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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将目光淡漠,语气更是掺了冰碴一般的冷,“可惜损伤太少。”他本以为能让车队瘫痪,谁承想,负伤的兵马不过寥寥,那群人竟又继续上路了。 “你想法不责众嘛,我懂。好在就咱几个,圣上也没怪罪下来。” 郎将没反驳,对这些蠢人纨绔,他向来不屑于分享自己的计划。 “虽早有预备,可这腿也还是摔得疼死了。真想回家啊!刚过门的小妾手可软和了,要是有她给我揉一揉……” 兵士话说一半,梁上忽地跃下两人,身法刁钻,极快地制住了在场的伤者。 其中一人举起了一枚泛着银光的虿字腰牌,瞪着那名郎将,低声喝道:“速速老实交代!一个都别想跑。” “虿……虿字军……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啊!!”兵士们吓得伤腿都利索了,但刚起身就被折了腿。 郎将再也无法保持淡定,眼中染上颓丧。 一时间,医馆内惨叫连连,医馆外的大夫和药童则面面相觑。 . 车队赶了两日路程,其间只短暂休息过三次,整个队伍都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极度疲劳之中。 就在车队驶进边疆东部时,因边疆发展较为落后,随着深入腹地,宽阔的官道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狭窄崎岖的小土路,标识不清,路旁尽是深山崖壁,险象环生。 为着防止山匪伏击,也为着行车安全考虑,是以鸩王决定车队不再夜间疾行,而是分遣小队执行任务,大部队则扎营休整。 边疆地区昼夜温差很大,鸩王披上了大氅,但坐在临时搭建的简陋营帐内,依然没暖和多少,不时搓搓手,才写得动字。 真宿见状,出去打了盆热水,捧着走进了营帐。 “陛下擦个身再睡吧。” 鸩王放下地图,看着这几日下来唯一一个还能精神抖擞的真宿,走到他身前,低下头道:“朕有些乏了,你替朕擦擦脸吧。” 真宿见鸩王确实是一脸倦容,本就偏深的眼窝,此时在淡淡的青黑的包围下,更显凹陷。他便二话不说,沾湿了布巾,指腹推着布巾,慢慢抹去鸩王脸上沾染的细尘,只留下湿润与暖热。 鸩王垂眸看着真宿那近在咫尺的透着专注的金眸,眸中倒映着自己模糊的面容与身影,竟有种对方满眼只有自己的错觉。他喉间一紧,抓住了真宿的手腕。 “?”真宿眼中流露出困惑。 须臾间,鸩王想了许多借口,但最终,他忽然不想再找借口了。 何必搪塞?他就是想亲他。 鸩王眼神一暗,倾身朝真宿的脸靠近—— ------- 作者有话说:明天打烊……
第45章 随侍 拾叁 营帐周遭静谧异常, 使得远处潜藏在林间山壑里的窸窣响动,被衬得格外清晰。 在鸩王的气息触及真宿鼻尖的一刹那,一只手忽地横在了他们之间, 抵住了鸩王的心口。 鸩王目光下移,看到那显然是真宿拿着布巾的手。 只见真宿认真地偏头看着某个方向,虽然那目光所及之处, 既没有窗也没有门,只有一幕帐子,但鸩王毫不怀疑, 真宿是在倾听外面更远处的动静。 鸩王眼底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然后一面放出两分耳力探向远处,一面肆无忌惮地用唇虚空描摹起真宿的唇形,但没有贴上,纵使它们已近得仅容下一指。 然而,气息已交融得不分你我,真宿依然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远处, 被忽略的鸩王登时坏心兴起, 指腹抚上真宿的唇角。 唇边忽地传来切实的触感,让神识放在极远处关注着骚动的真宿,不得不拉回一丝心神,随后便看见鸩王露出了略微苦恼的神色。 “怎么了?”真宿不由问道。 “这里,染上墨水了。”鸩王指了指他的唇角,亮起了自己沾着墨印的修长指节,然后未等真宿反应, 又将脸欺了上去。 真宿的唇角传来了湿润黏腻之感,不禁睫羽微抖,数息后才反应过来鸩王对自己做了什么。 鸩王眼神一暗, 缓缓收回舌头,仿如毒蛇收回信子。他看见真宿转回来的金眸里,映着帐内蜡烛的火光,一跳一跳的,好似眼中真攒了火。 鸩王又抓过真宿的手腕,用他手上的布巾拭去了自己留在真宿唇际的水痕,露出了无辜的神色。 “……”真宿还是伸拳用力擦拭了一下,将布巾残留下的湿意也一并抹去,却莫名抹不掉那里的热意。 鸩王观察着真宿的表情,眸子瞪得圆圆的,看似气鼓鼓的,不过比起嫌恶和生气,更似是警告自己不要作乱打扰到他。 鸩王正欲轻笑,却见真宿神色一凝。 “东北方向有两个小娃娃遇上危险了,我要前去一趟。”真宿严肃地对他说道。 鸩王无声叹息,将大氅脱下丢到一边,“走吧。” 真宿看着他那明显是要跟着自己同去的架势,愣了愣神。 “说了不要离朕太远。”鸩王说罢,将隔壁帐里的严中郎将抓了过来,“你在此坐镇,朕跟小庆子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严中郎将傻眼了,但都没来得及开口,鸩王与真宿二人转眼间就没了影儿,若是要追,那他就得追出营外了。可要是连他都出去了,不敢相信其他人发现鸩王失踪了,会如何乱成一锅粥。是以严商只能叹着气挠着头,走进鸩王的营帐。 . 东北方十里开外。 夜风迟缓,虫鸟息寂,丛间一丁点动静都会显得尤为突兀。 一处湿草垛的后面,藏有一个小小的坑穴,里头蜷着几个人影。 “洛儿别去。那帮山匪,绝非善茬。我明白你想借力打力,但他们不会轻易出手,即便对面是受枫国人指使的奸贼……除非他们有利可图。”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后背挨着泥墙,缓声劝道。 “我要去。那群..奸贼明日便要搜山,我们躲不下去的。”被称作洛儿的女娃娃,瞧着细胳膊短腿的,年岁不过七八,但神色十分沉着,有着超脱这个年龄的老成。 这几日逃亡,喝的是野水,吃的是野禽野果,为着不暴露踪迹,都是生食,没起火。夜里若不是有洞穴,几人相互挨着取暖,早就冻死了。 洛儿回头看了眼躺在身后的娘亲与阿姊,她们已虚弱得没多少力气动弹与说话。再看向身前这个脑袋受了伤的义兄,她不禁攥紧了手中的双刀。 义兄封烁叹了口气,说:“那我陪你同去。” “你在这儿照看我娘亲和阿姊!”洛儿毫不退让。 “你一个人去,又是小孩,他们不会听你的。走吧,时间无多了。” 洛儿眸光闪烁,最终泄了一口气,重重地点头。 未几,他们便摸到邻近山匪的寨子里。此时夜深人静,负责看哨的几个喽啰全然没发现他们的身影。 洛儿能感觉到身后义兄的呼吸极其紊乱,回头一看,对方的脸色苍白如纸,比原本的肤色还要白,跟头顶的月光差不多,冷得没有人气。 洛儿也不问他跟不跟得上,封烁向来是执拗的,几乎比她还执拗。 这寨子颇富盛名,有名之处就在于它由女寨主当家。所以他们掠过一群没脑子的大汉,潜入了女寨主的房里。 寨主早已歇下了,屋里却忽地点燃了烛火。 “谁?!” “茵娘子,后生有一事相求。” 茵娘子习惯了亮光之后,定睛一看,发现一清俊小郎君,牵着一小女娃儿,站在了自己床前。 “你们怎么进来的。”茵娘子并未放松警惕。 “偷溜进来的。”封烁坦白道。 “嚯,身手还不错。”茵娘子取过一旁的外衣,披上后,坐在床沿打量他们,“说吧,有何事相求。” “晚辈被一富商纠缠。小生不从,他便追杀我与我的家人。小生虽练过些许拳脚功夫,却还是中了他们的暗算,头上受了伤。好不容易逃到附近,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前来求茵娘子相助。小生家中虽不富裕,但家父与官府尚有些旧人情来往,若是茵娘子肯出手相救,小生定当竭力报答。” 茵娘子知晓自己名气不小,倒也不意外这少年听闻过她的大名。她打量着封烁那俊秀的容貌,又瞥见他额上几近溃烂的伤口,眼神犀利道,“躲了好几日了吧?瞧你这伤也不是刚弄的样子。” “确实如此,什么都瞒不过茵娘子。那富商似乎要搜山了,小生跟小妹着实走投无路,才斗胆来打搅茵娘子您。” 洛儿蓦地感觉手背一紧,立即将脸埋进封烁的袖中,干嚎了一声:“我好害怕!哥哥。” 茵娘子和封烁不约而同地眼皮一跳。 “……” “……” 二人相视无言,唯有洛儿没抬头。 茵娘子忽地笑了笑,“既然是富商,那必定能敲一笔了。不过对面有多少人呢。” “那人雇了一个镖队,约有十五人。且似乎是枫国来的富商。”言下之意便是那人在姩国没有多少根基。 “是枫国人呐,早说啊!本娘子就是赔本砸锅,也要把那群枫国的狗贼宰个鸡犬不留!咱虽是山匪,没什么道义可言,但什么人能帮,什么人必须抗,这一点还是看得清的。”茵娘子恨而冷道。 “茵娘子过谦了。”封烁稍稍松了口气,见对方神色不似作伪,捏了捏洛儿的手。 “谢谢姐姐。”洛儿难得嘴甜了一回。 茵娘子笑了,斟酌一番之后,决定明日就跟搜山的打上一场,然后请来了略懂医术的汉子,给封烁治疗一下额头上的伤。 剜掉些许烂肉之后,药粉棉布一一糊上伤口,封烁痛得冷汗直流。 洛儿有些担忧地看着义兄,又没忍住望向了亲人藏身的坑穴的方向。 这时,茵娘子忽地问道,“你们就俩人逃亡吗?你俩身上似乎还带着点胭脂气儿。” 洛儿道:“还有我娘亲和阿姊。” 什么胭脂气能留到现下……封烁眉心一拧,正觉不对,却见给他包扎的汉子目显凶光,露出了得逞的狰狞笑容。 封烁心下一沉,当即开口道,“洛儿快跑!有诈!”但方说罢,额上那药性一发,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洛儿看着朝自己围过来的几名大汉,双手在背后悄悄握住了双刀的刀柄。 “哎呀哎呀,怎就这么谨慎呢?非要闹个鱼死网破,真费劲。”茵娘子也不演了,伸出异常尖利的长指甲,贴上封烁的脖颈,“带我的人去你老娘还有谁,哦,你的阿姊那处。不然,你的好哥哥就要死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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