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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王察觉底下人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不大对劲,轻描淡写道:“小庆子不过是发身了。” 说罢,便不再解释。 真宿没想到鸩王的说辞,竟与自己想好的借口一致,郁结的心气顿时顺了不少,点了点头。 众人哑然。 什么发身能一夜之间变得如此高大成熟啊?真当是稻苗拔节儿呢!再说不都是十多岁就发身了吗?之前的庆公公虽看着小,但实际上已是将及冠的岁数了吧。 偏生当事人与鸩王都是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衬得他们大惊小怪了。 有人信了,亦有人心下坚持那就是两兄弟。 一阵喧嚷间,众人竟是将枫国和亲一事抛诸了脑后。 鸩王草草用过早膳,便宣布道:“两日后摆驾回京。” ------- 作者有话说:发身:发育 没想到吧,我们庆宝还是鸩王的白月光(虽然无关情爱
第59章 随侍 廿肆 和亲一事无人再提, 枫国无诚意,那么姩国一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便是无视。 枫国使者被赶出边塞, 一句回复都没让他捎带,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人,连马都被没收。 回京一事列入日程, 至于守疆对抗的重任,自是交到了众将手中。他们大多离开临时大营,到各城去构建队伍, 打造或接管正规军营。 临时大营则开始逐步拆除, 收缩范围。 真宿也开始收拾行囊,杂七杂八的物什虽多,但到底还有一夜要过,能收拾的有限。 鸩王依旧忙得脚不沾地,频繁来往于各个军营和城镇。现下无需打仗,而以往去哪都爱捎上真宿的鸩王, 这会儿却命他乖乖待在大营内。 真宿觉得鸩王是在疏远自己, 自晨早起。 莫非他发现龙气被自己盗取了?可若是发现自己是修真者,鸩王态度岂会是现下这般冷静,仍将自己这般危险又可疑的存在放在身边。依鸩王缜密的行事风格,多半直接将他控制起来,好一番审问。 然而鸩王离营前还亲自嘱咐了御厨多做些当地特色的甜点,鸩王不嗜甜,嗜甜的人另有其人。且鸩王还特意挑了一匹特别温驯可爱的矮脚马, 让他可以无聊时牵出去,在周围草场逛逛,同时留了一大批侍卫跟着他, 甚至还安排了四位银虿暗卫,但都匿在暗处没有出面。他若不是有神识,多半发现不了。 思及此,真宿五指一收,衣摆上的蟒纹顿时皱成一团。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防着自己,而似是有什么顾忌……要同自己保持着距离。 总不会是……鸩王接受不了他长大后的模样? 真宿回忆了下晨间鸩王脸上一晃而过的难色,发现自己竟不能全盘否定这种可能。光是如此,就把他给气到了,却没想过自己为何要在意鸩王的看法。 最后真宿如赌气一般,走出王帐,骑上矮脚马在草场飞驰了起来,速度之快,后面侍卫拍马都追不上,其中不乏驭马好手、精英骑兵,骑的皆是比矮脚马更擅疾跑的良驹,然而无一人追得上真宿。 好在真宿只是绕着营地跑圈,没有乱跑,后面众人便逐渐放弃了追逐,只盯着那抹衣袂猎猎,在风中恣意策马的身影,移不开目光。 刚刚下过一场太阳雨的草场,连风都带着团团湿气,那寒凉的水汽扑到面上,凝珠划过面颊,令真宿的头脑冷静了许多。 他思忖,若非自己喝醉了,也不会控制不了丹田,去窃取鸩王身上的绛紫龙气。 在未能明了龙气对自己真仙体还有无其他影响之前,他得保持清醒,禁止丹田擅自汲取龙气。因此同某人保持距离,正合他意。 修复完丹田,下一步便是将丹田转为完完全全的毒丹,没有旁物,只由毒构筑而成的丹田。现下丹田刚修补完毕,上面还有缝缝补补的痕迹,以及旧丹的碎片,这些都需要用毒淬去,以新毒替代,直至丹田只余下最为纯粹的毒素。 要达成该目标,所需毒量巨大,好在他体内存储的毒量已然足够,只是基本都未经炼化。若不尽快淬体炼成金身,他怕自己形貌还会改变,若是变回魔头识得的原貌,离开这方世界以后,难保不会被立刻觅寻出来。那时候,莫说报仇,只怕瞬间就会被先手杀掉。以魔头的修为,绝大多数伪装都无法瞒过对方的神识。 就是他即今的模样,便足够危险矣。 可既成事实,怨怼已无意义。 真宿伏在马背上,马不停蹄开始修炼。自丹田修好后,他现下用内力时已不会再感到疼痛,但炼化毒发所带来的痛感依旧。但此刻的真宿正打算借着疼痛忘却那些纷扰的思绪,是以全神贯注,只一昧炼化体中剧毒,金眸中红魔光间掠,本人却无自觉。 矮脚马跑得并不累,只觉得今日的风格外轻盈,好似要将它与背上的新主人承托起来,它金棕色的眼眸里隐隐闪耀着兴奋的光芒,跑赢了那么多大马,令它乐此不疲,愈发纵情地奔跑。 . 翌日,崀山。 犀顺的下葬就在今日,素白的队列在山间行进,男丁负责抬棺,除了犀洛这种小娃儿,没被允许上山,其余人都跟上了山。 墓碑已立,上头刻着的姓氏仍是“犀”。 不少人望着碑文,欲言又止。 “那是阿顺要求的。从塔里逃出来时,他曾对我说过‘死后碑上定要刻我现下的名字’,当时我还不知他还有别的姓氏可选,只觉莫名。后来……” “他就是我们犀家的阿顺,一直都是。”封烁说这话时,笑容很大,眼角的泪花却携着苦意坠落。 犀夫人与大女儿站在封烁身后,臂额上皆缚着素巾,手里撒着纸钱,小声地啜泣着。 被轿子抬上来的犀楚,坐在地垫上,空荡荡的下裳逶迤在地,他远远望着那逐渐被土填埋的红棺,神色平静。 他的娘亲、犀洛的二伯娘并没有上来,她留在了山脚下,命家丁将忘记的棉褥带上去,“楚儿可受不得寒呀!楚儿膝盖会疼……”说到中途,她忽然想起什么,面色闪过悲怆与不忍,又补充道,“总之拿上去盖一盖大腿也好,快去吧。” 与此同时,崀城瞭望塔台上,一道身量极高的身影,正遥望着崀山的方向。 “陛下不去看最后一眼么?”军师问。 “朕没有资格到场。” 军师眸光闪烁,既没有接话,亦没有奉承反驳,表情萧然。 本以为氛围会就这么沉重死寂,直到出殡队伍从山上下来,岂料,他身前的圣上忽然道:“有人代朕去了。” 声音中掺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柔情。 鸩王通过远超凡人的眼力,盯着山腰上出现的那道绛紫身影,从矮脚马上潇洒翻下。 山坳处设了酒水摊档,正在旁边林子里练七杀拳的犀洛,见到来人,遽然收起双刀,走到了真宿面前,忍住了行拜师礼的冲动,抱拳道:“老大你来了。” 真宿学她抱拳,回道:“犀洛怎么在此处?” 犀洛道:“不爱看他们哭。但老大你要上去,我可以带路。” “是见你岁数小,不让去吧。” 犀洛挑眉瞪了真宿一眼,“我真想去,他们谁拦得住我?” “是是,既然你不想去,还是待这儿吧,我自己上去。” 真宿转身就走,犀洛只犹豫了一瞬,便快步跟上。 到了犀顺的葬墓前,真宿见到了众多熟悉的犀家人面孔,他们还沉浸在悲伤之中,对来人不感冒,但作为主持丧事的封烁,现今的犀家家主,还是侧目看了过来,旋即迎上。 “节哀,封郎将。”真宿颔首行揖礼。 “有心了……”封烁想不出称呼,遂朝真宿身后的犀洛使了个眼色,意图让她帮忙介绍一下。 犀洛一脸莫名,做了个“我师父”的口型。 封烁狠狠怔住了。 真宿见状,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没认出自己来。都怪犀洛方才反应太过寻常,估计是靠气息认出了他,害他忘了自己现下的形貌与先前可谓大相径庭。 而封烁思索片刻,还是没敢直接称呼对方,转而试探着问道:“贵客是……代庆大人前来?” 真宿有些哭笑不得,回道:“我就是庆随侍。” “……”封烁借着抹汗又打量了一回真宿,半晌才按下心中惊诧,点了点头,唤来家丁,给真宿也绑了一条素巾在臂上,带他去碑前祭拜。 此时棺木已被泥土牢牢封在了地下,林中莺啼声迤逦,光柱从叶隙间投下,照耀着碑上铭文与众人身上的素白。 真宿接过了旁人递来的香,没接过垫子,直直跪在了泥地上,丹唇微动,似吟念了什么,随后叩拜了三下,将燃着的香插入已然满满当当的香插里。 真宿复又直起身时,那背脊□□如苍竹,落在小小的犀洛眼里,就如同她下定的决心。 在殡葬队伍撤离之前,犀洛先跟着真宿下了山,手不时抚过腰间的刀柄,直到看到拴在树头的矮脚马露出全貌,犀洛到底开了口。 然而,真宿也在同时与她说道。 “老大,我想拜……” “犀洛,明日我就回京城了。” ------- 作者有话说:我的幼崽预收有50收藏啦!好耶。 [修改]简单润色了一下。
第60章 随侍 廿伍 犀洛说慢了一步, 听见真宿的话后,拧眉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真宿则察觉她话语未尽,好奇地看向了她, 静待下文。 然而犀洛沉默许久,忽地按住了双刀刀柄,未提拜师宴已准备妥当的事情, 只轻声道:“要不看我打一次七杀拳再走?” 真宿能感觉出她的小心翼翼,这般姿态全然不似平日的傲然直爽,虽不解缘由, 但他本就不会拒绝。 于是在真宿的点头应允之下, 犀洛那娇小却充满韧劲的身体,在林间起舞,出拳狠厉,一出一收皆裹挟着凛冽劲风。脑海中清晰浮现着那道打七杀拳的少年师父身影,犀洛分毫不差地模仿着,一招一式都是师父的影子。 真宿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随后猱身上前, 截断犀洛的拳路,不让她按着既定的套路打。犀洛缓滞须臾,便理解了真宿的用意。转而振臂退肘,足跟一拧,旋身后从另一侧勾出蓄势一拳,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变招。 真宿牵起唇角,又踩住犀洛的落脚点, 步步紧逼,逼得犀洛不断往后退,步罡渐乱, 蓄不起势,光是稳住身形便已几近耗尽精力。 若是真宿当真出手,那定是一击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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