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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怎么死的？”他低声问，声音有些颤抖。 江淮脸色凝重起来，他放下水果刀，认真地看着沈未晞。 “这也是我一直在调查的案子，未晞。根据我这些年查到的线索，我想象你父母是因为他们的研究而被灭口。” “他们在研究的最后阶段，似乎发现了‘人鱼’存在的确切证据。他们认为震撼世界、需要全力保住的海洋瑰宝。但当时有个背景很深的军事研究所，也得到了风声，他们想要捕获人鱼，提取它们的血液来制作能够治疗绝症、甚至强化士兵能力的特效药。” “你的父母极力反对，试图阻止他们，保护让他们认为存在的人鱼栖息地......我想正是这种坚持，为他们招来了杀身之祸。” 江淮语气沉重而愤怒：“那帮人为了灭口，制造了意外事故的假象。” 沈未晞心猛地一沉，原来真相是这样。他一直以来的仇恨，竟完全倾泄错了对象。 “那......白渊......”他喃喃道，心情无比复杂。 “白渊的‘渊海集团’是目前市面上唯一能提供高效抗癌血清的公司，技术领先得不可思议。我告诉怀疑，他的血清来源不并非正规渠道，很可能......就在进行某种非法的人体，或者说‘人鱼’实验。这也是我调查他的主要原因之一。” 沈未晞沉默了。他错怪了白渊关于父母的事情，但那白渊囚禁他、强迫他、伤害洛宁......这些事情依旧是真实发生的。歉意或许有几分，但那份厌恶和恐惧，未曾消散。 又休养了一段时间，沈未晞的身体基本康复，决定出院回家。 江淮开车送他回去。当车子驶入那片熟悉的豪华别墅区时，沈未晞目光有些茫然。这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家，却陌生得像别人的地方。 路过一家宠物店时，他目光被橱窗里一个小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孤零零地待在展示柜里。它似乎有些不舒服，殃殃地趴着，一双宛如深海宝石般的大眼睛，正湿漉漉地、楚楚可怜地望向窗外，正好对上沈未晞的视线。 不知为何，沈未晞的心像是被这双蓝眼睛击中了。那里面盛满孤独和无助，仿佛是他自己写照。 “停一下车。”他轻声说。 几分钟后，他抱着一个宠物航空箱回到车上，里面是那只不安喵喵叫的小白猫。 车子终于停在了一个气派的别墅前。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丝不苟的老管家早已站在门口等候。 “少爷，您回来了。”老管家看到好久没回来的少爷，眼神激动。 沈未晞只是点点头，低声应了声“李伯”，便抱着猫箱走进了这座巨大的房子。 屋内打扫得一尘不染，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华丽的装潢更像一个博物馆，而不是一个家。 晚上，沈未晞站在宽敞的浴室里，热水冲刷着身体，他看着镜子里那张依旧清瘦、带着几分病气的脸。 他目光落在右耳垂上。那枚黑鳞珍珠耳钉依旧牢牢地钉在那里，幽暗的光芒仿佛在无声的嘲讽。他用力扯了扯，甚至试图用指甲撬开锁扣，却徒劳无功，只在皮肤上留下红痕。颈间的鳞片项链也是如此，仿佛长在他的皮肤上，成为了他无法摆脱的一部分。 他低头看向右脚踝。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了一道深色扭曲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锁链烙印，诉说着他曾经经历的禁锢与挣扎。 这具身体上，处处都是白渊留下的痕迹。 他穿上浴袍，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月色清冷，别墅一片寂静，与画心湾永不停歇的海浪截然不同。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这种孤独感，反而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起白渊。想起那个男人每晚将他圈在怀里，在他耳边哼唱那首古老歌谣时低沉的嗓音。 这种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烦躁和自我厌恶。他用力甩甩头，试图将那个深海蓝眼睛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这是，那只小白猫怯生生地凑过来，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正好蹭到那道疤痕，带来一丝微疼的触感。 沈未晞弯腰，将它轻轻抱进怀里。小猫温顺地靠在他胸口，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在清冷的月光下，小猫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显得更外纯净、漂亮，像蕴藏着一片小小宁静的海洋。 “以后......”沈未晞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毛发，低声说，“就叫你‘月亮’吧。”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仿佛早已注定。怀中的小东西仿佛听懂了，轻轻地“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空旷和孤独里，这抹温暖柔软的小生命，成了他唯一能紧紧抓住的依靠。 第20章 什么是爱 午后的咖啡馆。 沈未晞搅动着杯中黑咖啡，目光坚定地看着江淮。 “江警官，我想好了。我要加入你，和你一起查我父母的案子。我要知道全部真相，我要替他们报仇。” 江淮看着他，他欣赏沈未晞的勇气，但更多的是担忧他的安危。 他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未晞，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我必须告诉你，我们要面对的‘彼岸研究所’，它背后的实力很深。它不单单是一个科研机构，更像一个闭环运行的独立王国，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和庞大资金，手段极其残忍。” “当年负责那个秘密的负责人，叫闻义。我至今只闻其名，从未见过他真人，查不到他的信息，只知道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你父母的事情......很可能就是他直接下令的。” “正因如此，我更要查！”沈未晞握紧咖啡杯，手指有些发白。 “我明白。”江淮沉重道，“但正面对抗太危险。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把身体彻底养好。” 他看着沈未晞依旧清瘦的脸颊，语气变得不容商量，“这件事交给我，你暂时不要插手，在家里好好待着，好吗？相信我，有进展我一定会告诉你。” 沈未晞沉默了。他知道江淮说的是对的。以他现在这个状态，别说报仇了，恐怕只会成为江淮的累赘。 他点了点头，将所有的不甘和急切强行压回心底。 接下来的日子，沈未晞被迫留在家中休养。 身体慢慢恢复，但内心的空洞无法消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画画。 他支起画架，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观，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片囚禁过他，却也刻入他灵魂的蔚蓝。 画笔蘸取颜料，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开始在画布上涂抹。 他画得是月光下的画心湾。深蓝近墨的夜空下，一轮冷月高悬，清辉洒满海面，波光粼粼，深邃且神秘。海浪撞击着漆黑的礁石，碎成凄美的银沫。 而在那一片充满力量与危险的幽暗深处—— 一条巨大优美的黑色人鱼破水而出。 他背对着画面，银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与月光和飞溅的浪花融为一体，充满了非人间的神性。 他巨大的黑鳞鱼尾一半隐在海中，一半显露出来，线条充满力量感鳞片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炫目的微光。他的姿态既是海洋的主宰，又带着永恒的孤独。 整幅画充满了惊人的矛盾美：极致的美丽与极致的危险，圣洁的月光与幽暗的深海，强大的力量与无边的孤寂。它不再单纯是风景或肖像，而是一种情绪的极致宣泄，一个被困灵魂对自由与禁锢，憎恨与迷恋的复杂诠释。 沈未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他将所有对白渊的情感——恐惧、憎恶、以及被强行烙印下的吸引，全部倾注在了这笔墨之间。他画得如此专注，以至于苍白的脸上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沉浸其中的、平静而纯粹的微笑。 他不知道，此刻，他的一切，正被遥远海域之下的那双眼睛，尽收眼底。 深海之下，幽暗的宫殿中。 白渊靠坐在巨大的贝椅上，手中拿着一个泛着幽蓝光芒的水镜。镜面上清晰地显示着沈未晞的实时情况——那是他通过那枚黑鳞珍珠耳钉实现的单向监控。 他看到了沈未晞和江淮在咖啡馆里平静交谈，看到江淮给沈未晞递咖啡，看到他微笑着对江淮说话。 一股灼烧般的嫉妒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那个笑容......沈未晞从未对他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他死死盯着镜面，看着沈未晞回到家，看着他拿起画笔...... 他看到沈未晞站在画架前，虽然身形依旧清瘦得让人心疼，但神情是那样专注、平静，甚至在调色时嘴角会不自觉地牵起一丝微笑......白渊愣住了。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以为沈未晞离开他，会活不下去，会憔悴枯萎，会后悔莫及。 可现实是，他正在一点点恢复生机，他眼里的光芒不是在囚禁他的宫殿里那种绝望和恐惧，而是......他从未给予过他的平静和自由。 预期的愤怒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恐慌。 一种即将永远失去的恐慌，如同最深的海压，挤得他心脏生疼。 他给了他能想到的一切！最好的物质，全部的关注，甚至分享了他象征永恒的鳞片！为什么换来的却是宁死不屈的逃离和此刻刺眼的安宁？ 他猛地关闭镜面，镜面暗下去，映照出他充满了困惑、嫉妒和一丝脆痛的脸。 他在昏暗的房间里沉默了许久，最终，用疲惫的声音下达命令：“让洛宁来见我。” 洛宁很快就到了，他恭敬地垂首站立，能感受到周围中弥漫着陛下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白渊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窗外的无尽黑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困惑： “陛下。”洛宁恭敬回应，心中忐忑。 “你和他待的时间最长。”白渊的声音缓慢而沉重，“他到底......想要什么？” 洛宁微微一愣，小心地斟酌着词语。 白渊却突然转过头，深海蓝的眼眸中锐利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洛宁从未见过的迷茫，甚至还有一丝痛苦：“我给了他我能给的一切！最好的食物，最舒适的环境，我的关注。他甚至拥有我的鳞片！为什么？为什么他宁愿选择那种脆弱的人类生活，宁愿忍受贫穷和危险，也要逃离我？！” 洛宁看着眼前这位第一次流露出无助的君王，又想起沈未晞在岛上的种种，心中勇气渐生。他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陛下，您给的或许并不是沈先生想要的。” “他想要什么？说！” 洛宁深吸一口气，真诚地看向白渊：“陛下，您见过他画画时的样子吗？” “我见过。那时您允许他画画，他坐在画架前，看着窗外的大海，眼神是亮的。那时候的他，和您现在看到的他，有一点像。是......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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