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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回舟瞳孔骤缩,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绣娘似乎也感受到了窗外注视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回头,茫然的目光掠过年巷口拥挤低头的人群,并未认出易容改装的楚回舟。 只是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无助的泪水,如同受惊的小鹿,很快便又惊慌地低下头去。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车驾继续缓缓前行,鸣锣声、脚步声渐行渐远。 巷口的人群渐渐散去,低声议论着皇家的威仪和那未来“王妃”的“好运”。 柳见青重重拉了一下楚回舟的胳膊,声音带着后怕和急切:“快走!发什么呆!” 楚回舟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脚下如同灌了铅。 方才那惊鸿一瞥,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他眼底,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那个会因为租不起新话本而眼眶发红的小姑娘,那个收到一点点微不足道善意便会投来感激目光的小绣娘…… 竟然被卷入了这等肮脏的皇家权谋之中,成了霍玉衡那个暴虐之徒的妃子人选? 这哪里是福气?分明是推入火坑!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自身难保,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东躲西藏,却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微小的、无辜的生命。 被那至高无上的皇权轻易攫取、摆布,走向未知的悲惨命运。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走啊!”柳见青几乎是在他耳边低吼,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胳膊。 楚回舟猛地回过神,最后看了一眼那车驾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愤怒、悲悯,以及一种深可见骨的、对那皇座之上之人的厌憎。 他终是被柳见半拖半拽着,重新钻入更阴暗狭窄的小巷,向着未知的、吉凶未卜的“安全点”仓惶逃去。 身后的天际,晨曦微露,却丝毫驱不散这皇城之下浓重的阴霾与血腥。 而他心中那一点关于平凡和微光的脆弱的念想,也在那惊鸿一瞥的孽海浮沉中,彻底碎裂。
第20章 瓮苔 柳见青的力道极大,几乎是拖着楚回舟在迷宫般的陋巷中狂奔。 冰冷的晨风刮过耳畔,带着垃圾与污水的腐臭,还有彼此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楚回舟的心跳尚未从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中平复,又被这亡命奔逃的紧迫感攫住,胸腔旧伤隐隐作痛,眼前阵阵发黑。 他能感觉到柳见青的恐慌,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对“夜枭”的极致恐惧。 这位前朝御史此刻再无半分从容,只剩下求生本能驱动的狼狈。 七拐八绕,就在楚回舟几乎要脱力之时,柳见青猛地将他拽进一个更深的、几乎被各种废弃物堵死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扇低矮、破败,几乎与周围垃圾融为一体的木门。 柳见青有节奏地叩了几下门板,声音急促而诡异。 片刻,木门从里面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缝隙,一只浑浊警惕的眼睛朝外看了看。柳见青急促地低语了一句暗号,门才彻底打开。 两人迅速闪身而入,木门立刻在他们身后合拢,落下沉重的门闩。 门内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浓重得令人窒息的霉味和潮湿的土腥气。 只有极远处,有一点微弱的、摇曳的油灯光晕,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跟我来,脚下当心。” 开门的是一個佝偻得几乎对折的老妪,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她提着一盏只有豆大光亮的油灯,颤巍巍地走在前面。 楚回舟借着微光看去,心下骇然。这哪里是房屋,分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逼仄的隧道。 脚下是湿滑粘腻的泥土,两侧墙壁触手冰凉,布满黏滑的苔藓。 不时有水滴从头顶渗落,发出“嘀嗒”的声响。空气稀薄而污浊。 他们似乎在不断往下走,如同正主动步入一座坟墓。 柳见青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此,他紧跟着老妪,对周遭恶劣的环境视若无睹,只低声催促楚回舟快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却并非什么舒适所在,而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地下空间。 看残存的砖石结构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拱顶,像是一座前朝遗留的、早已被遗忘的地下漕运水道或储藏库的一部分。 空间内依旧昏暗,只在中央区域用破烂的木板和布幔勉强隔出了几个“房间”,零星的油灯和蜡烛是唯一的光源。 空气中混杂着霉味、汗味、药味以及一种绝望压抑的气息。 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人影蜷缩在阴影里,如同蛰伏的幽灵,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 这里,俨然是一个藏匿于京城地底深处的、见不得光的避难所。 老妪将他们引到一处稍微干燥些的角落,那里铺着些干草和破烂的被褥,便提着灯颤巍巍地离开了,消失在更深处的黑暗里。 柳见青直到此刻,才仿佛真正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喘息着,脸上惊魂未定。 楚回舟也疲惫地坐下,环顾四周。这里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穿着破旧,如同被世界遗弃的渣滓。 霍玉山的政敌家眷? 还是像他一样,被各种势力利用或庇护的、无法见光的人? “这里是‘瓮城’。”柳见青喘匀了气,声音恢复了些许冷静,却带着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漠然。 “京城地底,这样的地方不止一处。是三教九流、亡命之徒、还有我们这些人……最后的藏身之所。” “暗鳞卫轻易找不到这里,就算找到,下面的通道错综复杂,也易于逃脱。” 他看向楚回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至少,暂时安全了。” 楚回舟没有回应。安全? 不过是换了一个更肮脏、更绝望的囚笼。 那小绣娘惊恐含泪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两日,他们便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瓮城”中度日。 每日只有那老妪会送来一次食物——通常是些看不出原貌的、冰冷的糊状物和少量发硬的粗饼。 以及一小壶勉强可以饮用的、带着土味的浑水。 柳见青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着,要么在角落里闭目养神,要么用一根炭笔在残破的纸片上写着什么,写完后便立刻烧掉,面色凝重。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消息,焦躁不安。 楚回舟则更加沉默。 他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尽量减少活动以保存体力。 地下寒气侵骨,他旧伤未愈,咳嗽时有发作,每一次都牵动着胸腔隐隐作痛。 无人理会他的不适,在这里,活着已是侥幸。 他观察着“瓮城”里的其他人。一个总是喃喃自语、状若疯癫的老头; 一个抱着破损木偶、眼神空洞的小女孩; 几个身上带着伤、眼神凶悍、似乎在躲避仇家的江湖客…… 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都被迫蛰伏在这片被遗忘的黑暗里,如同苔藓,在不见阳光的角落苟延残喘。 偶尔,能听到头顶地面传来模糊的、沉闷的震动—— 那是大规模军队调动或是重型器械经过的声音。 每一次震动,都会让“瓮城”内的人们如同受惊的鼷鼠,瞬间绷紧身体。 眼中充满恐惧,直到震动远去,才慢慢恢复寂静。 霍玉山的搜捕,并未停止,反而愈发酷烈。 这日,那老妪送来食物时,罕见地多停留了片刻,嘶哑地对柳见青低语了几句。 柳见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闪过一抹绝望。 老妪离开后,柳见青在原地僵立了许久,才慢慢走到楚回舟身边坐下,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夜枭……已经封锁了地面所有出口。他们在进行……地毯式清查。我们……暂时出不去了。” 楚回舟缓缓睁开眼,看向头顶那一片无尽的、压抑的黑暗。出不去了。 柳见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瘆人,充满了自嘲与疯狂。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哈哈……谁能料到,我柳见青机关算尽,最后竟会像老鼠一样,被困死在这地底瓮城?”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转头看向楚回舟,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 “仙师,你说,我们会不会就死在这里?烂在这里?无声无息,就像从未存在过?” 楚回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拿起那块硬得硌牙的粗饼,用力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饼很硬,很糙,刮得喉咙生疼。 但他需要活下去。 哪怕像苔藓一样,活在不见天日的瓮城之底。 他还要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七年前那场大火,关于霍玉山,关于他自己……也关于那个被卷入漩涡的小绣娘的答案。 死亡,现在对他来说,太便宜了。
第21章 回宫 地底的日子失去了晨昏。 唯有送食老妪那蹒跚的脚步声和偶尔从头顶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震动,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瓮城”里的绝望如同潮湿的苔藓,无声地蔓延,侵蚀着每一个藏匿于此的灵魂。 楚回舟的咳嗽愈发频繁,每一次剧烈的喘息都仿佛要将胸腔撕裂,带来腥甜的铁锈味。 柳见青则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踱步,眼中布满血丝。 以往的精明算计被越来越浓的绝望和孤注一掷所取代。 那送食的老妪,似乎也来得越来越晚,带来的食物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差。 直到这一次,她久久未至。 “瓮城”里死一般的寂静被一种更深的恐慌取代。 有人开始不安地骚动,低声议论,猜测着地面上的情况是否已恶劣到连这最后的藏身之所也无法维持。 终于,在比往常晚了足足两个时辰后,那熟悉的、拖沓的脚步声才从隧道深处传来。 老妪的身影出现在微弱的光线下,她今日来得格外慢,佝偻的身躯几乎要趴在地上,手中的食篮也比往日更空,甚至没有那壶浑水。 然而,跟在她身后的,却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身影! 前面那个身影娇小,穿着虽然脏污却仍能看出原本精致绣纹的锦缎衣裙。 头发散乱,珠钗歪斜,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和污痕糊得一塌糊涂—— 正是那个被楚回舟在选妃车驾上惊鸿一瞥看到的小绣娘! 她似乎是被强行拖拽而来的,脚步踉跄,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崩溃,嘴里发出呜咽般的、破碎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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