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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恕惊讶道:“你不回山海宫吗?” 青莲侧头看向他,没由来的问道:“你那好友叫什么?” 沈恕顿了顿,思索着武陵的名字,犹豫道:“他应是姓顾。” “哦,”青莲盯着他的眼眸,霞光映在沈恕眸中,似是流光浮动,“那你姓什么?” 沈恕一怔,心想姓氏倒也没必要瞒着,便道:“我姓沈。” 青莲微微一笑,这才开口道:“沈仙师,如今四方太平,且山海宫刚解决一心腹大患,如今也无事。既然如此我不如留在这,帮你多留意一下这个裴子濯。” 沈恕想他一山海宫大弟子,肯定早就将自己的事务安排妥当,许是怕他无趣陪他多待一会,很快便走了,就没有推辞。 沈恕想起他说这名字耳熟,便转过头问道:“你是在何处听过这个名字的?” 青莲抬眸望向远处的梧桐,思索了一会,“应该有不少年了,那时神州战乱频发,百姓流离失所。我在逃难时,听闻燕北有一伙人,以止战为名,收容流民,救了不少人,领头那人好像就叫裴子濯。” 沈恕心头一震,他忙追问道:“那你可有见过他,他之后去了哪里?” 青莲摇头,苦笑了一声,“我是想去那避难的,但还未等我抵达燕北,就听闻那伙难民被朝廷以蓄意谋反为由尽数剿杀。” 沈恕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握紧拳头,声音发颤,“那他……死了吗?” 青莲垂下眼眸,淡淡道:“那几年死了好多人,无论是北方胡人、南方乱军,还是朝廷官兵、起义百姓……每当战事稍息,就总有一股势力要挑起新的战火,仿佛乱世永无止境。可笑的是,杀到最后,都不知是为何而杀?为谁而战?” 青莲抬起手,从指缝中看天上那缕残阳,血色余晖,鲜艳得仿若被旧时兵戈的染红,他哑声道:“我不知道他是否死在了那场没有意义的杀戮之中,但我听闻,他在入世前曾有幸拜在一仙家门下。若他早就知晓,神州已如绞肉机般麻木的吞噬苍生,他或许就不会踏出那道山门了吧。” 沈恕早就想到过裴子濯已死的可能,只是一直在回避。眼下被人说破,只觉得胸口好似被一块巨石压住,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伸出手触了触青莲的肩膀,咽下酸苦,宽慰道:“都……过去了。” 青莲缓缓点了点头,一回首便呆住了。 沈恕的眼泪早已无声滑落,他有些慌乱的伸出手想替沈恕拭去,却在半途硬生生地拐了个弯,用手去接落下的眼泪。 那泪珠砸在掌心,烫得惊人。青莲怔然看着掌中那滴泪,心中好似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沈恕察觉自己失态,忙扭过头去抬袖迅速抹去残泪。 青莲默默地收回手,问道:“你对他……很在意?” 沈恕难过的要命,他才知道,自己对裴子濯的死讯如此难以接受,平复了好久才开口道:“我就是那个仙家,若我当时拦住了他,不让他下山,或许他会活下来。” 青莲抬眸看向他,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死了,若他还活着,必然惦念着你。” 沈恕一愣,登时想起什么。若裴子濯有幸活过战乱,他必定会回四方阁! 沈恕心念一动,猛地站起身,立刻朝外飞去。 “你要去哪?”青莲还未说完,沈恕就已消失在霞光之中,他来不及多想,飞身追了上去。 已是深秋,四方阁前虽落叶纷飞,但石阶上干净得不见半分青苔。 沈恕心中焦急,一跃而入,推开室内木门的瞬间,一缕阳光倾泻,映出陈设依旧。屋内干净,地面整洁,三百余年已过,并没有任何蛛网尘埃,仿佛他只过离开片刻。 除了裴子濯,不会再有任何人能突破禁制进入四方阁,还来洒扫清洁的。 他还活着! 沈恕喜不自胜,转念一想,司命所要之人八成就会是他,若是让他再见到裴子濯,他还真有把握带他回去。 沈恕有些激动,他忙不迭地就要去找人,飞出四方阁就瞧见青莲也跟了过来。他当即冲上去,声音有些发抖道:“他还在,他还活着!只要找到他,就能带他回去了。” 青莲好似早有预料,他颔首道:“仙君不必焦急,我这就托同门去搜寻此人踪迹,乐柏山那我也留了法器,若有人到,便能立刻知晓。” 沈恕不再推脱,行礼道谢。 茫茫人海实在不知从何去寻,沈恕觉得裴子濯若真活着,必不会远离四方阁太远,或许就在附近隐姓埋名。 他便带着青莲落脚到山下,原来此处的集市历经时间变换,已经变成一个十分繁荣的城镇。 沈恕没心情欣赏这热闹街景,他沿街拦人打听,是否见过他印象中面貌的人。 只是难在裴子濯与他分别时只有十六岁,当时看那势头他还会长的。也不知他是几岁筑基的,所以裴子濯如今的模样,真是叫不准。 沈恕着急得快要原地打转,一个眼错不见身后青莲去了哪里。人多冗杂,他不好施法,只能原地张望着。 说来也是巧,他无意回首便看见青莲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贩前,说着什么话,又要掏钱买什么。 沈恕正要唤他,却见一白色锦囊从青莲怀着掉出。未等他看清那是什么,就被青莲飞速拾起,动作极快。 青莲背对着他,只能隐约瞧见他的动作,好像是把锦囊上沾染的灰尘仔细拍净,又小心翼翼的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沈恕心中蓦地一震,那锦囊的模样有些实在眼熟的很。 他半蹲下来,坐在街角,暗道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人头攒动,他确实没看清那锦囊的模样,而且神州之中,这种白色锦囊并不罕见。 “怎么坐在这里?”青莲带着一身香甜的味道,走到他身边,含笑问他:“可有收获?” 沈恕沉思太过,被吓了一跳,他干笑了两声道:“没有,不知道是我描述的不对,还是他们没见过这样的人。” 青莲也随他坐了下来,将手中刚买的糖炒栗子推了过去,甘甜的味道直冲鼻腔,沈恕的注意力被那香气分散了不少。 青莲微勾唇角:“时过境迁,或许裴子濯容貌有变。不要心急,尝尝这个,刚出锅,香得很。” 沈恕从袋子里取了一颗,默默的扒着栗子。 是了,若是岁月变换,裴子濯等到七老八十才筑基,如今不就是一老头模样;亦或者再早一些,因天赋绝顶,青年之时便已筑基,那如今就会是…… 沈恕的目光缓缓落在青莲的侧脸上,那人眉眼俊秀,双眸清明,映出微光,嘴角含笑,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比初见时多了些许柔和。 “好看吗?”青莲扒着栗子,头也不抬的勾唇问道。 沈恕忙收回视线,把手里的栗子囫囵吞进嘴里,咳了一声道:“不好意思,我……” 他没想好要怎么解释盯着人家看这个事,好在青莲开口道:“你看的那边是个杂戏班子,现在正搭台子呢,再等一会天黑了,就有杂耍可看了。” 沈恕知道他在为自己解围,心照不宣的应了一声。 青莲摊开手,递过来几颗栗子,沈恕一接才发现都是扒好的,正要推拒,就听见青莲问道:“若是一时间找不到裴子濯,你该如何?” 沈恕一愣,实话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办。裴子濯是帝君,纵使沈恕对成仙的记忆全无,可潜意识也觉得此事紧要,务必尽快解决。 但要是真的时运不济,找不回裴子濯,那自己怕是会和帝君一同迷失在这幻境之中了。 沈恕沉默片刻道:“我觉得,我能找到他。” 说完,沈恕有些悻悻的笑了声,“总觉得他与我之间,意义不凡。是不是这么想有点奇怪?” 青莲瞳孔一颤,低声笑道:“怎么会呢。”
第95章 画楼重上与谁同2 不知不觉夜幕落下, 灯火沿街点亮,街边灿如星河。 青莲与沈恕谈天说地,聊得火热, 眼看戏班要打铁花了, 二人才站起身想去凑个热闹。 沈恕这才惊觉, 那一袋栗子基本上都被自己吃完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 可青莲却毫不在意,反倒习惯性地替他拍了拍衣襟上的碎屑,那动作太过自然,仿佛曾做过千百遍。 青莲见他呆住,忙收回手, 轻咳一声道:“平日里照顾师弟们习惯了, 见笑。” 沈恕干笑了一声, 他回想起不久前追捕凌池的情景。那样冷峻的模样,实在难以想象他平日里会是个如此温柔的做派。 戏班那处, 铁花冲天而起,炸开一片金红火花, 仿佛以夜幕作画, 勾勒出绚丽的火树银花。 前排人群捂着耳朵, 惊笑着后退, 险些要踩到他们。青莲微微错身挡在沈恕身前, 衣角被火花燎起一缕焦痕。 沈恕正要提醒他,却见青莲回眸轻笑, 眼眸闪着星光,如若星河璀璨。 沈恕怔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他抬手抚上胸口,茫然地感受这从未有过的感觉。 虽然不知这是怎么了, 但沈恕不讨厌这种感觉。 铁花落尽,余烬飘散如萤。如此绚烂之景,沈恕却没分出心来欣赏,他光顾着看青莲的后脑勺,虽然青丝漆黑一片,但还是看入了神。 青莲回眸便与沈恕视线相撞,沈恕慌忙低下头,随便找了句话道:“那个,你的衣服,被烧到了。” 青莲衣上的焦痕在蓝袍上的确颇为扎眼,便趁着集市还未散去,走进一家成衣店里重新买一套外袍。 沈恕不自觉地跟在青莲身后,见他把外袍暂放在更衣的木架上,转身走进围帘,才缓过神来。 他拍了拍脑袋,寻到个椅子坐下,百无聊赖,视线不由得定在那外袍上。 心念流转,沈恕不由得想起那匆匆一瞥的白色锦囊。 只可惜当时没能看清,若有机会能看一眼就好了…… 他猛然一惊觉,自己竟想偷拿锦囊出来去验证一二。 这实在不是君子所为,虽然沈恕觉得自己的德行未必比得上君子,但偷窃一事实在不该。 可转念一想,若那真是自己赠予裴子濯的锦囊,他也好尽快确认青莲的身份,不至于耽误寻回帝君的时机。 沈恕动了念头,朝前挪动了一步。 他没出息地站住了,又想若这锦囊真是自己那个,那裴子濯为何装作与自己不识?亦或者是青莲偷拿了裴子濯的物件? 沈恕摇了摇头,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谁会特意去偷一个旧锦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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