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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恕眼疾手快,一把拉起他,正想要些嘱咐什么……扶着的手就被拨开了。 裴子濯站起身,平静地退了一步,漆黑冷峻的眼眸里无波无澜,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沈恕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慌忙的从玲珑袋中掏出一沓张传音符,一面塞给他,一面说道:“不是你想的哪样,先做正事……” 裴子濯毫不在意,他抬手将这些传音符一把挥落,符传如纷纷飞花吹散空中,泯灭于雷雨之下。 “沈恕……你还不懂吗?这些都不重要了。” 雷暴之中,这句话低如飞絮,却重如铅坠,在沈恕心里沉了下去。 眼看他要退出剑魂所覆盖之地,沈恕快步上前,大喊:“危险!” 顷刻之间,一道雷电猛然劈下,“呲啦”一声瞬间烧灼了裴子濯的左肩。他却好像行尸走肉般,对血肉模糊的身体没半点感觉,眉头都没蹙一下。 沈恕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他召起剑魂覆在裴子濯头顶,用尽全力朝裴子哲奔去。 与此同时,天空划出来了一道裂缝,一束五彩霞光破云直入,武陵从空中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喊道:“时机已至,速召魂魄离体!” 时不我待,沈恕没空思索太多,他汇聚起仙力,抬手结印捻诀,聚起一道金光,直直的朝裴子濯射去。 不曾想,裴子濯剑走偏锋,竟在低眉的一瞬间,解开自己识海上的封印,如同开闸泄洪一般将煞气顷刻放出。 金光跟煞气对撞,“砰”的一声当空炸开,震的地面都抖了三抖。 等空中尘土散去,裴子濯身上已经遍布蛛网一般的黑线。那细密的、乌黑的煞气,已经开始从四肢百骸入侵。 “子濯,静心!”沈恕焦急的大喊,可是无济于事。 裴子濯白发红眸,惨白的脸上、身上遍布黑线,宛如地狱中的恶鬼。 与他认识这么久,沈恕第一次感受到了失控。 不对,他们之前明明遭遇过那么多次绝境,都能化险为夷,但为何这次…… 沈恕试探的朝前走了两步,登时一道煞气生硬且凶狠的打在他的脚前。 沈恕微愣,他好像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裴子濯,不再信任自己了。 沈恕心口一疼,压抑的喘不上气,看向那人的视线越发模糊,等再回过神来时,早已泪流满面。 他不懂,也来不及懂此时涌现出来的这些悲伤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只因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沈恕直接召唤白鹿宝华剑,凝魂成牢,登时砸下一道一道由金光铸成的牢笼,将裴子濯困在原地。 裴子濯并不甘于此,他释放出滚滚煞气,拼了命的用身体去撞这金光。 煞气被金光所反噬,已经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一道可怖的伤痕,可他仍然没有停手。 “沈恕!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裴子濯恶狠狠地瞪向沈恕,怒吼道:“我算什么?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沈恕隔着金光笼,伸手按住了他的头,不顾他的反抗,抵住额头,用力的吻了上去。 就在裴子濯错愕的那刻,沈恕打了个响指,唤醒了早就埋在他识海里的红莲真火。 虽然只有七分真火,但早已经随着心法融入裴子濯筋脉之中。真火迅速蔓延,飞快的抑制住煞气的勃发。 沈恕不顾裴子濯眼中鼎沸的怒火,手比剑诀,攒了十成十的仙力,一举注入他的百汇穴。 霎那间,罡风四起,泛起一阵飞沙走石,阴雷劫势头更猛,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沈恕勾起寒栖剑,朝天空一抛,“周苍前辈,还请多帮衬!” 他顾不得听周苍数落些什么,也阖上双眼,催动法术,将他和裴子濯二人的魂魄全部都打了出来。 魂魄离体,二魂飞出不远,遥遥相望,裴子濯怨念更重,干脆冷起脸来,不问不顾。 天界,武陵早已备好法阵,当即朝二人所在处投下两个紫金钵,悬在二人头顶上方。 紫金钵内散发出五色霞光,先将二人完全笼罩,然后慢慢的从经脉之中抽出一缕缕鎏金般的气运。 唯一的区别在于,沈恕身上是银白的,裴子濯身上是暗红的,隐约能看到三股纠缠的煞气。 身为魂体的裴子濯察觉到了不对,这是在做什么?为何也要将沈恕的抽出来? 未过一刻钟,两人的命格都被紫金钵引出。 武陵正襟危坐,施法正要将裴子濯的命格收回来,一旁护法的司命星君便道:“极阳宫还没修好,裴子濯的命格就先放在我行宫里吧。” 武陵手上一顿,将裴子濯的命格悬在那处,淡淡道:“他的命格煞气太重,繁星殿怕是压不住吧。” 话里夹枪带棒,司命斜眼看他道:“我是极阳宫主位,不放我那放哪儿?放你那鸟窝里吗?” 武陵剜了他一眼,嗤笑道:“四处漏风的穷酸地方还敢招惹大煞,忘了当初是谁把混沌跟丢的了?说我家是鸟窝,睁开你那两只绿豆眼看看,见过连台阶都是镶金戴玉的鸟窝吗?” 见二人剑拔弩张,老君忙打圆场道:“二位仙家莫要置气,依老夫所见,不如将其命格暂时先锁在我那的炼丹炉里。那上古玄铁打造的炼丹炉,密不透风,定能护他安全。” 武陵和司命二人都没吭声,归根结底这差事也是极阳宫的,把它放在外面,终究还是不合适的。 武陵斟酌片刻,先将裴子濯的命格置于一旁,再把沈恕的引来,缓缓送进裴子濯躯体之中。 裴子濯猛地起身,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气浪打回原地。无奈之下,只能朝着沈恕魂魄的方向走去。 “你给我换了什么东西?他们在干什么!让他们停下!”裴子濯便走便喊,“沈恕!让他们停下,你听见没有!” 沈恕回首,淡淡地朝他笑了一下,而后便目不转睛地盯着换命的进度,生怕出现一点纰漏。 “沈恕!我连知道的权利都没有吗?”裴子濯质问道。 半晌,看木已成舟,沈恕才转过身来,他垂着头,双手抠着衣角,低声道:“就当我弥补过错,送你的……礼物。” “礼物?”裴子濯多半意识到了那是什么,虽然身为魂体,但也觉得怒火攻心,他愤恨道:“我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强加给我的我都不喜欢!你若是现在不停下来,日后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将它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命格互换,机遇、时间、术法都要细细计算,哪里有那么简单?沈恕低头不语。 随着新命格的融入,天命所降下的阴天雷正逐步转换为天雷,砸下来的力度也柔和了不少。 紫金钵将银白色的光团融入到裴子濯体内后,便又朝着他魂魄所在一照,收入到紫金钵内,一同塞回他身体里去。 魂魄刚一回笼,他便感觉身体好像与之前不一样了,灵台稳定,识海清明,通透的好像回到了被煞气附身之前。 沈恕的魂魄还未回来,他肉身同白鹿宝华剑魂一起,毫无生气地歪倒在一旁。 见状,不知为何,裴子濯怒火更盛,他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雷劫已经打下第八波,前面几波还有法器和沈恕抵过。之后的十波已无所阻拦,早就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机遇已到,他想走都走不了了,哪怕是想死也要先扛过雷劫再死。 眼见裴子濯这边事了,武陵正要从混元鼎中请出新命格降下,一声刺耳的鸟鸣响彻云际。 “这么多年过去了,兄长可有想起过我?”
第65章 日升月落 漫天煞气之中, 一只白羽孔雀展翅斜飞,划破墨色的云层,避开层层雷电, 在半空徘徊。 刚刚那熟悉的声音如同经年噩梦一样, 在黑云之中和武陵耳边久久不散。 司命睨了一眼, 冷哼道:“这白鸟有点眼熟啊, 你不是派人去捉了?” 武陵心下一沉,他压着怒火,喝道:“苍乐,你若速速离去,今日便能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识好歹, 那便黄泉再见!” “兄长, 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德行兼备, 你就不问问,派过来盯着我的小舞怎么样了吗?”那只白孔雀戏谑道。 “他是你弟弟。”武陵咬着牙道。 “说得对呀, 终归还是我亲弟弟,就算是知道我沦为魔修, 却还是做着劝我洗白的春秋大梦。不过我就算是再疯, 也不至于像兄长哪样杀伐果断, 对自己的弟弟痛下杀手。” 二人之间的仇怨积累太多, 是非对错, 已经无从道起。更何况他已经藏匿千年,而今却在雷劫之日冒死出现, 怎可能只为争一个口舌上的高低? 武陵拧着眉,额头布满冷汗,手中施法不断,紧紧护住装有裴子濯命格的紫金钵。 身为神仙, 助一个凡人修士飞升,已经是在有违天命。如今,天命没从三十三外天降下杀生仙,已是天大的特许,万不能此时下凡去捉拿苍乐。被天道处罚事小,若是因此使裴子濯飞升不能,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一旁的老君悄悄走近,在他耳边问了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武陵仙君向来慈悲,可危急存亡之际,万不能再优柔寡断。” 武陵抿了抿嘴,半晌,向谷星剑使了个眼色,正色道:“沦落至此全是因你目无道法,自作自受。往日种种,还可念你事出有因,而今日之状关乎六界,你是得了谁的授意来此作祟?” 苍乐绕着天雷徘徊,离命格越飞越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哈哈哈哈,只要是让兄长不舒服的事,都是我乐意做的啊。” 说罢,便扬首俯冲,直奔命格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谷星剑手持琉璃退妖镜,朝着苍乐所在砸下。 退妖镜射出五彩虹光,以苍乐所在为靶,径直追去。天界法器实力惊人,虹光之中似有雷霆之威,照得苍乐如被火灼,无力展翅,慌乱躲避。 见他退下,武陵不敢再耽搁半分,忙抬手起势,将装有裴子濯命格的紫金钵勾了起来。 许是急则生乱,一向思虑稳妥的他却疏漏了一点。仅凭苍乐的本事,怎敢孤身一人,在渡劫时闹事? “你怎么……呃!”司命在身边突然痛乎一声,栽倒在地。老君一甩浮尘,正要相助,却被一掌拍开。 武陵甫一回眸,就看见一只布满黑线的手从他耳侧探出,径直朝着紫金钵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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