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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安分多久,他又好奇起了鸩王手下的发应, 遂回首环视,其后发现祠堂内的光线较先前昏暗了不少。 他只当是外头天色转阴,并未放在心上。岂知堂外倏然传来轰隆巨响,接着地面好一番震动,似是厚重石门轰然闭合。 不过住持心知这地下皆为木制门扉,断无石质机关,正欲宽心,却见两名侍卫疾步入内,仓皇向鸩王禀报道:“陛下,地下突降石门,出口被封死了!” “……”住持怔立当场。 鸩王甩袖就要往外走,意图一探究竟,但尚未迈出祠堂门槛,便有滚滚浓烟自外涌入,带着股极其刺鼻的气味。 众人都立即意识到此气有异。一侍卫冒险冲入浓烟,然后发现烟气是从毗邻的丹房飘出来的。 正当侍卫欲将此事禀明鸩王时,身形陡然一僵,而后倒在了祠堂门前。鼻间有血柱流淌而下,脖颈至脸庞则顷刻爬上了藤蔓状的青紫纹路,其眼珠子不受控地剧烈震颤,瞬而往上翻,仅余下一片狰狞发黑的眼白。 住持登时被吓软了腿,鸩王扯过他的后领,把人拎到了尚未被浓烟波及的位置。 鸩王厉声喝道:“都将口鼻掩住,这烟气含有剧毒!”语毕面色沉郁,深知他们这是中套了。 他蓦地想起住持先前所言——此处前身乃是蕴光道观,心下明了这背后是何人手笔。 众侍卫连忙撕下衣襟将口鼻覆住,随即四散搜寻还有无别的出口。 祠堂的天花并不算高,亦没有架设梁柱,纵使勉强攀到顶上,依这毒气蔓延的速度,怕是一样迟早会被淹没。唯有堵塞或是摧毁丹房的毒源,方有一线生机。 鸩王谋定而后动,用大氅覆住面目,一个箭步往隔壁丹房冲去。 . 远在云城另一头的真宿,正捧着块比脸大的芝麻油饼,配着甜水,小口小口吃着。坐对面的严商则端着份阳春面在吃,是部下采买时顺道捎带的,等会儿吃完还要将碗送回去。 见气氛沉闷,颇有些对不住这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严商便试着挑起话头,“也不知陛下在赶回来了没有,采买的人都陆续回到了。” 真宿闻言顿住了咬饼的动作,忽觉嘴里泛干,转而伸手去取甜水。岂料一个不慎,竟将盛着甜水的小碗给碰倒了,“砰”地一声,雪色的小碗裂成了几片。那碎瓷声放在这嘈杂的环境下简直微若蚊蚋,却如同一记重锤砸进了真宿的胸腔,激起他一阵心悸。 “……不对。”真宿猛地抬头,朝着某人先前离开的方向遥遥望去,那金眸里不见光华,反倒蒙上了一层阴翳。 严商见他神色陡然变得凝重,忙问道:“什么不对?” 真宿转头盯着严商,问道:“陛下究竟去了何处?” 他有了极其不祥的预感。自进入这一方小世界以来,他头一回遇着这样的感觉,比之前感应到犀顺的重要性时,还要强烈百倍。这几欲破土而出的凶兆,不像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便只有冲着与该世界生死与共的鸩王了。 严商摇头,“吾当真不知,陛下并未言明具体去处。”若换作旁人打探皇上踪迹,他定然会替鸩王留个心眼,亦不可能作答,但眼前之人乃是与皇上最为亲近的人。他浑然未觉自己已将真宿与圣上视为一体,完全没有设防。 思索片刻,严商又道:“不若问问暗卫?”虽然对方未必愿意告诉他们。 真宿在神识内观察着附近的十位银虿暗卫,发现他们似乎与鸩王身边的银虿断了通讯,正焦头烂额。 罢了,他亲自去吧。 “我离开片刻。”真宿撂下这一句,便行云流水地翻上矮脚马,一扯缰绳,连人带马飞跃了出去,转眼消失在了街旁树林的尽头。 “???”等等,他才跟陛下保证了要看顾好庆随侍,人怎么跑了!严商愕然,一时不知该追上去还是该留守大部队。 暗处的银虿见状愈发焦急,当即分成两队,加速追上。 . 福荆道观地下。 鸩王闯入丹房,来回挥动大氅,将烟雾尽数搅散,腾出方寸无烟之地。耳畔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未被点燃的暗金色丹炉。 鸩王观此怔了一下,旋即去寻烟气真正涌现的源头。但是挥舞大氅不可停歇,视线不时被遮挡,烟气被打得零散,愈难辨其来处。丹房狭小晦暗,鸩王辗转多时,方才看见丹房地板边缘的数个螭首正源源吐着白烟。这意味着下方还暗藏着一层,真正的丹房恐怕就在彼处。 鸩王暂无应对之法,只能先从丹房撤出。 “陛下!龙体可无恙?!有什么让我等去探便是,恳请陛下勿再贸然行动!”根本来不及拦住鸩王的侍卫们,被吓得够呛,现下终于见着鸩王,几欲喜极而泣。 然其一侍卫刚松了口气,眉梢的笑意尚未收敛,却忽感胸口一阵窒闷,浑身陡然抽搐,双腿无力支撑,遂跌倒于地。 更可怖的是,不止是他,祠堂内三十名侍卫已无声息伏倒大半,而围上来的亲卫此时也陆续瘫软倒下。 一时之间,除了角落里被吓得眼泪汪汪的住持,便只剩下鸩王尚能站立了。 鸩王欲要下蹲查探他们的状况,然屈膝的那一刹那,他感觉脚下彷如踏空,不禁朝前趔趄,幸好他及时用苗刀支住了地面,才没有倒下。 越接近地面,毒气浓度越高,鸩王不得不再度挪移,可才迈出半步,他就如遭雷霆贯穿,竟是浑身僵麻,分毫动弹不得。 视线渐弱,住持无助的身影变得模糊,视野急降至低处,一张爬满青紫斑纹的惊恐大脸赫然入目。 鸩王试图从地上爬起,然而脑袋昏沉,好似灌了铅一般,两颞则仿佛有精怪要从中破出,那诡异的鼓胀感、憋闷感,让人只欲撕碎肉身,以求个痛快。不一时,鸩王后背的衣物便被冷汗浸透。 鸩王眼睑愈发沉重,脑中宛如一团浆糊在沸腾,皮肉则如有烈火在烹,有毒虫在里头钻动啃噬。他狠狠咬穿舌头,尚不清醒,只能连咬多处,咬得鲜血淋漓,才勉强寻回半分清明。 呵……呼……捂住口鼻毫无作用,这毒气不仅能透过皮肤渗入体内,还能损伤神智。自适才起,他紫府便持续遭到侵蚀,再这般下去,紫府恐会走向崩溃。 思及此,鸩王浑身一震,咬肌紧绷如铁。 不能、绝不允许紫府崩溃!!他的庆儿绝不能就此消失!! 放在以前,这等程度的紫府损伤他根本不屑一顾,可如今他是半点险也不敢冒。他以身入史书,本就受十八道禁制所限,能用的修真手段极其有限,当初将巨蝎召至自己身旁,便破了禁制,从而触发了天雷,以致于紫府多了一道裂痕。 而此时,破禁是破不得了,那便仅剩一个粗暴法子可以一试…… 短短数息间,鸩王已然做出决断,半眯的凤眼涌上狠绝的戾气。 薄唇轻启,咒文化作绛紫锁链钻入颅中,将紫府层层禁锢起来。 如此一来,紫府被彻底隔绝,毒气无法再侵蚀它,但相反的,他也会因紫府的封闭,五感逐渐消失。 须得赶在五感彻底丧失之前,逃出地底。 鸩王抓着苗刀,重新站立,疾步走到住持身边,欲带他一同出去,却发现住持早已气绝,死死瞪着他方才所在的位置,手往前伸着。 “……”鸩王闭了闭眼,再在祠堂里绕了一周,发现满室竟无一人存活。刹那间脱力感席卷全身,但当鸩王脑海里浮现起真宿曾在草场上似哭未哭的悲伤模样时,心头刺痛,俄顷手背青筋暴起,一挥衣袂,提着苗刀便往祠堂外跑去。 “这般匆忙是要往哪儿去啊,陛下?”还未走到甬道,前方的丹房忽然转出两道身影。 一人斜着青白眼球望向鸩王,一人则舒展肩颈,扛起一把大剑,吊儿郎当地卷着花白胡须玩。 “老子早说了陛下没那般容易倒下,这朱砂炼制的水银气都奈何不得陛下,不愧是‘我们’名号响当当的战神大人!真难杀啊。”汶毕将大剑插进地缝,语带讥诮。 此时毒气虽淡薄了许多,但是仍在甬道里弥漫着。 鸩王微微蹙眉,汶毕似是看出了鸩王的疑惑,耸了耸肩,“好心”解答道:“这等程度的丹气,咱们两个老骨头早就腌入味咯。” “陛下似乎对我们的现身并不意外。”一旁的浮因冷不丁地开口。 鸩王从胸腔震出一声“哼”,持刀不语。 “说来好像没看到那小子啊。陛下不是走哪儿都将人当宝贝那样揣着么,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还是说,闹别扭了?”汶毕一想起被真宿摆了一道的事儿就来气,是以语气极其尖酸。 鸩王意识到他口中的“那小子”指的是真宿,对方竟存着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想法,庆幸没有将真宿带上的同时,杀气从眼底腾起,不由恶声道:“休想动他分毫。” “待陛下葬身此地,还管得着我们如何摆弄那小子?啧啧,真有意思。”汶毕目中凶光毕露,“念在陛下替我们将枫国的地儿啃了一大块下来,这么一番苦劳,不妨赠您个消息——您落得这般田地,可要多谢陛下身边那颗吉凶双兆星。有位大人算准了,你们二位越是亲近,灾祸便愈盛。自食恶果,说的便是陛下您呐!哈哈哈哈!” 眼看汶毕还要继续奚落,浮因怕他抖落太多内幕,遂用力拍他肩膀,并摇了摇头。 汶毕这才闭上嘴,执起大剑,剑锋擦过青石墙上带起一串火花,猛地抡向前,挑砍而上。 鸩王苗刀铮然出鞘,极长的刀身一横,几乎将整条道封住,与厚重的巨剑“铿锵”撞在一起,刀罡剑风四散迸射,贴着二人耳际呼啸而过。 “旧址被那小子弄塌之后,陛下不是发现咱道观的暗道了吗?怎么,陛下就想不到,此处亦会有暗道?”汶毕一面挑衅鸩王,一面狂抡巨剑,他满身筋肉虬结,力气极为惊人,挑刺劈砍的角度却十足的刁钻狠辣,下盘之稳,攻势徐徐图之,竟是将鸩王生生逼回了祠堂深处。 苗刀并非最为灵活的刀种,在无盾相辅防卫之下,纵使刀法再凌厉,身法再缜密,亦很难不露半点空隙。故而鸩王的攻法偏向于大开大合,以破绽为诱饵,再以强悍的腿法与刀鞘作为另类攻击手段,穿插其中。 汶毕摸不透鸩王的攻击套路,因为对方压根就不讲套路,欲要攻其项背时,却被鸩王反手以刀鞘架住腋下猛地上提。只听“咔”的脆响,他右肩登时脱了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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