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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渊君给秦殊上了一节历史课,说是上古时期妖修称霸,而巫族紧接着强势崛起、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正式攻打天庭,齐心协力对抗妖皇…… 把历史背景作为线索串联起来,秦殊在拥有九幽经后经历的种种“特殊待遇”,反而就显得非常合理了。 因为九幽经压根就不是给人类修炼的。 它最初只适用于上古巫族的强大战士,是一门极为纯正的体修正法。就连修炼方式也相当古朴、简单粗暴,以战斗与食补作为提升修为的基础逻辑,再无其他。 昭渊君说,秦殊如今能修炼九幽经,不仅仅是因为寝室其实不算是人……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位为此功法做出了巨大贡献的神灵。 ——后土娘娘。 彼时酆都才初建成,百废待兴、邪祟频生,冥府急缺可用之才。因此后土娘娘选用了极为强力的九幽经为根基,在此基础上,按照酆都所需求的标准,对这门功法进行了二次修正。 祂将神魂之力的修行法则也融入其中,彻底补全了九幽经的弊端,封堵了巫族在对抗魂灵时天生的弱势,再无致命缺陷。 修行此功法,几乎相当于体法双修、同阶无敌,是堪称圆满的登峰造极之作。 可这么厉害的功法,却在时代浪潮中逐渐没了踪影,别说数千年之后……便是在如今灵气繁盛的修行盛世,在这个肥得流油的强大酆都里,除了秦殊以外,其余冥官也无法轻易修行。 过满则盈。 若是没有点巫族的强悍基因作为打底,寻常修士修魂和炼体的进度相差太大,一不小心就会爆体而亡。而若是天赋不够,要么会变成一辈子也无法跨越瓶颈的寻常武夫,要么会变成一具慧极必伤的瘦弱残骨。 结果到最后,还是只有秦殊这样乱七八糟的存在,才最为合适修行九幽经。 到这里,事情算是理清楚了一大半,昭渊君见多识广,能为他解答的疑惑很多,不过…… 有一个问题,就算是活了许久的蜃龙也很难解释清楚。 ——秦殊第一次拿到这门功法的时间节点,到底是什么时候? 这是一个很有可能牵扯了足足三世的问题。因为祖巫玄冥已经死了,在上古巫妖大战之后,便彻底销声匿迹。 主流说法是,玄冥死于妖皇之手,两者在最终战役里同归于尽。从此,妖族不再是治世主流,人族从黑暗的历史中重新崛起。 可昭渊君知道,那场战役里的玄冥不仅没死,还正儿八经当上了人族的神仙,又称“禺强”。祂以人族的香火重建根基,依旧伟力无边。 而成神后的玄冥,又是如何真正陨落的呢? 这个事情就很尴尬了,至少对秦殊来说很尴尬。 在敖望曾听过的传闻里,獬豸吃了皇帝的孙子。 而在昭渊君所听过的传闻里……玄冥死在獬豸口中。 至此秦殊又学到了一个崭新的冷知识。 禺强,字玄冥。 九幽经的创始者,就是黄帝的孙子。 秦殊陷入沉思,不得不重新复盘自己的道德水平。 第三世的他,在高中上学,有点双标但是不坏,和寻常人类没有太大区别。 第二世的他,在冥府当官,性子凶戾不太好惹,勉强算是初具人形。 第一世的他,嗯…… 他不会是把人家巫族的功法抢走,然后自己拿去修炼了吧? 不会吧?
第89章 藏经阁 秦殊入定失败。大失败。 在彻底陷入自我怀疑之前, 他决定先进行更深一步的调查。这个来自数千年的鬼域里,必然还有大片大片尚未被探索的资源。 酆都之广足有三万里,穹顶高达数千里。单单是纣绝阴天宫的面积就足够恐怖, 如果是人类靠腿脚走路, 必须要不眠不休地走两三个月,才勉强可以绕上一圈。 光是看看刻录在玉简里的地图, 纵观六大宫殿的巍峨, 秦殊都要再犯一次巨物恐惧症了。 所以他在动身之前,特意考察了纣绝阴大狱附近的地理条件,发现周边险峻之极,没走两步就有落崖之灾……寻常阴差若是经验不足, 意外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毒瘴深丛里,就只剩下被未知邪祟与凶猛虫蛇围攻、分食的死路可走。 凭据自然天险所设计的防越狱措施,效果拔群, 至今也没有哪个重犯越狱成功的例子。 于是秦殊选择坐马车出门。 酆都各宫皆有驿站, 方便冥官往来办事, 马厩里却是空空荡荡, 唯有乘客前来才会现出真形。 漆黑骏马身披残破战甲,套上衔铁,桀骜地发出一声响亮嘶鸣。战甲虽破, 它长长的鬃毛却是俊美非凡, 通体流淌着森白鬼火,随风摇曳。 而负责赶车的牛头车夫, 看到秦殊要来坐车, 那态度,比乙十二还要战战兢兢。 它为秦殊开了门,紧接着下意识就要匍匐在地, 充当脚垫。这莫名其妙的陋习看得秦殊又是眼皮一跳,阴着脸将牛头车夫赶到了车厢前头去,让它别再磨唧,老实赶车。 车费自然是不用收的,酆都六宫里,可没有一只小鬼敢随意收秦老爷的铜钱。牛头车夫瞧见车门“砰”的关上,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当差多年,这是它头一回在职时遇到秦殊坐车,实在不知如何应对,能保住小命便是天大的福气。 牛头车夫扬起马鞭,狠狠抽在这脾气暴烈的阴马背上,紧接着再骂几句凶狠的脏话,阴马才终于打着响鼻迈步前进,顷刻间腾空而起。 马车被鬼火结成的冷烟托起,在酆都昼夜难分的黑沉穹顶上飞速前进,发出阵阵凄厉如嚎哭的破风之声。 牛头车夫却仍嫌弃速度不够快,扬手再次甩下一记马鞭,吼道: “呸,你这畜牲!若敢耽误了秦老爷的事,老子明儿就剖了你的心肝肺,腌好了送去给秦老爷下酒!” 阴马发出痛嘶,秦殊听得眼皮又挑了挑,简直难以理解,抬腿一脚踹向身前鎏金刻纹的木板隔断:“聒噪!” “秦老爷见谅,小的这就闭嘴,这就闭嘴……” 牛头车夫哆嗦着收起马鞭,老老实实地保持安静,却浑然没有理解秦殊这次发作的理由。 它心里甚至在嘀咕着,这位秦老爷的脾气,似乎也没有传闻中那样残暴阴鸷,不过是凶了些……嗐,这都不能算凶。 车夫命贱,职位低微,偏又油水丰厚,遭到的恶意针对多了去了。平日里它循规蹈矩地驾车上路,若车上无贵客,碰到往来巡查的执勤官差们,大手一伸就说要收路费,那才叫倒霉。 就算是好声好气塞几枚银锭子过去都没用,只得老实躺着供官爷泄愤,再多挨上狠狠的一顿拳脚才过关呢。 不过今日就不一样了,秦老爷良善,懒得搭理它。更重要的是,秦殊腰间那块透着诡异血色的身份木牌,就是酆都里最硬的硬通票。 牛头在车夫这一职位上勤恳劳作七百年,也曾见过不少官爷的雄起和陨落,交替与更迭。但它从未像今日这般惬意嚣张过。 漆黑阴马所踏之地,无一鬼胆敢仰头张望,得以在偌大鬼城里毫无顾忌地自由出入。 往来巡逻的阴差们结队路过,原本还一幅气势汹汹的狰狞做派。可才刚刚看清马车上的乘客是谁,它们便即刻噤若寒蝉,慌乱得几乎要作鸟兽散。 秦殊把这些奇怪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坐在车厢里,倚着一扇漂亮剔透的琉璃窗,研究着琉璃周围那圈玉白色的精致窗框。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顾不上观赏鬼域风景,沉默片刻凑近细瞧,发现这玩意居然是由人骨打磨而成。 古老的人骨,不知死了多少年,瞧着发育还挺完善的,像是从未缺衣少食的古代大家公子。 秦殊伸手触碰这冰冷白骨,一股混沌又沉闷的情绪,缓缓攀上他的指尖。身份木牌亮了一下,紧接着,大量信息以文字形式出现在秦殊脑子里……是属于这具白骨的个人信息。 南国,王子礼。王昏聩,南国叛乱,兵溃城破,王子礼携内侍二人、战马一匹,趁夜出逃王城,三日后殁于流箭脓疮。 魂至酆都,判王子礼偷生害命、冤杀忠马,入牛坑服践踏之刑五百年。另,收其尸骨浇筑车具,以时刻体会战马劳途之苦。 “哇……”秦殊看得头皮发麻,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没有全名,秦殊所能查阅到的记载里,只有一个王子称号。但是判罚后续解释很清晰,王子礼把自己带出城的忠心战马给杀了,或许是在逃亡路上的伙食不足,只能杀马果腹。 但由于他最终死于箭伤感染,死得还特别快,所以杀马吃肉,就属于一件非必要的冤杀恶行了。此外,王子礼一死,那两名随他出城的内侍,也先后死在追兵手中。留在城里的宫人尚有生机,随王子逃亡的人却再无活路,此为拖累之罪。 两罪并罚,最终尸骨沦落至此,魂魄还在地狱里受着酷刑。曾经在现世经历的那些恨怨惊惧,皆被包裹在漫长的岁月里,化作马车琉璃窗的一部分。 秦殊呼了口气,听着阴马时不时发出的嘶鸣,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滋味。那匹拉车的马,就是被王子礼亲手杀死的战马。一人一马俩主仆,倒是稀里糊涂在酆都重聚了,都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森森阴气与窗外鬼火混淆在一起,分不清谁更诡谲。 秦殊只能分清一件事——在这种地方长期生活,就算灵力资源极其丰富,生活水平极为富庶,也一定会逐渐变成心理变态。 非常严重的心理变态。 社会环境给人带来的影响太大了,酆都本就没太阳,永世无白昼,氛围已经足够阴沉。而公职人员不仅戾气极重,更是把媚上欺下这一行为贯彻到底,且做得堂而皇之,连车夫也能随便责打比自己地位更低的马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明明都是牛马,何必互相为难? 秦殊不得不反复告诫自己,这是鬼域,这是数千年前的世界,不是他的世界。礼法不同,习惯不同,生产力也不同,如果他多加插手,反而会让他成为那个可疑又奇怪的存在。 故事早就已经走到大结局了,既定事实不会再被改变。就算他此刻当场跳下马车、扬旗造反,真抢走了酆都大帝的宝座,也没办法在酆都穹顶上手搓出一个新的太阳。 算了算了,忍忍吧。 “秦老爷,藏经阁到了。” 正当秦殊在努力自我调理时,牛头车夫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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