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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嗫嚅须臾,最终还是道:“自是皆可去……” 真宿眸中掠过一抹狡黠之色,道:“兼之有诸位跟随着,何惧之有?探看完此人,本官便会回去。” 就是鸩王本人亲临,对上真宿这番说辞,也只能哑言。毕竟先前报备要去探看作儿侑儿之时,便是如此。 当时鸩王目带幽怨地看着真宿,但对峙之下,还是鸩王先退让了。他不敢逼迫真宿太紧,故而只能无奈放他离开,由银虿替作他的眼线,一路盯紧真宿。 银虿暗卫只好隐匿回暗处,由着真宿往尚仪局的侍人房走去。 真宿来到此处,亦是为探看一位病者。 吴叔被附身当日,宫中有一事亦广为流传,那便是听闻钦天监灵台郎顾以向突发恶疾,传了太医前去,却对其疾束手无策,甚至无人能确定那是何种疾病——心脉紊乱、年少白头、皮肤皲裂。 真宿很早就对此事有所听闻,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因那一段时间,他全然沉浸在巨大的伤痛之中,听是听闻了,只不过左耳进右耳出。可振作起来后,决心要调查界外之人,他固然不会放过这般巧合得可疑的线索。 同一日,忽然倒地被诊出怪病,与吴叔闯进正仁殿,基本上就是前后脚发生的。更兼年少白头,令真宿不得不在意。 于是他便登门了。 甫一推门而入,倚坐塌上的白发少年已扬起唇角,道: “你果然来了。”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说啥好,没榜,感觉可以轮空到完结了。还有多久才完结啊……受不了了。
第89章 随侍 卌 他虽耳闻灵台郎观星测算了得, 但真宿着实没想到,对方竟连自己会来寻他也算到了。 真宿难掩诧异地看向床榻上的少年。 “那你可算出了我来这一趟,所为何事?”房里没有其他人, 真宿随手扯了个条凳,坐在了顾以向旁侧。 顾以向唇角微僵,若说未能算出来真宿此行的目的, 未免有些自毁他灵台郎的脸面。故而再不愿讲解,还是不得不答:“是为了吴多罢。” 真宿立时拧起了眉,神色冷峻。 吴叔之事早已被封锁, 能知晓吴叔出事的人屈指可数, 断没有走漏消息的可能。对方当真能算得如此准?! 顾以向感受到了从真宿身上发散出来的戾气和压迫力,顿时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仿佛有无形的手掐紧了他的喉管。他笑笑解释道:“别紧张,庆大人,我无意与你为敌。” “将你知晓的事情都说出来,我自有判断, 你值不值当让我出手。” 顾以向却没有为此发怒, 而是话音一转,沉吟道:“若是能助小子一事,只要是大人欲要知道的,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真宿当即拍了一下顾以向的肩,将毒素反向摄入到他体内。 “恐怕这没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真宿道。 “大人纵使是杀了我,亦是无用。我这副身体, 你也看到了,已衰弱至此,都无需大人动手, 只需些许时日便会油灯枯尽。”顾以向垂下眼,苦涩地笑道。 真宿在毒素进入对方体内的瞬间就结成了毒膜,将其包裹起来,是以并没有激起毒发。而这亦不是威胁用,而是监视用的。 他不是很信一介凡人能测算通天地,若是这有如此神通,还需要他来相助?除非这神通是界外之人赐予的。此人与吴叔一样症状,说明他很可能也被附身过,再不济,也是作为那群人入侵这方世界的媒介,不然不会如此巧合。 短短时间内,真宿已然想通了个中关窍。 他打出音障,屏蔽了他们的声音,不让外头的银虿偷听到。 其后才道:“既然你称得上神机妙算,想必已然猜到了我的身份,并非是你一介凡人所能拿捏的。相反的,你所不能对付的人,我可以替你解决。” 岂料顾以向年纪小小,却将事情看得异常通透,只见他道:“于‘神明’而言,我确实只是蝼蚁,只是一介工具,我不曾奢望反抗,也不打算与他们为敌。除非……你帮我救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顾以向蓦地抬眼,眸色凝重,声音微微发着颤。 . 福颐院。 “别再来了,说了搞不到那玩意,先前被上头的人都查抄完了!别老缠着我,边儿去。”一个高高瘦瘦的守卫推开了一个扯着他手、披头散发的伶人。 他藏在衣服底下的双腿早已瘦弱不已,被这么一推,只能重重地摔倒地上,又蹭了一手肘的擦伤,流下的却不是鲜血,而是乌黑的血。 伶人嘴角的伤口被他自己越咬越深,早已成了一道好不全的伤疤。 守卫嫌弃地瞪他一眼,伶人畏缩了一下,用乱发挡住自己的脸,步履蹒跚地走回房里。 尚未跨过门槛,旁边不知从何处窜出一个老汉,又拎着酒壶来了,撞了撞伶人,道:“喂,要五石散不,来老子房里,就给你。” 伶人浑身发抖,十指在皮肤上用力抓挠,都没有抑下这股躁动,“你又来骗我!我不会再信了!每回都骗我!我才不信!!” 老汉却露出他的满口黄牙,笑了:“你瞧瞧你,总是疑心那么重,除了老子,还有谁喜欢搭理你啊?来吧,有还是没有,你自己瞧瞧不就知道了,这回真不骗你。” 伶人眸光游移,显然动摇了,老汉露出“果不其然”的眼神。这种人吸食五石散已经吸得脑子不正常了,明明一回都没从他那儿拿到过那玩意,却还是不愿意放过一丝可能。 不远处的守卫见到了,也只是嫌恶地挪开眼,未加阻止。 就在老汉抓着伶人的手,欲带进烧柴房里时,院门那侧竟传来了马车的声响。 不过犹豫了一下,紧接着一位披着白金色披风的大美人,风尘仆仆地朝他们走来,三两守卫跪在一侧,连头都不敢抬起。 老汉看得眼眸都发直了,可大美人眸光却未落在他身上,只看着挠着身子缩在一旁的伶人。 “顾熙。” 真宿赶来时就用神识扫了一遍这个护院,直奔此处而来。 他没想到当日在凤鸾楼查抄的时候,那唯一一个瞪着自己的伶人,也就是面前之人,竟是顾以向的亲哥。 老汉正欲攀谈几句,身后的护卫当即喝道:“见着御马监掌印大人,还不跪下?!” 老汉没想到眼前的美人年纪轻轻,竟这般大来头,吓得腿一软,扑通跪下了,“饶命啊,大人,大人!小人绝没有肖想什么不好的……” 伶人顾熙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好久没听人唤他原来的名字了,眼泪竟不自觉地顺颊滑落。 待他看清来人的模样,一股似恨似怒的感觉又在心底翻江倒海。 真宿佯装看不见顾熙的敌意,命人将他搀进屋。至于那个老汉,则原地被押着,听候发落。 他要彻查此地的境况。 半刻钟后,真宿终于弄清楚了福颐院的情况。自清洗行动之后,世家名下的诸多销金窟里的奴仆便被集中送到了此处,其中便包括了伶人歌姬。 在调查程序走完后,这些人除了有实质犯罪的,大多去掉了奴籍,重获身份,不过皆被发往了地方。而不愿离京的,必须要在福颐院相关官员处登记,头三年都得有正经工作,有担保人,方可留下,不然同样驱逐。 而顾熙这种被禁药毁了的人群,连牙行都不收,又因这段时间,京中青楼被取缔了大半,更多小型的则都低调了起来,隐蔽且零散,他们这些没有门路的,甚至没法做回老本行。偏偏鸩王有命,福颐院不得无故驱赶这些人,而现下暂未及验证是否找到活儿了的时候,便导致了不少人闲置在福颐院的现状。 真宿叹了口气,光施政令,监管不到位,便会如此。 不过指望日理万机的鸩王,面面俱到,亦是不大可能。 既让他碰着此事,便替鸩王打理一下好了。真宿正欲奏书禀报,银虿暗卫却现身道:“陛下有令,一般小事,大人可先斩后奏,事成后回宫再亲自禀报即可。” 这样当然便捷多了,真宿就应下了,没去想这其中的放权有多随意与纵容。福颐院管事匆匆赶回来,没想到就撞上暗卫与真宿的对话,吓得以为自己这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就要交代在这儿。 真宿岂有闲暇理会管事,他虽然将顾熙带离此处就达成了顾以向的请求,但是他看着顾熙和那些饱受五石散瘾病折磨的人,却有了一个想法。 于是不多时,福颐院所有的闲散人员,在召集之下,纷纷排起了队列,一个接着一个走进一间小房间内。 顾熙心里不断打着嘀咕,从真宿来临时,他就一直在想,对方莫不是为着报复他而来的?因为当时瞪对方的那一眼,定然是被瞅见了。他受损的脑子使他无法再细想更多,只默数着每个人进房的时长,转移缓解一下自己发自骨髓的痒意和惧意。 排在他前头拢共六人,后进的比先进的快出来,从两炷香到一盏茶,越来越快。而他还观察到,前头的伶人歌姬皆是笑靥如花地走出来,就是刚入凤鸾楼单纯无知的时候,他都不曾见过他们有过这般发自内心的欢喜快活。那一张张桃花般的面容,落在他眼里,却如洪水猛兽,反常得令他心下一咯噔,生出极其不妙的直觉。 很快便轮到了他。 顾熙忐忑不已地扶着墙面,在守卫凌厉的注视下,缓缓走入。 迎面便看见那抹白金的俊美身影,立在床侧,那双与窗外熔金般的落日交相辉映的金眸,朝自己瞥来,然后道:“过来。”
第90章 随侍 卌一 直到在床沿坐下来, 顾熙方才后知后觉自己竟是听了真宿的命令,鬼使神差地照办。 他一个回神便要起身,真宿正好挪到他正面, 这一下险些撞在一块,真宿索性点了他的穴,将人按回床上坐着。 顾熙眸子瞪得铜铃一般, 估摸着是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狠命瞪着真宿,却丝毫动弹不得。 真宿没在意他眼神, 拇指与食指抵在顾熙的太阳穴上, 沉气开始反摄毒素。 长期吸食秘五石散的人,神智已受损深重,即便将体内残留的毒摄走,亦不能改变其身体对毒的渴求。 真宿的打算是,以毒攻毒,攻击他们已毁的九宫(脑)。在神识里, 可以清晰看到他们与寻常人不一样的九宫构造与纹路。既然毒可以改变纹路, 破毁脑宫,那么亦意味着用毒再以攻击,可将其调为原本的纹路,从而达到修缮九宫的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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