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子濯额上渗出细汗,唇色泛白,他艰难的点了点头。 很快,不知是药效发作还是身体不适,裴子濯浑身战栗,好似坠入冰窟,他颤抖道:”好冷……” 沈恕请出红莲真火,但又怕火气过烫灼伤裴子濯,便又掐灭了。随后忙找来一床被压在他身上,又添了柴火,可裴子濯依旧冷得牙齿打战,面色也由红转白了。 沈恕有些慌了,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入裴子濯惨白的唇间。 尝到了血的腥甜,裴子濯掀起沉重的眼皮看到了他以血为饲,想要抽出手阻止,喃喃道:“不……” 沈恕怕他乱动,干脆也脱了外袍钻进被里,张开手将他牢牢地搂住,抬脚横在他腿上,整个人以一种十分亲近姿势,将自己的温度尽数渡过去。 好在沈恕是单火灵根,体温本就偏高于常人,红莲真火在体内缓缓流转,借着肌肤相贴的间隙,将热意渗入裴子濯四肢百骸。 裴子濯脑袋嗡了一声,他意识瞬间清醒,身体却仍僵硬的像一根木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恕的呼吸拂过自己发梢,沈恕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觉得自己的心马上就要跳出来了,他想这么大的心跳声沈恕一定听得见。 他喉咙干得要命,下/身在此刻竟然起了反应,额上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裴子濯在心里不停地厌恶自己,早晚会被沈恕发现的,要早点推开他才行。他这手搭在了沈恕肩上,指尖温热的温度和细腻的触感让他更加心猿意马。 沈恕把头靠在他肩上,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他心中总是把裴子濯当成个孩子看待。可如今肌肤相贴,明显感受到裴子濯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精壮身材,或许再练一练,以后会更具有力量。 他有点羡慕,也有点脸红,轻声道:“没事,一会就好了。” 日头西落,明月高悬,裴子濯的体温终于恢复了正常,沈恕这才从他身边离开。 裴子濯发现这一天比他想象中过得更快,也更难熬。他睁着眼睛,就着月光看向那只摸到沈恕肩膀的手,直到天亮。 在昆仑山脚下,灵药雪莲花只开三个昼日。 每次花期沈恕都会去采上一些,存进库里备用。四方阁里面还剩着不少,今年其实没必要再去。只是裴子濯在,他想带他去看看雪莲花。 可时运不济,裴子濯多半是被山里的风吹出伤寒,高热褪了,但是咳喘不止。 凡人之躯还是好的慢些,折腾完了也过了花期,沈恕也没在提这事。 倒是裴子濯还记着,身体刚一大好就追问他,何时动身去昆仑山脚。 沈恕笑着编瞎话宽慰他道:“难为你还记着,怪我算错日子了,花期还要过两年才到,到时候我们再去。” 裴子濯眼眸一沉,垂下头,片刻后才说道:“我想下山。” 沈恕舞剑的手骤然一顿,他收回剑,转身笑道:“这才待了多久就要走,有问题可以说出来嘛,都可以改的。是四方阁住的不舒服?还是觉得最近练功太累?或者是因为不喜欢……” “不是!”裴子濯低头道:“这里很好,练功也不会累,我也……没有不喜欢……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美好的都像是做梦一样。只是时间到了,我该醒了。” 沈恕沉默片刻,才问道:“是因为神州战乱?” 裴子濯没有回答,但已经心照不宣。 冬日的风依旧刺骨,裴子濯的脸被这冬风吹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沈恕一把将手里的剑丢了下去,一言未发地大步走进屋内。 暮冬的风依旧刺骨,如一道道冰刃割在脸上,裴子濯站在原地,飞雪沾在他的睫毛上,他抬眼望着眼前的屋门,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他想沈恕可能真的不会再出来了吧……也是,若是自己费劲苦心的帮人调养身心,可到头来那人仍是一意孤行,多少也会寒心吧。 裴子濯低下头,等雪花落了他满身,他才缓缓转身。 “哎!”沈恕的声音忽然从门后传来,带着一丝慌乱:“没说不让你走,你怎么这么着急?” 裴子濯猛地回头,就看见沈恕提着一堆东西,大包小裹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裴子濯急忙迎了上去,眼眶微红,“这是做什么?” “这个是给你路上用的行李,这个是四方阁里的法器,凡人也能用。这个是护身的、这个是疗伤的、这个是驱寒的……这一沓是是传音符,就这样一烧我就能收到消息,别不舍得用。”沈恕喋喋不休地介绍这些法器、灵药,好像是不要钱似的往他怀里塞,末了又掏出一枚香囊,塞进他手里。 “这个是雪莲花的香囊,今年没去上,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去。” 裴子濯接过香囊,紧紧握在怀里,他有些哽咽道:“我不能拿你的东西,是我对不起你。” 沈恕伸手将他身上的雪拍掉,又将那件驱寒的法器披在他身上道:“这些东西久留无用,若它能帮你救下更多的人,那还算有意义。况且你我之间,无需说什么亏欠。” “啊,这个你也带走。”沈恕从袖中拿出乾坤袋,递给他道:“装在这里面,省得你一路背着累赘。” 裴子濯蹙眉道:“那你用什么?” 沈恕摸了摸鼻子道:“其实我本想与你一同去的,只不过最近……我还是留在四方阁等你吧。” “最近怎么了?”裴子濯不依不饶地追问。 “最近有朋友来访,哈哈,不一定何时会来,便在这守着。”沈恕笑眯眯地说着,确有其事一般。 裴子濯垂下眼,用乾坤袋收好了东西,转身朝下山之路走去。 刚走了两步,他便站定了脚,转过身看这庭前白雪纷纷落下,雪中之人白衣飘然如若谪仙,那人含笑挥手,一如往常般与他作别。 裴子濯张了张口,喉咙紧得要命,他尽力张开嘴说道:“我,会回来的。” 本就不大的声音立即被风雪卷走,沈恕侧耳问道:“什么?” 裴子濯眼眶通红,大喊道:“你等我!我会回来的!” 沈恕一愣,当即笑了起来:“一言为定!”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山道渐渐模糊,裴子濯的身影最终融入风雪深处。沈恕站在原地,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笑意渐渐凝在唇边。
第93章 千缘池水照前尘6 诸行无常, 寂灭为乐。 凡有所相,具是虚妄。 大雪封山,天地苍茫, 飞雪若落花飘散。天光未至, 烛火长明, 映照出藏经阁内一人跪坐的背影。 沈恕手里抓着这两条谶语, 在祖师像前跪了一夜。 修习已有三千余年,转眼便到飞升之日。天劫雷霆,九死一生。 心中虽然已有预判,但接到谶言之时,未免失意。他起身, 走出灯火通明的藏经阁, 飞跃风雪, 一举站在经阁楼顶,垂眸俯视四方阁。 立于雪夜之中, 沈恕衣袂翻飞,不舍的目光扫过每一处熟悉檐角。 曾经此处也有过烟火繁华之时, 如今只剩风雪低吟, 孑然一身。 沈恕长长地叹了口气, 若这天劫没挺下来, 四方阁怕是要泯灭于尘嚣之中, 只能怪自己没能将四方阁的灯火延续。 他懊恼几分,心中空落落的。抬眼看见晨光浮现之处, 远远地飘来一尾金光,好似朝霞携着暖意涌来。 沈恕忙伸出手接过那缕金光,传音符里裴子濯的声音带着些许紧张地说道:“我,我到了镇上, 给难民煮了粥发了药。听说过两天乱军还会再打过来,我打算带他们先到别处避难。目前局势很乱,南方基本上都被乱军占据了,等安顿好他们,我就会去北方查探消息,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我,我,我想说,就算是遇到乱军,我也不会乱杀人,能教化的先教化,不会再造杀戮。嗯,对,就是,这些……” 沉默持续了半晌,但指尖的传音符仍在无声地燃烧着,眼看金光将要燃尽,那人才接着说道:“有你的神器相助,我很好,不用担心。你是仙人,也要照顾好自己,我有点想你……” 北风骤然呼啸,卷走了金光微芒,也卷走了裴子濯那句未尽之言。 沈恕摇了摇头,才发现自己脸上还留着笑意,心中豁然开朗,谁说四方阁就要泯灭,这不是还有人愿意接力前行。 他捻起一张符,解开了四方阁对裴子濯的禁止,又送出一张传音符,说自己一切安好,只是近日需要闭关,恐不能事事回应,若有急需之物可自行来阁中取用。 天光破晓,云开雾散,日照金山,沈恕轻笑着说道:“于道尽努力,千里自同风。但愿再见之时,山河已定,人世皆安。” 指尖金光飞逝,随之岁月如流,白驹过隙,冬雪消融之时,天劫如期而至。 雷霆裂空,地动山倾,八十一道雷霆轰然劈落,沈恕悬于半空之中,手持宝华白鹿剑,引灵力护体。 不知过了多久,挨过了多少道劫,雷火焚身那刻,骨骼寸断,破茧化蝶,涅槃重生。 沈恕一身轻松,化作一道碎金白光直奔天庭,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武陵仙君。 武陵长身而立,好似在此等待已久,见他过来,忙迎了上去,抬手将他扶住,在他耳边沉声道:“灵殊仙君,时间不多了。” 沈恕还未自报家门,也不知来者何人,头脑还在发懵,客气地问道:“在下不知仙君何意?” “武陵仙君”歪了下头,回首不知道对谁问道:“他不记得了?” 沈恕纳闷地朝他身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哪有人啊? “武陵”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又攥住沈恕道:“跟我来。” “哎?”沈恕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跟着他踏入一片虚空之中。 入眼便是这样一幅景象,穹顶是山川地脉河流,脚下是长空旭日蓝天,天地倒悬,星辰如飞鸟流转在身边,四周安静地唯有心跳与呼吸清晰可闻。 在这陌生的空间里,沈恕看着飘在半空的自己和“武陵”顿时觉得有些不妙,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仙君长得有点熟悉,但是却有种未知的违和,他后退半步问道:“仙君带我来了哪里?有话为何不直说。” “武陵”冷着一张脸,又或者说这张脸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他瞥了沈恕一眼,指了指沈恕身后那颗比较亮眼的星星道:“他会告诉你一切的。” 沈恕顺着他所指之处看去,那颗星星骤然亮起,投射出一道人影,那人束高冠,着青袍见到沈恕很是激动道:“来不及了灵殊仙君,三清那边已经察觉到千缘池出了问题,马上就要派人过来,我拦不了多长时间,尽快带帝君回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7 首页 上一页 90 91 92 93 94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