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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晓得了!”铁老陆道。 真宿不打算再待下去,得了对方的保证便要离开。岂料还没完,于他的神识中,巷口对出的茶楼二楼,有个打油的汉子,目光竟刁钻地瞟向了这隐秘的低地。 真宿当即提起了心。 糟糕!! 当真宿关门冲出巷子,那打油汉子果不其然已经不在二楼,正翻桌滚地越过端茶倒水的小二和茶客,拼了命地逃走。 一炷香后,铁老陆手里又多了一个需要他藏匿起来的人。 “这又是谁?眼神好凶。”铁老陆问真宿。 那打油汉子嘴里被塞了帕巾,手脚都被绑缚了起来,眼神则不无哀怨与震惊地瞪着真宿,似乎不敢置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真宿认出来了,对方是蓄了胡没有易容的银虿暗卫里的一员,多半就是被皇上派来查民间谣言源头的。但真宿没说,只说让他看顾好,便丢下几锭金元宝,离开了。 真的太险了。 半个时辰后,真宿甫一踏入宫里,便被人抓进了轿子,鸩王吸气半晌才呼出一道浊气,眉头紧锁,迫近真宿耳侧,质问道:“是不是非要朕把你绑起来?你就这么不想待在朕的视线底下?” 真宿就知道,兴师问罪的来了。 幸好他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故作轻松道:“只是心血来潮想替陛下试一试暗卫们的身手。” 鸩王只凝视着真宿的双眸,一言不发。显然并没有相信。 也是,鸩王都清楚他的身份了,且早就知道,即便沦为“凡人”,论脚程和功夫,暗卫们断然不会是他的对手。 好在他还留了一手,拿出了一块蝎子抬钳状的笔托。 鸩王缓慢挪开视线,转落到被塞入手中微凉的这个笔托。 “不知陛下生辰,这礼略有些寒碜,还望陛下勿要嫌弃。”其实修真之人大多都不会在意生辰,更不会轻易暴露生辰,但真宿着实想不到还能有什么作送礼的借口,故而还是挑了生辰一说。 鸩王沉默不语,但动作很快地将这小小笔托纳入明黄的袖中,就连真宿都险些没反应过来,然后鸩王的手在袖中好一会儿都没有伸出来。 这是真宿继香囊之后,送他的礼物。 某人眸光发沉,倏地将脸埋进了真宿的颈窝,其后微微侧着头,舔真宿那藏在薄薄的雪肤下的喉结,惹得真宿猛地一个吞咽,将备着要哄鸩王的好话一并咽了下去。 而此时轿子早已被抬进了一侧偏院,下人四散,唯剩暗卫在暗处守候。 . 洸历王单得封号,一直未得封地,众臣以为鸩王是眼见世家分崩离析,又没了太后这一阻碍,便没把他当一回事。 可今日朝堂之上,鸩王初定下北边两城,作为洸历王封地,合计方八十里。封地并不小,尤其相对于姩国国土而言,但地处偏远,远离政治中心,且北边的军队自主程度颇高,乃当地民心所向,他一介王爷,无甚功绩,很显然此地并非好去处。 一些世家余下的旁支势力,纷纷出言劝说鸩王,然而鸩王只用一句“是他对朕瞧不顺眼,滚远些不正合他意?” 鸩王面上虽未见怒容,但此言一出,朝堂上众臣尽皆惶惶而跪。 后来众人一经打听,方知近来的荒唐韵事是从何处传出。 畜生啊!竟造谣给亲父皇戴绿帽子,真是妥妥的活该! 一时之间,无人再敢替洸历王劝说一二。 明日即要启程。洸历王屁滚尿流地去寻求潘公公的帮助,然而赶上了正狂暴发怒的潘程方。 “人怎么能弄不见的,你们这群奴才,统统都该死!全是吃干饭的!!你们怎么敢的!!最重要的圣子,你们也能搞不见?!”潘公公用内力传音,并无真的开口,却叫底下人登时被震得七窍流血,不敢逸出一声痛叫。 他们蛰伏了足足二十年!这二十年来,他们与圣子的联系,都是经由六七层足够隐秘与无固定关联的方式。谁能想到,忽然冒出一个仿佛开了天眼一般的家伙,直捣黄龙,将他们的“命门”绑走了!况且作为假靶子的两个药童,竟全然没有派上用场,好似无论他们如何伪装,都逃不过那家伙的眼睛。 这番功亏一篑,教潘程方如何不痛心,如何不愤慨?! 定然是出了内鬼—— 安世钧入门便被下人拦住,正在偏厅里急得团团转,岂知隔壁房在一阵诡异的静默之后,一群下人鱼贯而入,接连不断地抬出一个个盖着血布的隆起。 安世钧被那浓重的血腥味吓得摔下了座椅,一旁的下人皆敛着目,并无多少异色,似乎已然习惯了。 而潘程方还在泄恨,最后房里竟只剩下两个人。 那两人裤子褪到了脚腕处,袒露着下.身,潘程方目光狠厉,阴笑道:“想必你们从未这么庆幸过,那玩意,比寻常人的二两还轻得多吧。” 凡是有点分量的,都已经被抬出去了。 那两人即便面上尽是屈辱之色,也只敢点头。 潘程方用脚尖踢了踢他们,二人便连忙磕头告退,挽起裤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前脚抄了他们藏圣子的医馆,后脚就绑了圣子,那家伙无论是何人,想必都脱不离那暴君的旨意。皇上既抢了他们的圣子,无异于填他们的井,挖他们的根,想必亦已做好殡天的觉悟了吧! “哼!”潘程方将沉如墙灰的方脸偏了过去,对一旁的下人吩咐道,“去请洸历王进来。” 夜里,远在京中。 铁老陆去起夜,途经困着两人的地窖附近时,忽然疑似听到了什么异响,偏偏实在困得不行,便只到连接地窖的柴房窗外瞅了一眼。 乌漆嘛黑,啥也没看清。正欲回房,铁老陆想起了近来老是闯进屋里偷吃的那头胖橘猫,于是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咪咪”。 没想到,忽然间,屋里还真传出了一声“喵”。 这可把铁老陆一下子吓清醒了。因为他知道那胖橘猫可是只哑巴猫! 铁老陆登时浑身激起了鸡皮疙瘩,摸着墙根去取来了斧头,随后将门一推—— 一双虎口满是茧子的手从门缝探出,掐住了铁老陆的脖颈。 铁老陆霎时涨红了脸,连一句话都没法说出,便在惊惧中彻底失了意识。 俄顷,仿佛驮着重物的沉闷的脚步声,逐渐消弭于冬日的夜风之中。 ------- 作者有话说:粗长一丢丢,可以抵两章吗(哎,emo过头了,昨天没写动,今天状态好点 大概下章或者下下章就死遁。
第98章 死遁 壹 静夜。 静夜。 正仁殿的青玉瓦上洒着银箔般的月光, 虫鸣早早就停息,宫人补完灯油,便不再踏足殿内, 四下一片死寂。兴许明日欲要下雨,夜里闷热得不似冬日。越是这般风不吹草不动,越难熬。守殿的侍卫们只能相互用着眼神交流, 偶尔偷啜两口葫芦里的茶水,以驱睡意。 殿内香枕怡人,身形颀长的男人将另一个头稍逊的青年紧紧锁在怀中, 呈围拢的强势姿态, 就如同缠绕猎物的巨兽,不允旁人觊觎。二人身上覆着锦被,故而仅能从男人的臂弯之间,窥见怀中人酣甜的眉眼。 但实际上,怀中人真宿并没有真的入睡。 真宿本以为鸩王会如往常一样缠着自己亲热,然而仅仅是将他搂着, 亲亲脸, 便哄自己睡了。 鸩王自己却没睡。 他虽一直阖着眼,却能清晰感觉到鸩王的视线。 近两个时辰过去,鸩王依然如此。 正当真宿想装醒瞅一眼鸩王时,殿外竟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人尖着声儿大喊“什么什么要反了!”,其后响起拔剑的金鸣音,与侍卫们的铿锵叱骂“莫要在此胡言乱语!扰陛下清净!!” 而后又是一阵被捂嘴发出的“唔唔”声, 但不知怎么的,许是那状告之人拼死挣开了束缚,紧接着, 在内间龙床上的鸩王,终是听清了。 那人喊的是:“陛下!!洸历王反了——” 鸩王当即一个卷腹起身,优雅又迅速,取过挂在一旁的外氅,披上后便打算告诉真宿,让他在被窝里等一等自己。 可转眼间,真宿已然束好了腰带,穿着薄薄的单衣踱到鸩王身前。 鸩王没说什么,只朝真宿投去了不赞许的眼神,非给他披上那件厚实的赤狐大氅,方才一同快步往殿前走去。 其实真宿初时便从神识里目睹了一切,现下走出来一看,果不其然,来人正是小恒子。 鸩王稍抬下巴,那两个侍卫便放开了小恒子。 小恒子伏倒在地,着急道:“陛下!洸历王原是养了一大班私兵,现下正准备包围皇宫!” “人数几何?”鸩王眼底有杀气,沉声问道。 “小的不清楚,他没有告诉……” 鸩王却蓦地紧蹙眉头,“你又是如何跑出来的?” 小恒子面上忽然闪过慌乱之色,他支支吾吾道:“洸历王……洸历王他对小的……有、有那种心思,所以没有提防我,小的就赶忙偷跑出来!” “好大的胆子,倒令朕刮目相看了。看出来他对这封地有多不满了。”鸩王此时还笑得出来,让跪地上的小恒子瑟瑟发抖了起来。 “汝通报有功,朕会派人护着你。”鸩王用眼神点了点那两个侍卫,侍卫们当即颔首领命。 小恒子却不肯跟着他们移往安全的地方。 他畏缩着肩头,请求留在陛下附近,道他兴许能阻拦住孤注一掷的洸历王。 “不用。”鸩王自是没当一回事,正欲回绝,目光扫及身后人腰间的绯色香囊,蓦地改口道,“行,允你跟在庆掌印身侧,勿要让安世钧有机会动朕的人。” “喏!小的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护陛下与庆大人周全!”小恒子虽颤着身子,但所道之保证铿锵有力。 接着短短盏茶功夫,鸩王便将应敌的安排一一吩咐下去。 相比鸩王的沉着,真宿脸色就颇有些不从容了。 只因在他扩大至笼罩整个皇宫的神识中,瞧见了全然出乎他意料的一幕幕。 在禁军将重心放在守卫宫墙,阻拦叛军,集结于瞭望台与宫墙之下后,由于绝大多数禁军都警惕着外头,便放松了对墙内、对背后,以及对自己人的警惕。 皇宫的鼓楼倏然奏响重重鼓声,几乎就在这同一时刻,潜伏在禁军之中的叛徒,刀锋向着空出后背一无所觉的兵士郎将们的咽喉,快准狠地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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