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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你有无话可说?” 林淮舟垂落的宽袖下,冰凉的手指蜷了蜷。 与此同时,祝珩之两手大包小包从山下回来,一身菜市场的杂味儿,迫不及待摇着尾巴奔向竹苑献宝。 “让祝珩之出来!” “你谁啊你,这里是赤霄阁,容不得你们寒水涧这帮长毛和尚在这里大呼小叫,滚滚滚。” “他再不出来,大师哥就要大祸临头了!” “什么意思啊?又不是我们老大害他,真是稀罕。” 眼见宋竞和霍帆就要刀剑相向,祝珩之立马飞到中间,分开两群人:“他出什么事了?” 宋竞焦急万分道:“今日一大早,谪仙殿的掌令使者把大师哥铐走了!” 话音未落,原地只有散落的豆沙包和一些精致可爱的点心、一只热腾腾浑身流油的烤鸡,还哪有祝珩之的身影? 霍帆气呼呼一推宋竞:“那肯定就是林淮舟犯大事儿了,找我们老大干甚?你又不是不知道擅闯谪仙殿的后果有多严重?!” 宋竞难得没有拔剑,而是一脸平静坚定道:“大师哥就算做了什么,那也一定是对的,无论如何,能不顾一切并且绝对能救出大师哥的人,全天下,唯祝珩之不可。”
第46章 谪仙殿内, 妄静复问道:“淮舟,没有话要说?” 声音沉静有力,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 犹如把他压上虎台侧, 冰凉刀刃抵在他纤细嫩白的脖子后。 林淮舟依旧沉吟不语,神色坚韧, 一如风骨之臣不惧奸佞。 “哼, 还有什么可说的?”左边传来一声赤裸裸的讥笑,容正坤怪音怪调道:“这位仙门表率清也君, 肚子都圆成这般了,还不明显吗?我相信各位都长眼睛的吧?” 此话如一支穿云利箭, 径自撕破门派之首天留山最尊贵的脸面。 妄静深深呼出一口失望的气息, 闭了闭眼, 最终还是递了台阶出去:“淮舟啊, 你可有何要解释的?” 林淮舟面色不惊,只是抿唇握拳, 后牙槽微动。 容正坤哂笑, 朗声道:“还解释什么?妄静兄,您身为公正公平的执法长老,可不要徇私枉法,包庇您最心爱的弟子啊,天道有眼。哦,难不成, 他肚子里的孩子,还能有假的?其实,里面塞的是一团棉花?还是绣花枕头?哈哈哈哈哈哈哈。” “容堂主此言差矣,”弄玉轻声道, “您也说了,天道在上,岂容你无凭无据便定了清也君之罪呢?” 林淮舟看了弄玉一眼,并未多言。 容正坤眉毛一竖,指着他道:“这里哪有你这个小辈插嘴之理?我乃堂堂情报长老,又怎稀罕凭空捏造罪名?好,妄静兄,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话罢,他胸有成竹扬声喊道:“潘儿,带上来。” 未多时,林淮舟只听陆陆续续有咚咚响,好像没有拐杖的瘸子跳在地面的声音。 回头一看,那是一只头顶七彩云角的仙鹿,高二三丈,仔细看,鹿角只有两个分叉,还是个幼体,相当于人间的三五岁孩子。 不知为何,他浑身是疤痕,似乎受到过惨绝人寰的虐待,右脚被咬出一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都疼,它却一声不吭,低着头,蔫蔫的,倒有点思念成疾的意味。 容潘抬高鼻孔,不屑地睨了林淮舟一眼,躬身抱拳:“拜见父亲、妄静仙尊。” 容正坤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潘儿,你来告诉他们。” “是。” 容潘转身,扬起下巴道:“此乃珐华鹿,众所周知,此灵兽最通人性,最懂感情。它更加特殊,出生后便失去母亲,同族群走散,举目无亲,游荡四方,患有严重的自毁倾向,你们看,他身上的伤疤,全是它自己撕咬抓挠弄的。” 弄玉轻笑道:“容大少,这同清也君之事有何干系?”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容潘拿出一小捆柔顺的银发,“各位看好了。” 但见他高举那一小撮银发,晃去珐华鹿眼前,后者像闻到什么喜欢的味道,鼻翼急剧翕动,耷拉的脑袋一下子抬得高高,眼睛炯炯有神,一个劲儿蹭着银发,就好像回到了母亲怀抱的孩子。 在场几位你觑我我觑你,神色各异,各怀心事。 容潘道:“这珐华鹿自小缺乏母爱,但凡闻到浓郁的母体气息,便会激动成这般,显然,它已经完全陶醉其中,母体的形成,至少也有三五个月。而这些银发是谁的,就不必我多说了吧?清也君?” 林淮舟背部僵直得有点发酸,眼睛眯了眯. 昨日之人,正是他。 难怪,当时屋子里没有一点翻箱倒柜的迹象,难怪,容潘被发现后,也要势必和他斗一斗,合着,是为了削掉他几根头发来做局。 “怎么?清也君不说点什么吗?也对,你还能说什么呢?哈,你从来都是小瞧我的,没想到吧,你这辈子,还是栽在我的手里。” “在《万里乾坤图》的时候,我就纳闷,你一个如此注重仪态之人,怎会容许肚子搞得这么大?后来我寻思着,这一定有猫腻,不曾想,还真被我发现了呢,哈哈哈。” “林淮舟啊林淮舟,你有眼不识泰山,若当年你从了我,还能吃香的喝辣的,可如今,啧啧,可惜了,这幅世间最漂亮的皮囊,今日过后,捧上神坛的清也君,便要陨落谷底了。”容潘洋洋自得道。 弄玉有意也无意道:“容大少,你随身带着一个男人的头发,也太恶心了吧,谁知道你有没有在其中做手脚?” “弄玉!别以为你代替尚空方丈出席,我就不敢拿你怎样!这都是证据!我父亲在此,岂容你信口胡来?” 容正坤正色附和道:“妄静兄,你的爱徒与男人私相授受,不知廉耻,违背天道,怀有孽种,事发之后,并无负罪坦白,反而欺门骗师,隐瞒数月,该罪加几等啊?” 弄玉道:“容堂主,恕我多言,依我看,清也君一身风骨,心术颇正,以斩尽天下妖魔为己任,如今却违背正统,身怀六甲,不惜灵脉日渐受损,难道各位不觉得奇怪吗?” “依贫僧看,清也君大概是有苦难言,受人迫害也不一定,试问,堂堂谪仙殿的规矩,就是不明不白对一个孕妇施以重刑吗?” 轻飘如云的语气,却令在座各位脸色一变。 容潘怒道:“你一个臭和尚,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林淮舟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狐媚子,他勾的男人还少吗?” “咳咳,潘儿,不得无礼。”容正坤使了个表面眼色警告他。 见妄静脸色变得更青了,容潘缩了缩脖子,敛色恭敬道:“妄静仙尊,方才您也看见了,林淮舟是天留山弟子,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一切全凭仙尊定夺。” 须臾,妄静沉声问道:“淮舟,那人是谁?” 林淮舟宽袖下的拳头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谪仙殿外,十来个守卫排成一行,雪亮的剑尖齐刷刷对着一个红衣人。 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一把把气势逼人的剑,实际在微微发颤,守卫的眼底充满恐惧,因为来人浑身散发天下王者般的气息,一如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嗜血夺命的鬼阎罗。 其中一人往后退了退,喝道:“来……来者是谁?报……报报上名来!” 祝珩之脸色阴沉如暴风雨:“少废话,把门打开。” 另一人昂首挺胸往前一步道:“没有令牌,不得进入,这是规定。” 祝珩之只是淡淡移去目光,那人便像丧家犬般落荒而跑:“我我我我我去找使者!你们撑住!” 祝珩之可没有那么多耐心,他只知道,慢一刻,林淮舟就有可能在里面多受一点折磨,他一想到那画面,心脏便如放进沸腾油锅里千煎万熬。 “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右手虚空一握,五火七禽扇登时化出,一展,一扫,一只飞天朱雀卷着冲天焰火,尖啸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大团云雾骤然凭空升起,整只火焰滚滚的朱雀被瞬间吞噬,轻松得好似一滴水吸干土。 一双卷纹黑靴踏出云雾,男子穿着黑色劲装,手持擎天怒戟,手脚并开,做足最强迎战姿态。 他声音冰冷无情:“擅闯谪仙殿者,杀无赦。” 殿内一片寂静,数十丈高的天道石像前,林淮舟渺小如蝼蚁,他咬紧牙关,依旧不发一声。 妄静从高座走下来,复问:“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林淮舟喉咙又涩又紧,他知晓,妄静仙尊步步逼问,是在护他。 因为只要他亲口供出来孩子他爹,他的罪行与惩罚,会酌情减少。 容潘煽风点火哂笑道:“妄静仙尊,您还不了解您爱徒吗?他这么带劲,这样逼问下去,他是绝对不肯交代的,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定能找出那人。” 容正坤唱红脸道:“哈哈,还是我儿聪慧,但说无妨,我相信,妄静兄是没有意见的吧?” 事已至此,妄静仙尊除了“嗯”一声,也无他答。 容潘歪嘴一笑道:“此法颇为简单,清也君腹中胎儿定然流着那个男人之血,只要把胎儿剖出来,以其血画出追踪阵,便能分晓。婆罗寺最擅阵法,应当知晓我所言不假。” 林淮舟眼尾微红,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终于开口道:“你要是敢动我孩子,我必让你陪葬。” 容正坤怒斥道:“好大的口气!妄静兄,这就是你亲手教的好徒儿?” 妄静不语。 弄玉温声道:“容堂主稍安勿躁,护犊乃万物之本性,若有人提议要将容大少活活碎尸取血,您又会如何呢?善哉善哉。” 容正坤一时哑言,那表情就像吃了狗屎一样难看。 “好了好了,别吵了,”妄静站在林淮舟面前,板着脸,语气一如平常那般温声温气:“既然你选择一人扛下所有,为师也不勉强你,你深知,身为寒水涧弟子,应当清心寡欲,远离红尘。” “可你身为众弟子之首,乃至天下修行楷模,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与男子私相授受,钻隙逾墙,沦为笑柄。为师实在对你太失望了!淮舟啊,你可还有何话要说?” 林淮舟面色微动,双膝下跪,以头叩地,拜了大礼,决然道:“多谢师尊成全,师尊养育之恩、教诲之德,弟子没齿难忘,只能来世再报。” 容正坤脸色臭味冲天,道:“妄静兄身为执法长老,可莫要心慈手软啊。按谪仙殿规定,欺师灭祖、离经叛道之辈,当如何呢?” 未等妄静回答,林淮舟便沉着清晰道:“上幽冥台,入千琐阵,捆灭灵柱,镶三十三颗剔骨钉,挨九十九道玄雷鞭。生死,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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