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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道修这边,虽然对外一致,对内却乱作一团。 几大门派大能都在抵挡裴子濯时受了重伤,无力维系仙门。而后辈们大多是血气方刚,年轻自负之徒。尤其是经历了几次与魔修斗法的胜仗之后,更是对自己有着超乎想象的认知。 如今形式,魔修已投靠裴子濯这棵大树,道修若不统一战线,仍是一盘散沙,那便没有丝毫胜算。 只可惜,有资历、敢号召的人都重伤不已,因此无人堪当大任,且修界早就独行惯了,谁也不服气谁。 大门派的瞧不起小门派,觉得他们不入流,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小门派的看不上大门派,觉得他们太自大,是一群有名无实的草包。 因此修士内部也起了冲突,从小范围的斗嘴互殴,逐渐升级到门派荣辱,你死我活的地步。 一枝独秀者鲜有,两败俱伤者许多。 何况修界之人视脸面比性命重要,没人愿意被一直压着打,何况实在是打不过。 有些心术不正之人,趁如今时局混乱,无人管辖,便私自前往神州。在各地私设法坛教派,联合本地官僚财主,以术法骗人,独霸一方,敛财害命,弄得民不聊生。 而有甚者,为了出当时不敌某些仙门之气,便寻来对方在神州的亲眷家人,用以凌辱虐待,满足其卑劣之心。 没有约束的修士,其可恶更甚妖魔。 这些居心不良者在神州欺行霸市,恃强凌弱,打破了修界与神州这千百年来铸造的平衡,无异是为这乱世火上浇油。 神州各地动荡不安,百姓惶惶不可终日,视修士如洪水猛兽,修士所过之处,无人不仓皇出逃。 眼看局势越发不受控制,裴子濯出手了。 他率领一干魔修入神州,打着天下第一无为阁的旗号,从国都大城深入乡野山林,挨家逐户,寻邪教妖道,听百姓冤情,替仙门清理门户。 每过一地,便将建立在此地的道庙法坛连根拔起,惩罚信徒,退还香火,将幕后道修当众捉拿,依律处刑。 一时间,无为阁在神州声名显赫,裴子濯虽身为魔修统领,却在百姓心中如若神邸,俯首跪拜。 道修积累了千百年的名声,也没想到毁于一旦。毕竟有错在先,他们纵使他们吃了哑巴亏,也不敢轻易发作,只得严格约束自身。 既然裴子濯已出山,无论是何原因,都极大的惊动了修界。 想来他们与裴子濯的新仇旧怨不少,要向其低头是万万不可能的,可若想要与之抗衡,便不得不重新俱为一体。 万般无奈之下,道修各大门派便选出了几大新锐作为新仙盟统领,分别有山海宫鹿鸣、飞雪阁灵月及沧阳派谢元白。 “谢元白?”沈恕惊诧道:“二百年前他可还未筑基,如今便已是新锐了?没看出来他居然有如此天赋,真是英才少年。但……詹天望呢?” 武陵回首瞧了眼他,轻咳了一声:“原本沧阳派主位是詹天望的,只不过后来修界有意与裴子濯交好,被詹天望强烈反对。可他最终还是拗不过众人之愿,便一气之下,脱力仙盟,自立门户。” 沈恕不解道:“强烈反对?可在婵山时,他与我和子濯结伴除魔,相处的也算愉快,如今怎么就相看两相厌了?” “他们二人是有何矛盾?”沈恕纳闷。 “大概是……”武陵纠结了一下措辞,慢悠悠道:“詹天望所景仰之人,却因裴子濯而陨落,便心有郁结吧。” 沈恕紧蹙眉头。 见唬到了他,武陵掩嘴笑了一下,正色道:“其实是因为裴子濯出手时无意间重伤其父,詹天望悲伤难忍,势不从无为阁罢了。” “但的确也有你的部分缘故,我这次能顺利救你出来,也少不了詹天望的帮助。” 说到这里,武陵也停了下来,郑重道:“卿卿,我一直在后悔。若我当初没有逼你,今日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但你莫要担心,司命已算过时日,再过半年便又是百年难遇的吉日,定帮你把这煞气命格换走。” 沈恕颔首,淡然一笑,他垂眸看向灵活自如的双手,后知后觉问道:“当日我筋骨寸断,连神仙都无能为力,裴子濯将我抢走后,他又如何帮我治好的?” 武陵沉下脸道:“恢复筋骨外伤容易,但最关键的还是你身上的煞气。是他用自己的功法,将你体内煞气练成了魔丹,压在金丹之下,而今才能恢复如初。” “只不过……”武陵斟酌道:“内里虚空,真气不济,恐怕……” 沈恕闭目,运气一周天,心下当即一沉,他没有法力了。 武陵见他垂下眼帘,忙道:“卿卿,这只是暂时的,待命格更替之后,这颗魔丹也会随之取出,一切都将恢复如初。” 沈恕轻轻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或许是睡了太久,久到一睁眼,发现世界翻天覆地,而自己却彷徨无知,便不免有些惆怅,有些郁郁。 他想,或许是因为武陵跟他讲得太多,他一时难以接受。 或许是神州落难,他心痛某些道修卑劣所为。 又或许是法力尽失,他多年修炼功亏一篑。 但好像都不是…… 虽然不愿意去想,但沈恕不得不承认,让他失魂落魄的缘故,是因为自己身边少了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自己多半不会轻易见到了,起码站在天界的立场上,他与这个人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亮银色的琉璃船飘在云层之上,驶向漫天星海。 清风徐徐,拂面而来,几滴泪水无声滑落,从眼角到脸颊,再从脸颊落入云海。 眼泪如珍珠一般晶莹璀璨,却无人在意,无人欣赏,只能不断地从云层中坠下,不断地朝着深渊滴落…… 不周山顶,悬崖峭壁之巅,北风刺骨凛冽,卷起飞沙走石,撞得噼啪作响。 而一人迎着冷风独身站立,抬首仰望,良久未有动作。 只待天际有道银光一闪而过,他抬起手掌,直到接住了那滴泪水。 好像长久的思念,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反馈。 他将泪水凝做一朵雪莲花,收起手,抚回心口,轻轻地,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 作者有话说:抱歉,因为最近有一个重要的面试,准备了很久,今天得知还是在三面挂了(哭) 没关系,我还能继续写文!追上进度!而且有了这次经验,下次我必拿下这个岗!
第68章 寻剑 身负魔丹, 沈恕不能返回天界,武陵便暂将他留在翠微峰,孔雀一族的神州故地。 翠微峰地处天界与神州交际之地, 自古便沐浴圣风仙气, 就连路边野草都被灌溉得仙气十足, 成了世间不可多得的一味妙药。 如今三界一乱, 武陵便身兼数职,忙得不可开交。好在接回来沈恕,他了却心中一桩大事,将沈恕交于族内小辈看顾,脚不点地的匆匆去往别处。 初到翠微峰, 沈恕便觉得神清气爽, 灵气充盈, 只可惜他内里虚空,无法修炼, 这些灵气于他并无作用。 但这里的日子并不会因此变得无聊,甚至感觉有些……忙碌。 翠微峰地处高峰险境, 名气虽大, 但四周常年环绕飓风暴雨, 凭凡人之力, 根本无法突破自然屏障, 便甚少有人能来。 那帮孔雀小辈,大部分还未成年, 修为也未筑基,且正是活泼爱玩的年岁。 峰内八九个孩子,平日里除了武陵和其他族内前辈抽空过来看顾一眼,大多时候, 都是散养。 久而久之,这几位就少了几分仙兽贵气,多了几分山间野性。 这帮孩子前几日还碍于情面,忍着不去打扰沈恕,后几日混熟了,便本性暴露,整日缠在沈恕身边,求他讲些外界传闻轶事。 沈恕一来没带过孩子,二来也没讲过故事。他坐在一群彩衣缤纷、簪花点翠、活泼快乐的俊男美女之中,不仅衣着打扮格格不入,甚至心态都多有磨砺。 怪自己的确笨嘴拙舌,不会编故事,又顶不住这群孩子三番五次的轰炸,便只能将自己的经历照葫芦画瓢,讲给他们听。 他的记忆开始在自己十岁的时候。 那日暴雪,天寒地冻,在自己即将魂归天际之时,被师父从荒凉悲怆的乱葬岗里捡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也不记得十岁之前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乱葬岗。 他只知道哪天很冷,雪下得有三尺厚,压得树枝都弯了。身边已死之人脸色紫青,眼球突出在外,面目狰狞痛苦,死不瞑目。 那是一个看不见旭日的白天,他蜷缩在冰冷的死人堆里,裹着几张草席,寒冷和饥饿使得他满眼昏花,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气力。 周遭细雪吸走了他身体的热量,他的意识逐渐涣散,躯体无意识地战栗颤抖,不安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天可怜见,四方阁玄微道人路过此处,善心不改,喂了他些水米,将他从乱葬岗带回了四方阁。 初落四方阁时,整日埋头苦修,辛苦平淡,但回想起那段时日,真是无比幸福。 阁内,拢共五六个罗汉,个个洒脱又有些粗俗,整日里除了修炼,就想着怎么骗师父让他们下山喝酒玩乐。 但这群“粗人”,或许把仅存的细腻温柔都留给了沈恕。许是见他孤身一人心有怜悯,又或是见他乖巧懂事心生怜惜,反正他在四方阁内吃穿用度都是最好。 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过了一千年,直到那日师父迎雷劫飞升失败,肉身不在,神魂俱灭…… 他才发觉,这世间之苦,无外乎生离死别。 沈恕不懂师父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在飞升时天命不佑? 他也不懂为何在之后的一千多年,四方阁内的几个师兄命陨雷劫。 原本吵闹欢乐的四方阁里,渐渐的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记得三师兄雷劫前与他说:“老七,不用担心,修士本就逆天而行,多活了这些年我已经知足。就是担心你,你这孩子打小就没什么心眼,往后要是被人骗了可怎么办……” 沈恕不安地问道:“师兄,一定要飞升吗?咱们做一辈子修士不好吗?” 三师兄笑道:“除了你是被薅上山的,谁来这里不都是为了得道成仙。若我今日不测,你便是四方阁最后的血脉,便要肩负起四方阁济世救人之责任。当然,若我运气好飞升了,师兄再回来给你缝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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