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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断站起身:“后面我也不知道了。” 但一句话解释太潦草,他又欲盖弥彰补上:“他字太草,我根本看不懂。” 安有也没有太执着,甚至都没分眼神给他,正手指摸着那几个字嘀咕着:“原来这写的是外星人。” 他还试图自己再认字:“我…我什么下什么…?” 严自得憋住即将涌出的文字,他没出口,脚尖一扭就作势要走去一边,安有见他走了也赶紧跟过来,尾巴似得在他后面嘀咕。 “严自得我觉得我们应该要送他去上学好好让他练一下字。” 严自得胡乱应话:“嗯嗯,随便,好。” “严自得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刻在石头上吗,你怎么不给他买张纸。” “嗯嗯,啊啊,可以。” “但我想也有可能是因为在石头上刻字能保持上千年,很多文化都是这么传承下来的不是吗?” “…嗯,可能是。”严自得这次倒认真应了声,他也想过这问题,显然,他的答案和安有一致。 “等等,”安有突然停了下来,他指着左手边石壁上一行划痕明显浅好多的字问,“严自得,这是你的字吧。” 严自得顿下脚步,之前纠结的关键节点再次涌上心头。 安有还凑过去看:“周四,晴,好难……严自得!” 严自得手掌瞬间便覆上他的眼睛。 他一下吐出三个咒语:“不是,别看,不准看。” 是了,他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惊觉,这个石洞,除了是严良的秘密基地之外,还是自己幼时刻下大半阴雨心绪的避风所。 ------- 作者有话说:十月构思时就写下的诗^^属于严良的诗。在wb十月底那条,很粗糙,没有改过,是窝摸索写的第三首诗,为了他准备的,嘻嘻。
第32章 我听见了 周四 晴 好难过。 讨厌妈妈爸爸讨厌严自乐。 我今天才不要回家。 当人开始意识到疼痛后, 那就是记忆的开端。 严自得的疼痛拥有的很早,也许是从幼时严自乐咬住他手心开始,他便开始记忆痛觉。 九岁。 严自得第一次尝试离家出走。 他翘掉今天所有的课程, 背着书包一个人坐着公交来到他意识里离家最遥远的地方。 他去年和严自乐来过这里,还遇到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哑巴, 他记得山里有一处山洞, 那里看起来是个天然的藏身之所。 他背着书包哼哧哼哧上山,包里准备的有手电筒、零食、睡觉的小毯还有作业。 严自得想得很清楚, 反正爸爸妈妈看起来并不爱他,他们不需要他的存在,那他不如离开。 但他还太小, 脚掌现在只长到35码,眼睛眺远到的最高地方也只是山顶,他视线翻不过一座山, 脚步也只能丈量到山的腰部。 严自得来到洞穴,那哑巴小孩并没有在,他猫着步子踏了进去, 洞中有些阴冷,他撑着些胆子, 叫了声。 “圈?” 涟漪一样的回声散开。 “严良?” 依旧是回音。 洞中静悄悄,今天没有严自乐没有哑巴小孩, 只有一个下定决心逃跑的严自得。 严自得抿了下嘴, 他鼓励自己要勇敢,于是从书包里拿出来毛茸茸的小毯子还有作业。 他将作业放在石块上,一只手压住让它不要滑落,毛毯则裹住自己的小腿,他跪坐在地上, 一笔一划写着老师给他布置的作业。 毕竟再怎么样,他还是不想被严自乐压得太狠,他始终还持以一个幻想: 是不是我再多努力一点,考试再高分一点爸爸妈妈就会像爱严自乐那样爱我? 但他没坚持几下就搁下了笔,洞穴里实在太冷,四周也无比空寂,严自得难免感到有些害怕。 “啊。”严自得短短发声,想靠着声带的震动驱走寒意。 他又叫了下:“严良?” 回声。 照旧只有严自得自己的声音。 啪嗒。 天在八点准时黑下。 严自得毫无准备,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手电筒。光源四散开来,强度不大,但恰到好处,像天使的光辉般轻柔地将他包围。 他拉过毛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膝盖顶住下巴,整个人弓成一团,他在洞里变成一只小虾,搁浅在没有水的岸边。 其实现在有一点难过。 严自得想起昨晚父母给严自乐的拥抱,在那一刻妈妈看起来是金黄色的,她摸摸严自乐的脑袋,夸奖他: “真厉害,你给我们挣足了面子!” 严自得坐在台阶上托着脸蛋,他想面子是什么?面子是眼睛吗,是鼻子吗,是不是有了面子爸爸妈妈才会拥有和善的五官,拥有亲切的表情? 他也想给妈妈挣足面子,待妈妈经过时严自得伸出手,他试图抓住妈妈的裙边,但妈妈只是施施然走过,她步伐轻巧、翩然,衣摆晃过严自得的掌心,却更像是扫过一束小草。 妈妈没有回头,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她无知无觉,仿佛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一个叫严自得的小孩。 好吧。严自得又将毛毯拉得紧了些,现在他的难过有一个池塘那样庞大。 后来他也有拉下面子去问严自乐,问他怎么样才能给妈妈挣足面子? 严自乐非常可恶,他冷冰冰告诉他:“别想了,你这辈子都挣不到这样的面子。” 看起来面子果然是眼睛、鼻子,是组成父母神情的五官,正是因为严自得没有能力,所以父母看向自己的表情永远是空白。 严自得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他将脑袋埋得更低,洞中的风低声呜咽着,严自得开始后悔,他开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父母、哥哥,似乎根本不会来寻找自己。 他好想逃跑,但夜晚时的山却化作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兽,似乎他一踏出山洞就会被吞噬殆尽。 他只能懦弱等待。 直到啪嗒一声,一枚小石子滚落在严自得身前,严自得猛得抬头,是严良。 严良轻盈地跃过一块又一块石头,他哒哒跑来,又在快要冲到严自得身上前减缓速度——最后他像一片落叶那样轻轻依靠在严自得身边。 即使隔着毛毯,严自得也能感受到另一个人和他同频的心跳。 严良不会说话,但会拥抱。 “严良。” “……” 严良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轻轻用脑袋碰了碰严自得。 严自得一下明白,这是示好。 他将毛毯又裹得紧了些,过了半天他才慢吞吞说: “今天,其实今天我有一点难过。” 尾音好低,看起来话语都拥有了伤心的重量,一出口,就哗啦一下手牵着手坠入泥土。 严良理解他的难过,他又轻轻拥抱他一下,随后指了指地上的石块,他握着石块在地面上划出痕迹。 严自得眼眶红红问他:“是要我写字吗?” 严良点了下头。 严自得撇撇嘴:“你是不是也嫌我很烦?” 嫌弃他脆弱,又嫌弃他话多。 就跟严自乐嫌弃他那样,严自得想自己其实不笨,老师也说过他是聪明小孩,只是严自乐太聪明,他是天才,但严自得只是一个比同龄人快了半拍的机灵小孩。 严良眨巴眨巴眼,手指指向自己,发出一个单音节。 “啊。” 短促的啊,充满疑问的啊。 要按严自乐的刻薄活法来说,还是白痴的啊。 严自得拿下毯子,他拍了拍身上:“好吧,看起来你没有。” 他握住石块,找准尖的一角,踮着脚在石壁上模仿着严良的模样刻下。 周四 晴 好难过。 讨厌爸爸妈妈讨厌严自乐。 我今天才不 “严自得。” 严自得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不字一下变得超长,石头攥在手心有些发痛,但痛觉是唯一的真实。 严自得听出来了,他回过头,果然是严自乐。 严自乐立于洞口,影子在月色下拉得好长好长,他神色看起来好严肃,严自得的心跳怦怦作响,他说不清这是喜悦还是恐惧。 当下脑海里只留下一条指令,严自得趁着他走近前赶紧再涂抹了几笔。 讨厌爸爸妈妈(增补号:但不)讨厌严自乐。 - 周一 雨天 又和严自乐吵架。 全世界都滚蛋。 严自得早已长大,他从小学升入初中,脚掌从35码增长到40码,面上开始呈现稚嫩的丧气,十三岁,他早已不再对父母抱有任何幻想。 长大后最常见的情绪就是恼怒,为此他时不时就跑来山洞将严自乐的罪行刻下。 严良还是那副小孩模样,他不长高也不长胖,身上不存有任何时间作用的痕迹。 严自得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他咬着面包刻下最后一笔。 “严自乐真不是个好狗。”严自得吞下一大口面包。 严良正全神贯注握着石块写诗。 严自得叫他:“严良,你听见没。” 严良点点脑袋。 “算了,管你听不听。”严自得随便找块地坐下,“我之前几次来你都不在,都错过了好几次严自乐的坏事。” 严良行踪不定,没有人知道他家在哪儿,连他的名字都是严自乐随便取的。 他们对他唯一的了解就是这小孩会时不时来山洞刻字,所以他们的相见基本上也只会发生在此。 “今天他又说我笨,说我笨就算了,他还说了小胖,讲我们俩就是蠢蛋加蠢蛋。” 严良胡乱点头,严自得一眼就看出他根本没在听,他也没多计较,而是凑过去看严良又写了什么新的诗。 “外婆披着……” 严良拿脑袋顶他,严自得知道他不喜欢在写诗的时候有别人观看,他耸耸肩,往后退一步。 “我不看了好吧,我再去刻一点严自乐的罪证。” 在那时,严自得真以为自己刻下的只会是对于严自乐的指控。 周日 阴 月初,严自乐生病了。 我有点害怕。 周三 雨 一个月过去了,严自乐变得好虚弱。 我好害怕。 周一 多云 严自乐,我想我需要严自乐。 周二 晴 痛。 周三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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