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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这话在,别人便也不敢再多疑心什么,将人送他家去便就散了。 那女人被喂了食水,却也不见转醒,软趴趴地倒在床上,瞧着虚弱不堪。 祖巫将门掩好,轻声走到塌前,从袖间悄然抽出一把匕首,“铛!”地一声抵在那女人脖颈前,冷声道:“别装死了,夙玥莎。”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另有其人 “哈哈哈哈,不愧是鼎鼎有名的血衣斥候。”那女人睁开眼,露出一双湛蓝色的眼珠,柔若无骨般侧身躺在塌上,用一双狐狸眼含情勾人。 “你们蛮族翻来覆去还是这套黔驴之技,你便是今年新选出送来和亲的夙玥莎吧,你可知和亲之路逃跑是要掉脑袋的。” “我是夙玥莎不错,但并非是送往晏朝国都,就凭这一个江河日下的大晏,配得上我这等容貌的夙玥莎吗?”那女人勾唇一笑,妖媚万分。 祖巫倒像个瞎子一般,冷哼道:“那你就尽好本分,滚回你该去的地方去。” “回不去了,陪我一路来的都死干净了,”那女人挽着自己的发尖,语气轻快道:“你猜猜是杀的?” 祖巫半眯起眼,隐隐觉得不妙。 “是我,”那女人笑靥如花,突然探出手捏紧祖巫的手腕,将那匕首甩了出去,动作快得惊人。 祖巫不甘示弱,当即将手腕抽出,飞身将她压住,那女人吃痛的叫了一声,“郎君,你压疼人家了。” “闭嘴吧,”祖巫正要拿下床帷去捆她,可那女人的手如泥鳅一般从身下滑出,一把挥开了他脸上的面具。 黑铁面具应声而落,一张凹凸不平,不辨五官,瘢痕丛生的脸露了出来,在夜里一瞧,恐怖如遇修罗。 可那女人眼里却不见有丝毫惊恐与嫌弃,她抬起那双白皙胜雪的素手,缓缓抚上祖巫脸颊,轻声问道:“还疼吗?” 烛火噼啪,光影昏黄,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静谧又奇异。 “好问题,”祖巫眼神一暗,含着愠怒低声道:“这可都是拜你们所赐。” “你在怪蛮族,还是在怪这该死的战争?”那女人微微敛眸道:“我叫隆婧卓,自小长在依林诏峰,那是一片高山雪原,每天骑马牧羊,赏千里旷野,快活自在。可突然有一天,蛮王战败,派附属来村落选下一任夙玥莎,就因我貌美,便将我带走,让我诀别父母亲人,背井离乡,以后生死不论。凭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我又可以怪谁?” 隆婧卓无奈地轻笑了一声,眼泪闪着银光,“你可知,我并不是被送去和亲,而是要被送往千刃深渊,以肉身祭神。” 一道泪珠,缓缓落下,晃得祖巫眼睛酸苦,他起身捡起那张面具戴上,淡淡道:“祭祀于蛮族而言是天大的大事,纵使你有幸逃脱,蛮族也不会善罢甘休。你不能留在村子里,明早我送你离开。” “你能送我回依林诏峰吗?” “蛮王岂会让你安然返乡,你只能逃往别处。” 寥寥数语,无疾而终。 翌日清晨,祖巫推门进来,却发现床榻上空无一人。被塌早已冰凉,隆婧卓不知何时已经跑了。 青海县地处偏远,长年无治,周边流寇丛生,稍有不慎就会遭遇不测。祖巫放下碗筷,骑上快马沿途搜寻。 直至黑夜,才在戈壁滩前发现了几片红衣碎片与满地鲜血。 祖巫沿路寻到一处黑熊寨,离着老远就听见里面肮脏污秽之语尽出。 隆婧卓那双蓝色的眼睛出卖了她的身份,加之她长得出众,便被绑走,此时正被捆起双手吊在台上,供人逗闹取乐。 祖巫驾着快马在寨前盘桓了两圈,终于下定决心,冲入山门…… 之后的记忆如浮光掠影,飞速掠过,等眼前静下时,祖巫已满身是血的躺回青海县的屋子里,而隆婧卓留在他身边悉心照顾。 经此一遭,祖巫养了十天半月才能下床,外人不明事实,只知他金屋藏娇之事。毕竟隆婧卓来路不明,且自她一来,祖巫便闭门不出,难免/流言纷扰。 眼下四海都不太平,隆婧卓的眼睛太有特色,她孤身一人也的确无处可去,祖巫善心一动,便将她留了下来。 隆婧卓整日将自己眼睛用布条缠上,生怕给祖巫惹来麻烦,可千防万防终究还是露了马脚。 几个好奇心大过天的孩子,趁着傍晚趴在祖巫墙头,打量这位从未出过门的新嫁娘,无意间看到隆婧卓将布条摘下,露出那双蓝色的眼。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多时,青海镇的村民皆拿着镰刀斧头,冲向祖巫家中,向祖巫讨个说法。 村民对蛮族积怨已深,这是血海深仇,岂能是祖巫一两句就能辩解清楚的?推搡之下,祖巫面具掉落,一张悚然的脸终于暴露在众人面前。 震惊、恐怖、愤然混在一起,英雄被骂成怪物,理智荡然无存。村民们双目赤红,逼祖巫将隆婧卓交出,当众杖杀之。 万般无奈之下,祖巫跪地叩首,当众带着隆婧卓出走他乡,打算漂泊四方。 这一走不到半月,青海县被屠村的消息就传到了祖巫耳里。 原来是黑熊寨残部余孽暗中勾结了蛮族,聚齐一伙狠辣之徒,逼问二人行踪。 青海县村民虽不喜祖巫所为,但也绝不会让蛮族再次在晏朝土地上撒野,便誓死不屈,绝不开口。 歹人恨极了祖巫,为凌/辱村民,便用铁水浇在他们脸上,死也要让祖巫看看,这些村民都是为他而死。 如此暴行三日,青海县如一片人间炼狱。 快马相距青海县十余里,都能嗅到空气中的腥臭,县中五十余人,男女老幼,无一活口。 祖巫脚踏血海,长跪不起,他唯一的依托被他的莽撞毁的一干二净,这无妄之灾,与他逃不了干系,他必须要为青海县百姓报仇。 他故意恶言中伤隆婧卓,将她逼走后,放出了自己返回青海县的消息。 利用在武威军中学得的机关陷阱,把青海县构建成一个大阵,他擦亮了珍藏已久的斥候军刀,只等殊死一博。 那日夜里,来敌近百人,机关只拦住了二十余人,祖巫英勇,斩敌十余,血染黄沙,力竭于废墟之中。 至此,便是结缘幡记录的祖巫生前种种。 此事透骨酸心,闻者情凄意切,伤怀在心。沈恕心中虽久久不能平静,但还是充满未解之惑。 若记忆属实,祖巫生前也杀了不少人,沾满血气,不算枉死,他至多只会化作凶灵恶鬼,怎会一跃成为厉鬼之首呢? “祖巫的记忆只有这些吗?他是如何化作厉鬼的?”沈恕问道。 “结缘幡只能存下这些,他虽不是枉死,但身处之地早已积满怨气,没准被这些怨气一冲,就将他逼成厉鬼了。”詹天望指向这片修罗场,仔细分辨道:“死者里男女老幼,为其父母者,夫妇者,挚友者,所含的怨念各不相同。但都是最为凶恶的历煞,祖巫若是有点灵根,定会被催成厉鬼。” 沧阳派对恶鬼阴灵一事独有见解,詹天望所言非虚,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沈恕垂首思索道:“若是一人没有灵根,那他的魂魄还会化作恶鬼吗?” “要真是个没有灵根的纯人,在怎么枉死也都是散魂漂泊,无从恶化。” “若我没猜错,使祖巫恶化的应当另有其人,”沈恕抬眼,直视结缘幡中的祖巫,一字一句道:“因为他是个没有灵根的纯人。”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新欢旧爱? “啊?”詹天望只觉得匪夷所思,他直言道:“可他要没有灵根,就算用超然六界的绝技秘法,也如同煎水作冰一般没有效果,根本不可能变成厉鬼。” 此言不假,沈恕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道:“祖巫身为斥候,在军中经历过数不尽的战役,也杀过不少人,若论凶煞,这些人中属他血气最强。而且青海县村民死前受尽折磨,无从反抗,他们是实打实的枉死,都是怨念深重的孤魂。但凡祖巫有一点灵根,他都会在死前受到怨气影响,或癫狂,或疯魔,而不是冷静自如的花了三天时间,设下近乎完美的诱敌圈套。” 也就是说,祖巫在死前是没有任何恶化趋势的,在他死后,只余下一缕孤魂而已。那是什么能让祖巫一夜之间变成凶煞厉鬼? “若我没记错,隆婧卓原本是要被送去千刃深渊祭神的。”裴子濯守在一侧,低眉道:“蛮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法事,他们选人的标准应该不止是容貌出众这么简单,应当还要有其他要求才对,比如说灵根。” “你们是说,隆婧卓把自己的灵根换给祖巫了?”詹天望难以置信,他皱起眉头,动脑道:“听过换金丹,换仙骨的,但是没听说灵根也能换啊?倘若灵根能够易主,那天下修士还整日苦修做什么?去挖别人的灵根,多事半功倍啊!” 换灵根这种说法的确太过异想天开,可祖巫化作厉鬼必定是受了谁的加持。 沈恕拧着眉,抬眼看向结缘幡内躺在血污中的黑铁面具,那面具极其朴素粗糙,与姻缘庙中神像相去甚远…… 想到这,突然神光一动,他抬手指向祖巫所在,惊疑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庙中那座神像长得有些像隆婧卓。” 詹天望一愣,他将结缘幡中记忆回溯,定格在隆婧卓那张妖媚绝艳的脸上,不由得瞠目道:“真的好像,这神态气质,尤其是双狐狸眼与姻缘教主的神像简直一模一样。难道是祖巫不舍旧情,故意按照隆婧卓的模样铸的神像吗?” 那神像就宛如隆婧卓亲临一般,可祖巫与隆婧卓相识不过一月,就算是二人心意相通,也不可能将隆婧卓的气态神情完全记住。 裴子濯当即横眉瞧了詹天望一眼,忍不住损他道:“不愧是沧阳派少主,所思所想可谓稀奇,在下真是自叹不如。” “我就是随口说说,”詹天望被他一“夸”越发觉得自己想的准确,扭头来找沈恕炫耀,“多半是祖巫情根深种所致,我想他的怨念就是爱、欲所在。” 眼见着詹天望要将此事带偏,沈恕忙道:“祖巫是多年武将,且又遭过大难,心智坚韧非常人所及,断不像是会因情所困之人。” 先稳住了詹天望,他又走到裴子濯身边,抬眼看向他,悄声问道:“子濯,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沈恕低声密谋,自然靠得近些,他想裴子濯出身山海宫,是为修界第一大派,还曾网罗天下秘籍巧书建成万宝书库,必定会了解不少修界秘事。 一入结缘幡便被“冷落”许久的裴子濯,亲眼见沈恕一路上与“新欢”谈笑风生,何其潇洒,遇到难解之事才肯凑到他眼前来,不由冷哼一声:“鄙人拙见,那能抵得上沧阳派少主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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