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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谁?” 几人接二连三的质问令李鹤衣有些不耐烦了。他刚要开口反诘,身后便响起一道和缓的声音,轻唤道:“李前辈。”
第23章 暴露(二) 听见这声音,李鹤衣眉心微舒。 转头时,他已经被来人一把握住手腕,拉至身旁——正是段从澜。 修士们见状反应各异,青琅玕弟子对突然出现的生人又是一阵忌惮,浑身警惕,云岚赶忙从中斡旋:“这位也是我们以前见过的道友,彼此都认识,没有恶意。” 云崖也帮腔打圆场:“对对对!而且段道友也从瀛海来,与各位算是老乡了。” 青琅玕弟子狐疑:“瀛海人?” 段从澜不接茬:“有功夫在这儿提审讯问,倒不如去找找剩下的剑,丢了一把掩日不够,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闻言,青琅玕弟子表情几经变化,缓缓放下了手中兵器。 也不怪几人戒备心重。进入万剑冢后,他们先中了魔修的算计,与同门走散,而后又遭遇几批大妖袭击,减员大半,这才决定与云山派等其他中小门派的弟子合作。 昆吾山传出打斗动静时,一行人便察觉危险,随后接到了青鸟的报信,开始四处寻剑。然而没过多久,掩日被拔,夜幕降临,鬼怪妖祟倾巢而出,行动又变得举步维艰了。 “……我们原本在顺着罗盘找转魄剑,但天黑以后,石林里起了迷障,绕了半天的路。” 云岚解释:“最后遇到了这位名叫阿水的小兄弟,是他带我们出来的。” 被她提到的少年身形一僵,讷讷道:“帮忙…应该的。” 李鹤衣心生疑窦。 在第三重时,这位鲛人少年显得十分怕人,眼下又为何隐瞒身份,主动混进了修士的队伍? 不过在场人太多,暂且不好追究,对方看上去也并无威胁,当务之急还是寻剑。 目前,云崖等人共找到两柄剑:一柄是能削铁如泥的真刚,另一柄是震慑海兽鱼虫的惊鲵,在阿水手里,据说是他从河里捞出来的。 但一只鲛人拿着惊鲵,怎么想怎么蹊跷。 李鹤衣想看看剑,阿水却用力摇头,死死抱住惊鲵,半点不肯撒手。 段从澜面色冷然,拉着李鹤衣抬步离开:“走。”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别无选择,只得先跟上。 只有阿水犹豫了许久,才小跑着跟了上来,远远地缀在队尾。李鹤衣余光扫见了,却不明就里,只觉得他好像在害怕什么。 直到身旁段从澜开口:“他一直跟着我们。” 李鹤衣反应过来:“你说阿水?” “在昆吾山上,遇到那群鸟的时候,他就躲在附近。” “…所以你当时离开,是去找他了?” “可惜让他跑了。”段从澜语气不咸不淡,“这群人来的不是时候。” 稍加思索,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很容易理清了——大概是段从澜发现了跟踪他们的阿水,以为其图谋不轨,便想先下手解决。一人追一人逃,所以才在河边留下了那些断鳞和血迹,最后不巧撞上了迷路的云崖等人,只得停手作罢。 这下李鹤衣明白了:人家怕的是段从澜这尊煞神。 但仍觉得奇怪:“他跟着我们做什么?” 段从澜半笑不笑:“妖物蹑人,还能为了什么,无非是想伺机害命。” 李鹤衣却直觉不会这么简单。若是阿水真有害人的能力,之前又怎会被一群杂修追得狼狈而逃?便忖道:“可他看着倒也不像有歹念的样子,兴许另有缘由……” 段从澜却说:“妖邪最善伪装,我只怕他会对你不利。” 李鹤衣脑子一下卡壳了。 半晌,才后知后觉“哦”了声,囫囵地换了个话题。 有了真刚和惊鲵,加上交给柳枫的断水和悬翦,剑总算找齐一半了,只剩下掩日、转魄、诛魔的灭魂、以及伏妖的却邪。 却邪尚无着落,掩日极可能已经落到了魔修手中。 其余两剑中,柳枫一行人打算用灭魂对抗魔修,而云崖等人则想先找到转魄,转夜为昼。所幸按罗盘指示,转魄在昆吾山北面,与西北方位的灭魂估计相距不远,正好方便他们两拨人会合。 出山的路依旧幽暗深邃,到处鬼影幢幢。 相比来时,李鹤衣心情却松泛了不少,可能是因为后方还有其他人在,也可能只是因为找到了段从澜,用不着时刻紧绷着心神了。 段从澜身上总是冷的,这点李鹤衣早有体会。但此刻牵握着他的手却很温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这种热意就更为明显强烈。 李鹤衣盯着两人相握的手看了会儿,又抬起目光,望向段从澜的背影。 然而看了没多久,他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月下石林,黑影颀长。 李鹤衣的眼神有了变化,脑中没由来回想起叶乱的话: -魅夭的化形不会完全出错……你不觉得古怪吗?个头太高,身量也不细挑,不像女人的骨架。 -那像什么? -像是…… 李鹤衣的脚步渐渐放缓了下来。 段从澜察觉到了,侧头问:“怎么了。” “段从澜。”李鹤衣少见地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你此前对我说过的话,有没有骗过我?” 这问题没头没尾,来得突然,令段从澜身形顿滞了下,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鹤衣直直地盯着他:“有没有?” 段从澜静了片刻。 随后答:“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对你说过假话。” 空口无凭,但听见他的保证,李鹤衣心中还是踏实了少许。 默然半晌后,李鹤衣偏过头道:“九重洲内有种能治愈目疾的箨草,应当就在一叶天,倘若找到了,我会交给你。” 其实他想说的是用箨草做芥子镯的回礼,这样也算两清了。但仔细一想,进入九重洲后,他反而又欠了段从澜不少人情,怎么想都两清不了。 可是别无选择。 李鹤衣隐隐意识到段从澜对自己有所隐瞒,但无论段从澜有没有撒谎,出了九重洲后,他都得和段从澜分道扬镳。他应该会继续隐居修行,而段从澜也该去找他的道侣,总之,绝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下去了。 想到这儿,李鹤衣试着抽回手,可段从澜却攥得更紧,令他半点挣不动。 段从澜微笑:“前辈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如何?” 他说话语气虽温和,但手下力气却不减。 李鹤衣拗不过,只得继续被这么牵着。 两人走得快,其他修士跟在后面,压根听不见他俩说了什么,只看得见拉拉扯扯。 青琅玕弟子神情微妙:“…他们这是什么关系?” 云崖挠头傻笑:“关系不错的朋友吧,哈哈哈哈。” 云岚不忍直视地移开眼。 沿着河水一路向北,接连清扫了五六批精怪,众人才终于出了石林山麓,视野也豁然开朗—— 黑云压覆,重山叠嶂,几只寒鸦唳叫着飞掠过原野,地上林立着无数断锋锈刃,似千千万万座坟茔,枯寂而苍凉。 大荒古战场,天下百兵万剑之墓。 阴煞肃杀之气盘桓在此,使得大部分邪祟望而却步,但也令修士们个个心悸窒闷,修为较低的几人甚至脸色泛白,喘不上气。 段从澜总算松手了,李鹤衣走至近处的乱石丛,从中拔出一柄古剑,凝目端看起来。 古剑大抵已在此沉寂千年,剑身锋芒不再,受蚀斑驳,分不清是血垢还是锈迹。感知到他的触碰后,剑柄才轻轻嗡鸣,宛如某种回应。 罗盘指针发疯似的乱转,云岚道:“此地灵气太过驳杂,怕是用不了罗盘了。” 云崖头皮发麻:“这么多剑,不会要挨个找吧?” 李鹤衣取出群芳处的符牌,好在这玩意儿还没失灵,字印正微微泛光,柳枫等人应当也在剑冢中。 果不其然,一行人跟着符牌指引走了没多久,不远处的荒坡上终于出现了散乱的人影。为首的青年身着黛衣,风尘仆仆,正是柳枫。 此时柳枫等人的状态却不算好,他们光找路就折腾了好一阵,眼下一个比一个灰头土脸,东倒西歪。直到看见前方的李鹤衣与段从澜,眼睛才总算亮起,也顾不得什么名门风度了,激动地喊道:“这儿!我们在这儿!” 同为五派修士,青琅玕弟子自然也认出了柳枫几人,登时放下了心,跑过去搭手搀扶。 李鹤衣却先瞥见了一片寒光,半埋在坡顶的骷髅堆中,是柄漆黑的巨剑。那宽阔的剑身上刻着篆文,笔画了了——赫然就是灭魂二字。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鹤衣正要过去,段从澜却突然感知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二话不说,拉着他换了个方向走。 李鹤衣微怔,问:“又要去哪儿?” 段从澜头也不回道:“马上离开这儿,有魔修的气息过……” 话没说完,斜里一道剑光破空飞来,径直刺向他的面门!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等李鹤衣反应过来时,他已然挥出了手中的古剑。两剑相撞发出“铛!”一声刺耳的巨响,古剑瞬间断裂破碎,而那道袭来的剑光也被反震出去,翻飞几圈后,剑尖掼插入地,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螭龙剑柄,流金剑穗。 …少阳? 认出这把剑后,李鹤衣不由眼皮一跳。 一道身影抬靴自阴影中走出,手里提着颗气息奄奄的魔修人头,锦衣玉冠,眉眼锐利,正是许久未见的王珩算。 兵刃相接的巨响也惊动了其他人,柳枫与云崖循声赶来,见了王珩算后,齐齐一愣。 “……王二公子?” 太奕楼不是称其患病失魂,正在静养吗? 王珩算并未理会旁人,目光落在段从澜与李鹤衣相握的手上,眉峰几乎拧到了一处,脸色很不好看。 九重洲开放当日,他就打昏了太奕楼的守卫,设法混入了通天径。之后一路寻觅,从第一重杀到第四重,才总算找对了地方。 没想到一见面,就是这种扎眼无比的场景。 李鹤衣皱眉:“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了?”王珩算的语气夹枪带棒,“与其疑心我,不如先问问你身旁那位,跟着你到底居心何在。” 段从澜讥诮:“有人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剑,也敢说别人居心何在?” 他面上波澜不惊,但李鹤衣却察觉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变大了些。 李鹤衣问:“什么意思,说清楚。” “你难道没看出来吗。” 王珩算声如切冰,一字一定道: “——你旁边的那个东西,根本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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