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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 周四 晴 严自乐死了。 我埋的。 狗的尸体比人好埋的多,狗死后就变得小小一团,严自得把它放进纸箱,一路从家里带到山上。 一连几天,严自得都没有看见严良,而今天,他也并没有太多的心情想要见到他,严良于他而言像是梦幻岛里的彼得潘,他永远存在于洞穴,而严自得永远都会离开洞穴。 但今天严良却突然出现,他蹲在严自得刚刚为严自乐挖出的小坑边上,狗的尸体沉寂躺于坑底,泥土的重量逐步于它身上覆盖。 严自得不清楚严良是否理解死亡,于是他开口说了自严自乐死后的第一句话。 “严自乐死了。” 声带震颤着,所有的字词都是一粒石子。 严自得吐出、呕出、抠出,石粒从他喉咙中沾着血滚出。 啪嗒、啪嗒。 石子落地,但严良却毫无反应,他只是懵懂地睁着黢黑的眼睛看向严自得。 果然,严良不懂死亡。 他的石头看起来非得是具象化的、用力握在手心会发痛的石块,他无法理解死亡的巨石。 严自得提了下嘴角,他继续将土抛下。 “死啊,就是永远闭上眼睛了。”严自得说,“就像严自乐这样,你踹他拿石头扔他他都不会再有反应。” “咚。” 严良还真抓了块石头丢了下去,他眼睛牢牢盯住狗的躯体。 “沙沙。” 泥土继续倾倒。 狗的躯体依旧纹丝不动,不过几个眨眼,就被泥土完全覆盖。 “就是这样啰。”严自得疲惫耸肩,他看向严良,第一次当起他人的导师,他教导严良,“这就是死亡。” “现在严自乐这样就是死了。” “啊。” 严良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他抖抖身上的泥土,蹑手蹑脚走过来拥抱他。 八岁时严自得和严良有着相近的身高,他们拥抱时影子重叠在一起,现在严自得十五岁,他身高冲到一米七六,而严良却始终是小时的模样。 他们再次拥抱,影子却变作两节台阶,变成一座山的切片。 严自得半跪着,膝盖挤压着泥土,严自乐在他脚下,死了。而严良在他身边,伸着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 “啊。”严良张着嘴,含糊不清震动着声带。 但严自得此时早已说不出来任何的话,眼泪代替他的话语不断从眼睛里砸下。 “啊啊。”严良反复地轻抚严自得背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震碎他体内所有未语的伤悲。 “圈。”严自得终于含糊吐出一个字。 人身体的水分具有限度,而他为严自乐规划出来的眼泪也不过十毫米的深度,严自得想自己眼泪已经流到界限,他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膝盖上还沾有坟上的泥土。 严自得伸手拍了下,冷静下来后,他告诉严良。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来了,你记得每年帮我来看一下严自乐。” 他伸出手摸着严良的脑袋,声音好轻:“你听见了吗?” - “你听见了吗!”安有伸出手指在严自得面前挥了挥。 严自得猛然回神,他蹙了下眉,安有一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刚刚根本没有听自己说话。 方才严自得突然捂住自己的眼睛,安有一下就意识到这里面刻的肯定也有严自得的秘密。 他可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成绩三观和道德全都拔尖,严自得叫他不看他自然不看,但有些标记实在让人难以忽略,安有好奇心大发作,憋来憋去还是漏出一句: “严自得,所以这是不是也算你的秘密基地?” 少爷眼睛闪啊闪,他背对着石壁坐下,没有回头,尽管身后是属于严自得的大半私密心绪。 曾经刻下的文字在此时仿若漂浮空中,严自得恍惚间都在想,其实只要安有随便伸手一抓,他就能抓住一个属于严自得的心情碎片。 但他没有。 他只是万分坦率地看向严自得,眼瞳乌黑,却亮得发烫。 似是他视线太窄,又像是他在此时化作语言的文盲,他看不懂文字,理解不了含义,只看得见严自得。 严自得慌不择路垂下眼睛,他含糊应道:“差不多。” 应该是差不多。 虽然他已经太久远离洞穴,也都快遗忘自己曾在上面刻画过的心绪,但石壁上的文字存在,存在即是证明,证明在自己混乱的人生中确有一段时间找到了空间上的依靠。 对于安有来说,这个差不多则变成肯定词,他像西幻故事里总爱一槌定音的国王—— “那我知道了。”安有眯起眼睛,极为自豪地宣告,“你也对我有意思。” 什么东西? 他抬起脸,少爷的面庞在此时显得金光闪闪。 严自得:? 严自得:“啊?” 谁能告诉他刚刚的对话之间到底具有什么逻辑啊! ------- 作者有话说:抖落一点情报之严良不完全算严自得小时候。(瘫倒) wb里摸了一下严自得刻在石壁上的日记,感兴趣可以来看^^
第33章 我要被藏 “就是呀!” 安有双手撑住石块, 掌心的肉压进刻字的凹槽,这感觉像被一群蚂蚁蚕食,有些夹痛, 但他没有退后,相反他俯身, 又靠了过来。 “你看啊, 今天我一早上说包你,你也没有反抗, 还主动邀我和你一起来给严自乐上坟,刚刚还带我来了你的秘密基地,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说得好有道理, 严良在一旁听得是连连点头。 少爷深受鼓舞,越说越起劲:“大家都说了,展露自己私密情绪的一角就是在示爱。” 他将爱字说得太坦荡, 明明这个字沉重得足以坠入大多数人的胃里,被胃酸慢慢稀释,可他却吐露得如此轻巧。 安有的节奏跳跃得太快, 严自得缓了半拍才勉强跟上。 “没有。”严自得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斩钉截铁,“这是被逼无奈。” 话是说出口了, 但其真实性严自得自己也摸不清几分,他是个能力较差的学习者, 他生活大半理论从观察和实践习得, 他理解道义、规章,但对爱这方面却总显滞后。 理不清,严自得也不想理清。 他站起身,抬头瞥了眼天空:“回去吧。” “严自得我们之间怎么会是被逼无奈呢?哎你能不能别迈那么大步,拜托拜托等一等我啦……” 严自得还真停了, 但嘴上照旧没好气说:“粉毛你以后话能不能少点。” “不要,你现在该听我的。” 安有还想胡搅蛮缠,刚要迈步跟上去,严良却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 “什么?”安有回头一看,下一秒手里就被塞进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块。 严良仰起脸笑,将他拉到一处空白的石壁那边。 安有低头看看手里的石块,又瞅了眼严自得,故意拔高声音问:“你是要我也在上面写字吗?” 严良笑眯眯点头,双手跟扑棱蛾子一样鼓掌。 安有看他这样也不觉带笑,他挪了点视线,这次问的是严自得:“我可以吗?” 严自得脚尖转向洞口,人是背过去了,但声音却轻飘飘传来。 “随你。” 严自得没兴趣安有写了什么,更准确来说,他想自己完全能猜到安有会写什么。 无非就是些希望世界和平、所有人幸福的大话。 粉毛在他这里的形象就是如此,jump少年漫里最白痴的主角,挥舞着细弱的手臂高喊着拯救世界的宣言。而此刻的严自得,不过是他拯救世界大业中最不起眼的第一步。 是了,如果真按少爷说的这是什么小说位面,自己这种无端散发着死气成日里想的就是怎么狗带的配角就是最佳切入对象。 这么催眠着,严自得先前因少爷那几句话而泛起的心悸,才终于一点点平息下来。 得下山了。 严自得拉着安有和严良告别,就刚才短短一刻钟时间,这俩人不知道怎么就一见如故上了,尤其是少爷,分别时还颇有恋恋不舍姿态。 严自得扯着他衣领:“走了。” 安有转过头问:“就不能把他带走吗?” 严良倚在洞口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好长,跟安有相比,他脸上没有半点落寞之情,反而早早地举起手,轻轻摇晃着,变成一条柳丝在向他们告别。 “不能。”严自得迈开步子,他没回头看,对于分别他最擅长的就是速战速决。 “他一个人待在山里不会觉得孤单吗?”安有嘟囔着,他回过头,加快了点步子跟在严自得身边。 “不会。” 还是干脆利落两个字。 只不过当事人没过几秒又慢吞吞补上前因后果。 “他不是普通的小孩,以前我们也试过带他回去,但没走几步他就非要回来。他一个人在这儿生活的时间,说不定比你年纪还大。”严自得说。 安有明白这个道理,严良的与众不同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更何况他还力大无穷——石洞里那些硕大的巨石都是他自己搬来的。 “好吧——”安有拖长声音。 十月的天还藏着半分夏天的热气,暑气虽已散去,温度却仍留了些许。树叶沙沙作响,每走几步,林间还会窜出一只小兽。 安有不知道怎么又提起严自乐。 “严自得,我感觉严自乐过得还不错。” “嗯?”严自得没搞懂他怎么突然又说到这儿。 再听他提起严自乐的语气,那么熟稔,像严自乐也是他长久以来的朋友那样。 “刚才严良告诉我,平时你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帮严自乐坟头拔草。” 一个哑巴怎么说话?少爷像是读懂了严自得没说出口的疑惑,做了个拔草的手势。 “干嘛,我没读心术,我是推测出来的,当时严良给我指了下严自乐的坟墓又给我做了这个手势,是个傻子都得知道这意思吧。” 尤其还有前情提要,安有向来都相信自己逻辑推理的准确性,以至于话说着说着就开始语调上扬,严自得都要怀疑少爷是否长了什么尾巴,怎么看都要翘上天。 严自得勉为其难夸了他金主一句:“差不多。” 事实的确如此,在严自得还未能收拾好心情面对严自乐死亡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严自乐的坟头基本上都是靠严良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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