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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压再次加大,境界直逼渡劫期。 这比王珩算高出了一整个境界,他脑中响起尖锐的耳鸣,垂在身侧的手仍死攥不松,指甲嵌入肉中,渗出血来。 快要撑不住时,王珩算耳边蓦然炸开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声!一道长影从他体内飞遁而出,重重摔向地上,似受惊的蚯蚓一般痉挛翻跳。 ——竟是一只生有长翅的水蛭! “…蜚蛭。” 王珩策认了出来,沉眉凝声:“今日你还见了什么人,为何会沾上这种秽物?” 蜚蛭是一种异虫精怪,兽首蛇身,长有四翼,常寄附于修士体内,吸食其精血与灵气为食,杀人于无形。这只蜚蛭翅膀未完全展开,只是幼虫,但已经吸了一肚子血,看着臃肿可怖。离体后挣扎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力气,在强横的威压之下化作一滩血水。 但蜚蛭只活跃在滇林与瀛海一带,为什么会出现在汴中? 王珩算也愣住了,看着地上的血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由怔忡转为骇怒。 “原来是他……他竟然还敢跟着!” 他提起剑转头就走,然而一出大殿,便被十几个剑阁弟子拦住了去路。 王珩策语气冷冽:“刚闯完祸你又想去哪儿?” 王珩算:“我得去找李鹤衣,他现在肯定有危险!” “做梦!今日我在这儿,你就休想踏出太奕楼半步。”王珩策下令道,“带二公子去刑阁,禁闭思过半年,未及期限不得放人!” 剑阁弟子上前一步,王珩算攥紧了少阳剑,骨节因极度用力而凸出发白。 众弟子劝阻:“二公子……” 王珩算脸色很不好看,但面对越级的境界压制,他根本毫无反抗之机。正面对上王珩策肯定出不去,只能暂且忍这一时,暗中再找机会。 最终,他只得挥臂将人一并挡开,恶声恶气:“让开!我自己会走。” 王珩算在剑阁弟子的遣送下离开了,前殿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王珩策一人。 ……这都是些什么事。 他揉捏眉心,叹了口气,又唤人去找操千曲。 操千曲却没来,她正在楼外楼与姐妹话旧,只回了传音。 “稀罕啊,王大公子得空找上我了。”她哼笑道,“说吧,什么事?” 王珩策:“极北魔域动乱,我须得过去一趟。半月后九重洲开放,领队一事,就交由你负责吧。” 自几十年前无极天掌门陨落后,世间的渡劫期大能仅剩下了他祖母王真人。而王真人的境界也有数百年未松动,如今寿元将尽,延寿之法只有一种——九重洲第七重,赴西王母瑶池宴,取蟠桃仙果。 然而九重洲设有上古禁阵,只有元婴及以下的修士可以进入。王珩策去不了,只能将任务交予其他人。 操千曲“咦”了声:“原本不是让王二去吗,怎么突然变了?” 提起王珩算,王珩策就感到一阵无力,扶额道:“之后再同你解释,不用管他。” 结束与操千曲的传音后,又有一名弟子禀报求见。进门后,垂首向他呈上一枚羊脂玉佩。 王珩策看着玉佩上的衔梅白鹤,轻喃道:“…的确是他的。” 弟子说:“这玉佩是巡卫在南坊的当铺发现的。阁主,是否要派人去寻?” 王珩策抬手:“不必,就放这儿吧。” 弟子应声放下玉佩,退出了前殿。 玉佩静静躺在乌木案几上,雕镂其间的白鹤似飞欲飞,栩栩如生。 王珩策看着玉佩,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第一次见到这枚玉佩,是在上届仙门大比。那次的斗场设在阗都绛府台,李鹤衣同其另两位师兄一起来的,抱剑从他面前走过时,腰侧的玉佩曳着银穗,一步一晃。之后李鹤衣也是带着这玉佩,在绛府台上剑惊四座,一举成名。 但鲜有人知的是,早在大比之前,王珩策就比世人更早识得李鹤衣的剑了。 彼时他十六岁刚成金丹,曾去往昆仑访学,与无极天弟子交流剑法。 在抱梅山麓的雪亭外,他遇到了李鹤衣。 “来来,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家小师弟,李暻。” 李鹤衣的二师兄热情道:“阿暻,这位是太奕楼的王缜王公子。你俩同修剑道,年龄相仿,想来应该有许多话可聊。” 李鹤衣披着狐裘,眉心一点红痣,面容生得清丽又冷淡,看着不好相处。王珩策想着自己得主动点,却见对方忽地弯起眉梢,和声招呼:“你好啊。” 这一笑似晴光照雪,与满山红梅更添一分艳色。 两人又约定比试一番。上台后,王珩策行礼:“请阁下赐教。” 李鹤衣却扑哧笑出了声,道:“两个小孩还称什么阁下啊,用不着这么端着吧?” 王珩策不由皱眉:“这是礼数。” 他那时年纪小,在太奕楼习惯了旁人众星捧月,面上待人谦和,骨子里多少带点矜傲。不料来了无极天,比李鹤衣大一岁,修为却比不过,心里便有些不痛快。见李鹤衣态度这样不尊重,初见时那点微末的好感也败光了,只剩下了不舒服。 “嗯嗯,好的。礼数。”李鹤衣依葫芦画瓢行了礼。但比试都快开始了,他却还空着手,王珩策不免疑问:“阁下的剑呢?” “剑?”李鹤衣也有些疑惑,“寻常人又不需要拐杖。” 王珩策愣了许久才明白他的意思,当即黑了脸。理论争辩之后,李鹤衣只能跳下台,随手在场边折了一枝梅花,说:“我拿这个跟你打,行了吧?” 王珩策还是觉得不可理喻。为了早点结束这场闹剧,也拔剑出鞘,再次寒声道:“请赐教!” ——三招。 李鹤衣与他过了三招,最后他的剑被打翻脱手,人也重重地摔在了比武台之外。 王珩策被一下摔得懵了,脑子嗡嗡作响。抬起头时,一枝嫣红的梅花正直直地抵在他额心,花瓣上一点晶莹的碎雪也融化了,滴落在他鼻尖,又冰又凉。 就如同他当时的心情一样。 “你输了。” “我赢了。” 段从澜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枚黑子,笑意盈盈地宣布。 李鹤衣坐在他对面,双眉紧蹙,眼睛一眨不眨紧盯着棋局,试图找出一丁点纰漏,但一无所获。 等待九重洲开放这几天,两人在客栈待着无所事事,段从澜便买来一盘棋,让李鹤衣教他。李鹤衣以前同几个师兄下过棋,自诩技艺不错,却没想到除了教段从澜的第一局,后面竟然再没赢过。 从小到大赢惯了的李仙师能受这气?势必要赢回来,输一把便说再来一把,再来一把便输一把,最后甚至还叫上了叶乱这个外援。 结果叶乱也是个臭棋篓子。两人加起来共输七十六把,李鹤衣把灵石和箬笠都输没了,再输下去,只能把自己抵了。 “不下了。”李鹤衣将白子丢回棋奁,“午时九重洲开放,我们该走了。” 段从澜不满:“怎么输了就要抵赖?” 李鹤衣镇定自若,全当没听见,把这害得他威风扫地的破棋盘胡乱地收了,拉着段从澜飞快地退了房。 要进入九重洲,需得过一道名叫通天径的阵法,其阵眼设在阗都城北的绛府台上。其外墙为方,长宽各九百尺,内台为圆,设有九丈高的浮空云坛,意为天圆地方,也是当初仙门大比的斗场所在之处。 二人到时,绛府台下乌泱泱一片。仙门百派的修士汇聚于此,一时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故地重游,李鹤衣望着上方的云坛,难免有些入神。 周围许多修士扎堆聚在一起,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极北玄阙几月前……失踪,魔修躁动。” “怪不得…来的路上都是……” 听见魔修两个字,李鹤衣微微凝神,支棱起了耳朵。 这一听,就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可不是吗?前些天城内就混进了好几个魔修,发现时却全死了,而且头首异处,死无全尸,堪称惨不忍睹啊!” 其他人倒吸凉气:“竟有此事?!” “……”李鹤衣默默看向了身旁的人,“你干的?” 段从澜垂下头,状似受屈:“是他们先动的手,我迫不得已才出手回击。” 回击把人回得死无全尸了? 李鹤衣心生疑窦,那聊天的几人还在继续:“这次城里恐怕不止混进了魔修,我听说还可能有大妖精怪……连太奕楼的王二公子都中招了!失了魂满大街跑,这才临时换了曲阁主来领队。” 李鹤衣:“……” 听到这儿,他确定这群人是在胡说八道了。不是胡说那也是夸大其词。 他不再细听,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五派弟子皆在。 太奕楼与剑门关关系密切,弟子全聚在左侧,青琅玕则在右边。剩下群芳处与百蛊会两派不对付,两拨人之间隔得极远,恨不得中间横出一条弱水界河。 李鹤衣看着百蛊会那几个领头的巫觋,抬手摸向锁骨下的毒螫针。 给他下蛊的人或许与百蛊会有关,进了秘境后,最好能抓个人先问问。 正思量着,前方忽然传来唤声,是云崖与云岚等人。 李鹤衣回以颔首,带着段从澜一同走了过去。 从群芳处一行弟子旁边经过时,带队的药修青年余光扫见了两人,面露诧异:“那是……” 其余群芳处弟子问:“师叔,怎么了?” 说话间的功夫,李鹤衣两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药修只得收回视线,摇头:“没什么…也许是我看错了。”
第13章 莲下洞天(一) 半月未见,云山派众弟子倒也不显生分,热络地同两人打招呼。 但不知为何,李鹤衣感觉几人对段从澜的态度不太自然,连寒暄也是含混地带了过去。好在段从澜并不在意,应了两声,便算回应了。 云岚说:“这次太奕楼、剑门关与青琅玕商讨合作,打算一同上第七重的瑶池宴,我们也在随行队列中。二位作何打算?若是愿意,也可与我们一起。” 李鹤衣谢绝:“不必。我独处惯了,也不打算去瑶池。” 段从澜假笑了下:“我也一样。” 两人各怀心思,段从澜是为了他的道侣,要去第六重的天地碑;而李鹤衣则更麻烦,不光要去第五重找三珠树,还得寻机会抓个百蛊会的巫觋,同时要隐藏好自己和叶乱,不能被其他修士发现,自然不可能加入赴宴的队伍。 云岚点点头,没有强求。 其余弟子小声道:“这次三派合作,好像是为了西王母的蟠桃果。据说吃了那果子,便可以长生不老,甚至还有就地飞升的可能。” “这么神奇?” “这哪知道,上次九重洲开放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里面有什么奇珍异宝,谁都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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