,不禁引人频频投来窃窃私语的目光。 大概好奇,这个天生尤物般的美人另一半是什么样的吧。 林淮舟从未被这么多人如此直勾勾地看着。 虽然修真界无人不知他清也君,见者毕恭毕敬,看一眼都觉得冒犯,可这里是人间,百姓们每日忙着早出晚归谋生,谁有时间去窥探一个与自己生活无关之人?没见过他,实然正常。 他稍稍低着头,阖上眼皮,默念《清心经》,拿着帖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攥着,手心略湿,一路排到前头。 那验帖之人看了看贴,上下打量他几回,那眼神说不上是恶意,反倒像在说“原来是你啊”。 林淮舟当时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并无多想。 入了石拱门,往右拐,走上近百米,视线便越发明亮,再走几步,亮如白昼,遥望去,一整条宽敞的街道都用不同形状的花灯装饰着,多姿多彩,好像一条璀璨银河直通天际。 继续往前,人群开始和他肩并肩走去,摊贩的吆喝声、妇孺的嬉笑声、杂技艺人喷火的呼呼声、舞狮游街的锣鼓声、掺杂肉沫的面糊倒进油锅的滋拉声…… 应有尽有,目不暇接。 香甜辣酸,你争我抢地挤进空气里,又调皮地钻入每一寸衣料,让人由头到脚都散发着烟火气。 林淮舟边走边看,眼睛几乎要转不过来。 这时,一个鬓角苍白老伯,扛着一大串冰糖葫芦的迎面而至,貌似一下子就瞄准了林淮舟,劈头道:“这位公子请留步。” 林淮舟驻足,轻轻阖首。 “可要买一支尝尝?” “我没带银子,不好意思。” “诶,莫得事莫得事,”那老伯摘下一支鲜红透亮的糖葫芦,递给他,“就当是一枝花,赠花与美人,是我赚啦。” 林淮舟婉拒:“不,您出门做生意不容易,我怎可白拿?” “拿着拿着。” 老伯盛情难却,林淮舟只好作罢:“多谢。” 老伯见他光看不吃,便催促道:“你不吃吗?” 林淮舟被他看得实在不好意思,便低头咬了半颗,清脆的糖衣裹着酸甜软糯的山楂,在口腔中爆开,甜而不腻,酸而不涩。 “好吃吗?再多吃点,把两颗吃完。”老伯有点莫名其妙,好像迫不及待想看到什么。 在对待这样和蔼友善的老汉,林淮舟不是一个忍心拒绝的人,便真的吃完了两颗。 忽然,嘴里嘎嘣一声响,他鼓鼓的腮帮子戛然而止。 老伯激动朗声笑道:“这就对了,对了!” 林淮舟牙槽动了动,吐出一颗表面皲裂的白色珍珠? 甫一抬头,那老伯已经消散在人群中。 他指腹轻轻一捻,白色粉末中露出一张小纸条,上面没有字,只有一条直走右转的线路,还有一个贱得让人恨不得把巴掌伸进去的笑脸。 “又搞什么鬼?幼稚。”林淮舟嘴上硬着,脚下还是按照线路穿过人海走起来。 孰料,右转后,只有一扇冰冷坚硬的墙壁和他面面相觑。 “……” “你跟我来吧。” 林淮舟闻声低头一看,墙下蹲着一个四五岁光景的小男孩儿,头发散乱蓬松,稚嫩脸庞灰扑扑的,衣着的补丁密密麻麻,看不出颜色。 “去哪儿?”林淮舟蹲下身问他。 男孩儿眼里满是警惕:“我答应过别人,不能说的,你跟我走就好了。” 他径自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淮舟有无跟上。 路的尽头是一个四脚亭,穿过亭子,四周皆是铺满成千上万花灯的湖面,一条平板木桥直达湖心,割开五彩斑斓的水色,一艘恢弘华丽的画舫等待在桥端。 只见那男孩儿含着手指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暗号似的,那船立即放下一截木梯,轻轻砰的一声,和桥搭在一起。 男孩儿往旁边让了一步:“就是这儿,你上去吧。” 林淮舟不明所以,但还是道了声:“多谢。” 话音未落,从天而降两块金子,男孩儿眼睛立即发亮,一举扯起衣服兜住,兴冲冲地一蹦一跳跑开了。 木梯倾斜着一直延续到画舫的最高处,那里明亮如月,好似茫茫黑海中亮起的一盏明灯,浓浓云雾中伸出的一只手,指引着林淮舟抬步迈去。 木梯内部大约是中空的,他每踩实一步,就会发出轻轻的咚咚响。 好似和他胸膛里的某种声音合二为一,时而化作一团灼热之火,令他手心冒汗,时而化作一道触及全身的闪电,令他脊骨发麻,脚下发颤。 他实在难以忍受这种漫长又莫名其妙的失控感,索性驻足于半途,腾空如蝶,一举越过所有木梯,直达顶端。 结果,那是一个格外宽敞的空地,寂冷月光下,一个人影都没有,空空如也。 “……” 林淮舟压了压唇角,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挤压着心脏。 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去之时,一个满脸五颜六色的戏子探出头看,不小心和他对视一眼,结果她尖锐地啊啊啊叫起来:“挚友已经到了!快快,准备!准备!!” 话音未落,脚下船板开始砰砰砰震动,从边边角角涌现出一群手拿花灯的男女老少,以他为中心,迅速围成一个圈。 紧接着,两边纷纷攘攘出来一群身穿戏服或拿着二胡唢呐月琴梆子的人,井然有序各就各位,开始吹拉弹唱起来。 两个花脸踩着乐声,高举手臂,用披风组成一道双开门宽的帘子,慢慢走上来,那袖子下有一条缝,缝后有一双鞋。 林淮舟眉心微动,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披风呼的一下挥开,曲子忽而高亢而激烈,又夹杂点二胡的咿呀悲色,一个竖眉髯须的光膀子将军角色赫然亮相,健壮成块的背肌上,五花大绑着一捆荆棘。 祝珩之踩着曲子拿腔拿调地走了几步,悲泣而拉长高唱:“林兄啊,我滴挚友,怪就怪我……” 尾音还没降下来,周围的人便开始起哄:“原谅他,原谅他,原谅他……” “……”林淮舟转身撒腿就跑。 祝珩之伸出手:“喂,我还没演完呢!精彩还在后头!” “你们一个个都不按排练的来,把人吓跑了都!出场费挨个减半!”话罢,他足尖一跃,眨眼间,已经追到林淮舟屁股后了。 “师哥,你快回来啊,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跑,后面的戏才是最精彩的,我没日没夜足足练了两日呢。” 林淮舟托着孕肚跑在前头:“祝珩之,如果你想看我当众出糗的话,不必大费周章,你已经做到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和你好好道个歉,真没别的!师哥,你别跑那么快,当心孩子。” 祝珩之背着一捆满是刺的荆棘,稍微一动就扎得疼,实在不敢用上全部灵力追上去,而林淮舟这几日被他的元气补得很滋润,体力自然不错,所以,祝珩之无奈只好一直追在下风。 此时,他们一前一后拐进了七夕庙会的主街道。 灯火明亮如昼,人山人海,祝珩之的半裸装扮实在过于奇怪,不免引得女子当街捂眼大叫,引人细细碎语。 “把你衣服穿好,装什么廉颇负荆请罪,丢不丢人?”此处人多不好跑,林淮舟便换作快走,简直羞红了脸,装作不认识祝珩之。 “好好好,那你别走,等等我,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祝珩之的手越过人群去拉林淮舟。 旁人频频看过来,林淮舟假装扶额挡住自己的脸:“快点,我数到三,一……” 祝珩之赶忙卸下那捆荆棘,往旁一扔,然后抽出绑在腰间的袖子一穿,一系,就端正了。 林淮舟真的抬不起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怎么想到这种兴师动众的蠢办法?” “我就是想弄得真诚一点儿,没想到你脸皮这么薄,快红出血了都。”祝珩之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又软又烫,像一个刚出炉的脱壳鸡蛋。 “滚。”林淮舟打开他的手。 适时,远处,一颗颗火星子从地面尖叫着升向天际,在漆黑的夜空中陆续嘭嘭嘭炸开成一朵朵绚烂烟花。 花灯街上,人人不约而同驻足仰望着此起彼伏的缤纷花海,好像人间的一切都为之按下暂停。 “跟我走。” 祝珩之一把握住林淮舟的手,侧肩小跑,弯弯曲曲穿过人群。 “去哪儿?”林淮舟任由牵着,还没等祝珩之回答,他其实就已经任由对方带到天涯海角。 “一个好地方。” 熙熙攘攘的模糊人流中,祝珩之奔跑着回眸一笑,发丝肆意扬起,深邃的眉眼映着烟花洒下来的碎光。 后来的后来,林淮舟被祝珩之压在床上打桩,后者突然停下来,问到什么时候觉得他最好看。 那一刻,林淮舟脑海里闪过的,便是漫天烟花下渍着世间所有光亮的那一双弯如月牙桃花眼。 茫茫烟雾把他们从世间隐匿,嘈杂而绚烂烟花的之下,林淮舟冰冷的手腕被一只常年温暖的手一路扣着,好似一切都慢了下来。 每跑一步,就越过世俗,踩炸一朵响亮的烟花,旁人欢呼拍掌,他们仿佛身着婚服于喜堂之上,得到了全天下由衷的祝福。 跑出主街,祝珩之带他拐进巷子里,东钻西拐像老鼠一家逃难似的,不知穿过了多少黑暗,眼前才豁然大亮。 站在逼仄昏暗的巷口尽头,视线一下子开阔起来,这里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人声,仿佛整个烟花绚烂的天空就悬在头顶上,为他一人绽放。 “怎么样?好看多了吧?这地儿,我可是找了很久的。”祝珩之站在他身旁,双手叉腰,微喘地得瑟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8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