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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发现岁安手里正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 “试试这个。”岁安说。 阙年心里一喜,笑嘻嘻地穿上那件白色的羽绒服,面料柔软蓬松,让他看起来像只毛茸茸的雪球。他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衣服鼓了起来。 “好看!”阙年说。 岁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柔和:“像雪人,很干净。” 阙年不知道“干净”也可以拿来形容人。不过这件衣服的确很适合自己,他点点头:“那就这个!” 岁安帮阙年选了这一件。但阙年却给岁安挑了好几件。 灰的大衣、黑的运动外套、同款的白色棉袄…… “买这么多吗?我怕我都穿不完。”岁安有些犹豫。 “穿得完穿得完,”阙年没管他的意见,迅速结了帐,“要过年了,多添置几套新衣服没什么呀!而且今年穿不完,明年还可以接着穿。你不用担心。” 岁安笑了笑,接受了他的说法。 “好了,衣服预约了让他们送回家里,”阙年似乎是非常满意,又高兴地过来插岁安的口袋,“我们现在就去梦安署吧。” “嗯,”岁安牵着他走出了商场。忽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在大衣里捏了捏他的手。 “你看那边。”岁安另一只手指了指天空的某个角落。 阙年看过去。那边正是落日。 在清冷的苍穹上悬挂,是带了紫调的玫红色。 “好漂亮。” “嗯……走吧。” 两人到达梦安署的时候,是大概五点。 如果是以往平常的时候,这个时间点,梦安署的人就已经很少了。但今天,却依然有许多人在大厅里徘徊。 大多数人都愁容满面,甚至可以在一些人的脸上看到泪痕。 刚刚在落日底下飞扬的心情,到这会儿,就像大火被雨淋湿,一下子就褪色了。 “这是……”阙年有些犹豫,不太确定地去看岁安的脸色。 “这应该是……一些孩子的家属。” “……” 果然没有猜错。阙年心想。 “现在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阙年略带犹豫地问。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涉事的这一批孩子,目前情况还算稳定,”连勇站在阙年身边,说,“这次被卷入事件的大部分都是寄宿学校,小孩子们留在学校里,本就疏于管理,再加上有人收了好处,对蚀梦客的行为加以包庇……不过讽刺的是,现在这些小孩出问题了,家里的大人倒是知道现身讨说法了。” 阙年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连勇看了看他的眼神,又看了看岁安的大衣口袋,接着说:“现在的难点,就在于beta蝶质的后果并不是及时性的影响。所以在我们对beta蝶质研究透之前,比较难处理。” “你们已经有beta蝶质了?”阙年说,“那李鹿那边,有交代什么什么有用的信息吗?不管怎样,他毕竟也是beta蝶质的研制者,只要能说服他,是不是可以……哦对了,他不愿意说对不对,要不让我去跟他聊聊吧?我和他有联系比较多,或许我可以……” “年年,”岁安突然附身在阙年的耳边,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他的头,“冷静一点。” 阙年的话被打断,猛地回过神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岁安,才发现自己似乎在发抖。 “我……” “你可以先听我说,”连勇也看出了阙年内心极度的不平静,“再看你有没有什么忙可以帮上的。这样可以吗?” 连勇给了岁安一个眼神,示意他好好安抚一下阙年。岁安眨了一下眼睛,才大衣口袋里轻轻揉搓阙年的手。 连勇看阙年平静一点了,才接着说:“李鹿要求重新开启研究的方案我们自然是不考虑的。如果他真的研究出来什么无伤害的蝶质,将来的后果更是不可预料。所以我们已经联系了国内相关领域最顶尖的科学家,一起进行研究。” “我明白了,”阙年说,“那有没有我能做的?” “当然,”连勇转过身,面对面地朝着阙年说,“我们需要你协助我们的研究。我们已经调查过了,据我那个不可靠的儿子说,李鹿之所以想到要拿小孩子来做研究,就是因为……” 连勇说到这,犹豫了一下,正在斟酌措辞。 下一秒,阙年却自己开口了:“因为我被蝶质降临的时候,也是仅有几岁的小孩子。而且初始蝶质在我身体寄生了这么多年,并没有任何伤害……也就是说,想要做出零伤害的蝶质,很有可能要以小孩为容器……” 阙年说这些话的时候,岁安一直紧握着他的心。 阙年自己说出来,倒是让连勇舒了口气,他顿了顿,接着又说:“但我个人觉得,他的想法也不一定完全正确。我们现在考虑的是,蝶质的类别和浓度可能才是影响蝶质伤害性的因素。” “蝶质的类别和浓度……?”阙年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你身体里的蝶质,是浓度最高也最纯净的蝶质,你的初始蝶质过于纯净,不仅没有副作用,而且影响力也很强……” 连勇看了眼阙年,又看了看岁安:“比如说,你小时候给岁安造梦的时候,他的身体受到蝶质影响,部分被改造,以致于也拥有了部分蝶质。” “那为什么,我没有精神错乱或者失忆呢?”岁安问。 “很难解释,”连勇耸了耸肩,“有些没法解释的,我们就称之为天意吧。后来,你的父亲章岁在你的身体里提取蝶质。他的确成功了,但这种二次提取的蝶质,所凝练的蝶质晶体,不如初始的蝶质那样纯净,于是对使用者的身体产生了危害性。” 阙年听得一愣一愣地,有些麻木的问:“这个说法证实了吗?” “只是猜想,”连勇说,“所以需要你的协助。” “好,我愿意。”
第79章 利国 “我还有个请求,”阙年说,“我想看看那些孩子,可以吗?” 连勇和岁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连勇说,“我带你去。” 阙年跟着连勇后面走。 他这才发现,梦安署里面,是有一栋楼用于治疗和研究的。 他的手放在岁安的口袋里,岁安能感觉到,他的手虽然放在自己很深的口袋里,却并不怎么温暖。 被卷入事件的孩子们被集中安置于二楼。所以很快,阙年就见到了这些孩子。 大多孩子只有几岁。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所以阙年刚走进三楼,就听到很多孩子们打闹的声音。 他们看起来并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边多了一些年纪相仿的孩子。 不过,阙年很快就看到了一些情绪不那么高涨的孩子。这些孩子更多是缩在床上,卷着被子哭泣。房间里有一些走动的工作人员,正在看护和安抚。 “其实留在的孩子并不算很多,”连勇都说,“有一些症状比较轻的孩子,就跟着爸爸妈妈回家了。留下来的是情况比较严重……或者比较复杂的。” “嗯。”阙年点点头,眉头紧紧地锁住一团。 他看出来,这些孩子的情况并不怎么好。 连勇很可能,只是不希望一下子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有些孩子出现了一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情况,有些孩子存在轻微失忆,有些孩子则异常的精神高涨……”连勇说。 一开始,阙年和岁安还会偶尔回应他,到后面就只有沉默了。 在往前走,就是一些比较小的单人房间了。 忽然,连勇身后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发现阙年停留在这些单人房间前,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就连岁安的脸色,也变得更灰白了一些。 阙年眼神颤抖地看着单人房间的景象。 雪白、空旷、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水味道。阙年看到里面单独住着一些孩子。在雪白的墙面中间,显得有一些孤独。 阙年的手在颤抖,他想到了自己。 岁安抓住阙年颤抖的手腕,也想到了自己。 对于阙年来说,哪怕装得再乐观,哪怕有岁安的陪伴,和庄同后期的悔悟,那段时间也是一段难以磨灭的创伤和折磨。 而对于岁安来说,在杂物间的日日夜夜,和后来病床上由父亲亲手剥离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痛苦又比阙年少吗? 空气安静得过分。有人却忽然说话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说话:“妈妈,刘阳阳……刘阳阳,妈妈……” 阙年看她,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小女孩,房间的铭牌上写着“刘阳阳”。但她大大的眼睛里却空洞无神。阙年知道她是失去记忆了。 不知道为什么,阙年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阙年已经记不得她的脸了,甚至连名字也不记得,但阙年记得那天下午,妹妹忽然失忆的时候,自己的茫然、不知所措,和孤立无援。 “好了,”连勇叹了口气,走前一步挡住了女孩的身影,中断了阙年的思绪,“差不多了吧,你们今天先回去吧。” 说完,他命令式地看了一眼岁安,强硬地把他们送回去了。 当天晚上,阙年缩在岁安怀里,一整夜都没合眼。 而岁安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安静地抱着阙年,陪他睁眼了一个晚上。 他都数得清,阙年在他的怀里动了多少次。 这对岁安来说,也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但至少这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岁安觉得,人的记忆作为人的经历的载体,对于每个人的性格都有很大的决定作用。 因为,自从阙年经历了那些事情,又想起了一些事情以后,岁安觉得他变了很多。 比如,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刚亮起来的时候,阙年就拉着岁安又跑了一趟梦安署。 还没顾得上让连勇喝完最后一口早茶,阙年就冲进他的办公室。 “连师傅,抱歉,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阙年风风火火地喊,把连勇的困意都喊没了。 “怎……怎么了?”连勇差点呛到,把一口苦茶吐回杯子里。 阙年也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太心急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地问:“我想请问一下,你对我妈妈……也就是庄妈妈,了解多少呢?” 连勇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的色彩,然后摸了摸胡须,斟酌语气:“抱歉,我跟她没有直接的联系。” 阙年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失望。 连勇赶紧又说:“但据我所知,她是……一位难得的天才。” “嗯?”阙年下巴又抬了起来,“你快详细说说。” “我虽然没有直接跟他有联系,当时也不知道她是假死,更不知道失火的真正内幕,”连勇说,“但我毕竟认识……章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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