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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有胡说八道:“你的。” “哈哈!”一一姐转过头来,麻花辫砸了二二哥一下,她促狭道,“其实是我爸妈的。” “……” 好冷。 严自得摸了下手臂,他大概能想到少爷这跟狗一样的乐天派性格是怎么养成了。 小洋楼的客厅宽敞明亮,一一姐他们率先上楼安置好严自得的东西。严自得跟着安有慢半拍进来,他迈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厨房里飘来淡淡的孜然香气,严自得脚步顿了下。 与此同时,他察觉安有的动作似乎也僵了一瞬,他又将脑袋埋进枕头,深吸一口气再抬头。 “妈——” “枕头。”严自得抢先他一步出声,伸手指向枕头,有些别扭地重复,“枕头给我吧。” “你手上还有东西哎,我先帮你拿着吧。”安有迟疑了一下。 但严自得态度却显得坚决,他果断上手:“我们换一下。” 许思琴探出头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自家儿子跟另一个酷高个儿在抢着枕头,那酷高个表情看着明显局促,耳朵都红了半截。 今天下午安有打电话来说要带一个同学回来长住,同学是谁她没多问,要住多久她更没问。 反正她想的很开,什么歪瓜裂枣她和安有爸爸都能照单全收,可现在看来,倒像是自家儿子有变成歪瓜裂枣的趋势。 “小无,你在跟你同学抢什么呢。”许思琴扬声喊道。 安有的动作立即止住,枕头落回严自得怀里,严自得摸了下鼻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妈妈。”安有声音缓下来,他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严自得。” 严自得尽力让自己显得和善一点:“阿姨好。” 许思琴笑着:“你好啊自得,我是小无的妈妈,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我们家小无了,如果他有些调皮过头的地方你直接给我说就好,我给你撑腰哦。” 她笑起来和安有的眼睛如出一辙,甚至连唤他名字的语气都相似,严自得目光闪烁着点头,但心里却像擂起了震天响的锣鼓。 好后悔。 严自得视线砸向地面,他开始后悔当初怎么没顺着安有做那金屋里的娇。 一千万而已,少爷哪里出不起? “妈妈。”安有又叫她。 这回语调上扬,腔调黏腻,带了些故意的、又略显刻板的撒娇。 他一眼就看穿严自得的窘迫,当即拽过他的手:“我们先上楼啦!” 许思琴在身后喊道:“那等下记得下来啊,我给你们做了土豆!” - 安有给严自得安排的房间正对他的卧室,是一间带明亮飘窗的卫浴一体房,一一姐他们已经将房间整理好,一打开门,就是敞亮的阳光。 他牵严自得上来时太急,用了较大的劲,掌心贴得好紧,哪怕进了房间都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反而先黏上了严自得的脸。 安有微蹙着眉端详他神态,严自得偏了下脑袋。 “怎么了?” 见严自得表情还算自然,安有才稍稍松了口气,嘀咕道:“我怕你不自在。” 的确不自在。 严自得垂下眼,动了下手指:“手。” 安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直牢牢牵着他,经严自得这么一提醒才猛地放开。 “噢。”少爷应完还不由自主摸了下自己手指,他眼睫低敛,“我不是故意的。” 掌心的温热骤然散去。 “嗯。”严自得放下枕头,双手又插回衣兜。 两人难得共处一方窄小的空间,一时之间安有也像懵住那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严自得更为严重,他本就话不算多,生活流淌着过,现在突然将他一下定住,他除了僵硬迈开步子外什么也做不了。 任由呼吸交融。 还是安有开了口,他“唰”地推开窗,阳光变成海波荡漾,他问严自得:“还可以吗?” 严自得粗粗扫了眼:“嗯。” 能睡就行,这就是严自得生存的唯一要求。 安有闻言却是耷拉了下眼,再抬眼时像变作一只豆豆眼可怜巴巴的小狗:“严自得你答应我了就不要反悔行不行?” 刚刚严自得说的是“嗯”,不是“差不多”,在他这里,“差不多”是差强人意,至少他满意,但到了他说“嗯”的时候,基本就跌到及格线下了。 “没有反悔。”严自得轻叹了口气,“只是有点不适应。”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现在这个时候也该是伸手不打可怜无,严自得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可能太冷淡,让安有误以为他要变卦。 “那就行!”安有眼神瞬间亮起。 严自得瞧他这样还思索了下,刚刚少爷不会是装的吧。 “这个是浴室,以后可以在这里洗澡。” “这个是书桌,你写作业可以在这里写,虽然你也不写作业,但我可以把我作业给你抄。” “这个是床,你可以睡上去。” 安有兢兢业业当着房产中介,严自得抱臂倚在门边,百无聊赖当个看客,只是这看客还并非那么容易来当,他还得时不时回复一下少爷这些车轱辘的话。 “嗯。” “噢。” “行。” 不得了,这一天严自得学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知识:原来浴室是用来洗澡的,书桌用来写字的,还有床是用来睡大觉的! “好,就是这些。”安有终于结束自己的工作。 再抬眼瞧下严自得,此时他双手已经放了下来,自然垂在两边,面上的神情也柔和许多,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紧绷。 总算是放松下来。安有心底也跟着悄悄松下一口气。 方才他是一万颗心都在担心严自得要反悔,在他看来,严自得家里哪有半点好的?他父母不好,房间不好,床也不好,连空气都不怎么样,就这么一团糟糕的氛围,严自得怎么适合回去。 现在严自得就像一团初步发酵的面团,下一步就该进入烤箱,但他家里的温度太高,进去没多久就得烤成一根黑色炭棒。 甚至你只要细看,严自得额头上的疤都还在,但该愤恨的记忆却是没长几分。 他从床头柜里掏出医药箱,朝严自得招了下手:“严自得你过来。” 严自得抬脚走近:“要干什么。” 安有只差将医药箱怼到他脑门上,他挑起眼,张嘴就来:“点化一下你的麻瓜脑袋。” 严自得没忍住笑了下。 “别动,”安有气势汹汹,他把棉棒拿出来轻轻摁住他伤处,语气在接触到他皮肤时瞬间柔软下来,“痛吗?” 伤口那么小,其量级与人类手指边的倒刺一样,眨几次眼再睡过几个日月便会愈合,在日升月落间大多数人都难以发现其存在。 就这么微小,但偏偏此时有人看见、触碰,并开了口询问。 “痛吗?” 恍惚间,严自得又想起他和安有的第一次初见:暗红的天、波光粼粼的河面、死去的火箭尸体,和一双无比真切的眼。 眼睛的主人诚恳盯住他,说出了他这一辈子最期冀听到的挽留。 “你可不可以不要去死?” 严自得喉咙在此时肿胀。人果然不能反刍回忆,每一份反刍的记忆都有悖常理地叠加、扩张、膨大,堵塞咽喉。 “…好。”严自得最终吐出一个字。 “嗯嗯?”安有呆呆的,“好什么?” “没什么。”严自得敛下眼,“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不痛。” 安有还有些狐疑,但瞧见严自得稍显抗拒的模样也没有再多问,只是伸出棉签轻轻刮过创口。 他说:“不痛就好。” “但你怎么最近多灾多难,”安有又道,“讲不好是要转运了噢。” 严自得不信命运的逆转,命运分明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人类只有在其中殒命的份。 于是他跳过这个话题,随手挑了个:“你妈妈挺好的。” 安有点了下脑袋:“是的。” 严自得又想起之前在这里遛弯时听见的锯木头声:“之前有段时间是不是你在拉提琴?” 安有收拾东西的手一僵,表情瞬间羞赧:“…啊啊你听见了?” 严自得挑了下眉:“当然。” 听到了是事实,但还要为这份听到再增添一抹看好戏的表情,这纯粹只是严自得的恶趣味,毕竟偶尔看少爷吃瘪还挺有意思。 每到这时安有眼皮就会耷拉下来,眼神也开始忽闪,就像现在这样—— 安有视线砸向床单,但又忍不住偷瞥严自得的神色,嘴角不自觉紧抿着,下一秒就开始破罐破摔。 “听见了就听见了,反正我拉得就是很烂啦,小时候练琴的时候都是边哭边练,练到手指起泡了妈妈才准我停下,但哪怕都这样了,我还是拉得很差。” 说到以前时安有的表情显得好宁静,没有被逼练琴的厌恶,也没有对自己拉得差的懊恼,他只是平淡讲述,眉眼间浮起些严自得看不透的怀念。 严自得顿了下:“阿姨还会逼你练琴?” 许思琴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性格,相反,严自得一眼看去就觉得她是最模范的那种母亲。 “小时候逼过,”安有从善如流接过,他笑笑,“这不发现我完全没有天赋后就放弃了吗?” “噢噢对了,上次土豆球就是妈妈做的,我妈妈最擅长的就是做土豆……” “因为你喜欢吃吗?”严自得问道。 安有眨眨眼,随后便笑开:“据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感到好奇是恋爱的开始哦。” “油嘴滑舌。”严自得故意往后挪了点。 安有像小蛇似的立刻跟进,却还是留了点距离,继续道:“我小时候很喜欢吃。” 小时候安有最喜欢的就是吃土豆,爸爸说他其实是个土豆精,他不是从妈妈肚子里蹦出来的,而是从土里被他们刨出来的。 三四岁时安有还真对此深信不疑,为此还秉持着同类不相残的想法几天没吃土豆,后来还是妈妈告诉他爸爸在逗他玩后才放下心,心安理得叼过妈妈为自己做的一枚超大土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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