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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怎么看都是正确的答案,但严自得却总觉得不对劲。他需要的不是这个,不是永远笃定的是你,安有说的太轻巧,跟他道歉一样,他太拿得起放得下,话语如流水,就这么柔顺地掀过篇章。 但严自得没有那么平滑,他是一张摩擦力极大的桌板——物理题中那颗光滑小球跌落都得滑行一百分钟才能抵达终点。 安有水流般的回答只会彻底浸没他的肌理、埋入他的血管,变作结晶堵塞住他生活的循环。 他没办法接受这些小巧、弹跳力如乒乓球一样的回答,这总让他怀疑自己的球拍接不住安有抛来的球。 安有看他神色更加凝重,这下神情局促些了,他问道:“怎么了?” 严自得没有回答。 安有抿紧了嘴,开始思索自己之前的话有哪些不对。 他总以为自己很了解严自得,但明显现在的严自得和他所认为的严自得产生了微妙的错位。 他想了一下,试图补救:“严自得,你就是我心中的第一顺位。” 严自得睫毛颤了下,他叉住土豆,没有吃,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刺入的动作。 噗呲、噗呲。 白刀进土豆泥刀出。 安有为土豆默哀了一秒,又继续道:“你刚刚说的那些情况从现实来看基本上都不会发生,所以我才都说选你。” “如果真要按现实情况来说,一一姐会游泳,我可能不会先救她。孟一二还太小,应川身体又不好,我会优先救他们。当然,要更现实一点的话,我其实会直接报警,叫来N辆警车,发动全世界公民一起来救你们。” 最后一句是俏皮话,安有惯用的手段,就像西餐盘边那抹小花的点缀——不必要,却能让菜肴显得更精致可口。 可惜严自得并没有心情去感受这朵花,他将土豆球叉扁作土豆泥后才问道。 “那我呢?” “砰!!” 周四,安朔再度引爆一场爆炸。 许思琴从窗边探头:“安朔!你怎么又搞爆炸!” 安朔继续套着自己灰不溜秋的大褂:“老婆你好!” 紧接着他叫:“安有!” 安有没有吭声。 他看向严自得,眉心很浅地蹙起,他问:“你刚刚说什么?” 严自得很莫名地笑了下,窗外安朔依旧在叫安有,但他没有放出安有的使用权。 他敛下眼睑,插科打诨的话过后,他终于吐出些真实的疑问:“…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呢?” 安有没有停顿,他回答得太自然,像是这个问题就只有这么一个标准答案。 他告诉严自得,瞳仁黝黑,神态郑重万分:“因为我不想要你死。” 为什么不想要他死呢?是因为需要,还是因为可惜,亦或是什么单纯的本能。分明是那么一个具体的问题,为什么到最后安有给他的还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严自得终于抬起眼,他看向安有。 很严肃的表情,真挚的神态,像他此时吐露的话都必须为真,要不然就会招来天打雷劈的后果。 微拧的眉头都让他浑身显得都有些紧张,严自得突然就失了再探求的性质,他勾了下嘴角。 “你爸爸叫你。” “不用管他啦,反正他叫不了多久就要停。” 果然,没过一会儿安朔就停止了叫唤。 见严自得神情自然后安有也跟着松懈起来,他又将一个土豆球叉进严自得碗里,另一个放进自己嘴里。 咀嚼着,舌头在土豆与语言中打绊。 “严值得,以后有什么想法你直接告诉我就行,好不好呀?” 严自得也叼入一块土豆,之前的土豆泥早已凝固在餐盘上。 他说:“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安有点脑袋,努力将密度颇高的土豆下咽,他咳了下,严自得给他递来一杯水。 楼上许思琴开始拉起提琴,还是那首天鹅湖序曲——她只在双数日练琴。 安有猛喝一口:“严自得。” 严自得应了声,但思绪却逃兵似的开始躲藏,他想来安有家小半个月,许思琴拉的永远都是这一首。 引颈就戮的天鹅,垂死的天鹅。 严自得每回听只感到一种伤悲。 “你刚刚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以后你有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其实我对待感情和生活真的有一点迟钝和笨蛋,只是说现在我积累了一些经验,但是在一些突发情况时我可能处理的还不是很好。” “嗯。”严自得回应他。 他又想起在单数日,这通常是安有练琴的日子,在第一天他就说过自己小时候很讨厌练琴,但不知为什么长大了他却开始主动练琴。 许思琴在旁边也劝他:“小无,不想练了就不要练啦。” 但安有还是架起琴弓,半张脸都藏匿在提琴后,他晃了晃身体:“没关系,今天我正好无聊。” 紧接着他便开始笨拙拉起小星星,严自得从锯木头听到音符连成一个曲调,从基础音阶再过渡到拥有旋律的曲目。 安有像是后知后觉补上了童年的什么遗憾。 于是在这周周三,车祸再一度发生在A环路口的下午,他宣布自己要开始着手练习天鹅湖。 “…严自得,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眼前多了根摇晃的手指,严自得终于从神游中回神,他说:“听到了。” 安有狐疑:“真的吗?” 严自得:“你刚刚说自己是笨蛋,所以需要我告诉你。” 安有这才放下心:“是这样的,哎,其实我之前还觉得自己情商挺高的,因为看起来大家都挺喜欢我。直到有个人说我其实是个白痴,我才猛然发现,啊哦,好像我处理情感的确有点笨笨的。” 但显然严自得的关注点不在笨蛋上面,安有是个情感白痴,这个事实在开头他们初步接触时就有所体现,但好在他道歉迅速,严自得胸怀宽广——真的,请相信这句话。 有这两个先决条件他们才能顺利玩到今天。 “什么人?”严自得问。 这些没有代称的人在安有话语中出现得太频繁,他表意不明,严自得也从未过问。直到不久前,安有开始提起一只在别墅中彻底了无痕迹的狗,于是严自得意识到,是时候轮到自己掌握主动权了。 “一个哥哥。”安有说,“他说我只是数学学得好和什么都喜欢直接说而已,但我是真的觉得一切都能通过数理的方式解决。” “很多事情,喜欢、愤怒、伤心,这些只要张开嘴就行,但他说不对,人要学会隐藏,有些时候直接说并不正……哎哎?” 安有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他的脑袋渐渐偏向一边,在天鹅湖攀升至激昂部分时他又开了口: “这是吃醋了吧。”安有嘟囔一句,他眨一下眼,更加确定,“你是在吃醋吗?严自得。” 严自得的嘴角再次紧绷成一条笔直的线,他双臂环抱,语气显得冷硬许多:“不是。” 安有蔫下去,他只能在脑海里与案例对比,他翻来覆去想,犹犹豫豫想,最后还是直接问道: “你是不是也已经有一点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严自得面上表情更僵了,琴声开始缓慢,如泣如诉。 他垂下眼,一字一顿道:“没有,我讨厌你。” ------- 作者有话说:无:承认吧,你也很为我着迷。 圈:我讨厌你。 世界上有把喜欢当成话语里的逗号,有些人把喜欢扭曲成讨厌。嗯嗯。 三月,我就这么轻而易举成为劳模^^木有夸奖和灌溉实在是有一点那个了!(对手指)[可怜][可怜]
第38章 我会回来 又说错话了。 安有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含糊, 严自得回忆不起来他究竟是什么表情,也许伤心,也许尴尬, 也许不当回事,总归严自得的记忆就这么模糊了。 回忆在此时染上薄雾, 他试图抬起掌心去擦, 结果却发觉雾在窗外。 他不清楚喜欢,但却明白讨厌, 讨厌就是他讨厌严自乐,但他讨厌安有和讨厌严自乐是一个量级吗? 严自得不知道。 现在他骤然变成生活的初学者,他牙牙学语, 结果出口的第一句却如此可恶。 他也有试图和安有道歉过,但少爷简直纯粹乐天派,对他那句话看起来根本没怎么放在心上, 睡过一个觉就又变得亲昵起来。 以至于严自得想说,话语在接触到安有眼神那一刻又变作水泥,他吞不下吐不出, 只能堵在喉管,堵住一切具有体积的字眼。 安有还笑盈盈问他:“怎么了?” 严自得连没什么都说不出口, 甚至他还奇怪感到一种愤然。 安有贴近了些,这回不再笑了, 五官又揉在一起, 他在面对严自得时表情总是丰富。 “怎么了?”安有又问,他重复着上一场的对话,“严自得你有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 严自得定定看了他几秒,语言在触及到他含满关怀的视线后便一下消解。 他喉管空了,喉咙松了, 语言消融,无关紧要的字词被顶上来。 “没什么。”严自得视线垂向地面。 他登时失去了一切表达的念头。 安有看向自己,关怀自己,却更像是在关怀一种意象、一个标签。他的关照、贴心、所谓爱意的表露在某些时刻像极了习惯——可实际上,他们相处的时间还远不到习惯根深蒂固的长度。 严自得想安有提及的那个哥哥说得真对,有些话并不需要直接说出来,就算你说出来了,问题依旧无解。 “没什么。”严自得再次重复道,他又回到冷淡的表情,他指了下走廊,“挺闷的,我出去透下气。” 说是透气,实际上他直接溜出大门,保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严自得拨通许向良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许向良吱了点声:“喂?严哥啊。” “嗯。”严自得蹲在墙角,他下达指令,“现在开车过来接我一下,地址就我们之前飙车的别墅区。” “哈?”许向良还以为自己没睡醒,“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他自己又串起前因后果:“你在安有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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