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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坡周围扬起漫天风霜,裴周驭睫毛快要结冰,天也越来越黑,他没有浪费时间的习惯,撑了把血肉模糊的手,迅速带领一组人翻下山坡,直抵侧门矮墙。 刀疤骂骂咧咧地也冲出去,像是为了向人证明什么似的,他第一个靠近前门,主动制造声响,引人注目。 两个看守果然脸色骤变,沉着脚步向声源处小心探查过去。 裴周驭半蹲在矮墙边,抓住时机,向后快且准地打了个手势,然后扑向墙头,双手迅速一撑,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地翻过了墙。 身后几人紧随,悄无声息落于院内,里面果然空旷,主建筑大门虚掩,裴周驭率先猛攻而入。 “砰”一脚踹开大门,腰间拔刀的同时扑面而来一阵酒香。 他的判断丝毫无误,这里哪是什么驿站,分明是一座小型仓库。 地上堆着粮食袋和营养补充液,铺满风干的肉条,陈酿美酒成箱,角落全是保暖防寒服。 身后士兵们瞪大了眼,久久不敢回神,裴周驭凝着眉抡一圈手中军刀,第一个迈向正围着火盆打盹的两位杂役。 他们被这场突袭吓得魂飞魄散,紧接着感到脖颈一凉,裴周驭的军用匕首抵在了其中一人脖子上。 他同时抬脚踹向了另外一人,匕首抵进前者咽喉,怀里的猎物瞬间流血。 他架着不断哭嚎的人,锐冷的目光扫过同伴,低声威胁:“叫出来试试。” 被踹倒在地上的杂役瑟瑟发抖,很快有士兵涌上来控制住两人,捂住他们的嘴,裴周驭立刻带领其他人搬运物资。 “只拿能立刻吃的和穿的,粮食每个人不要扛超过三袋,带不走就放弃,别贪。” 他深深皱着眉,对这群兴奋如同饿狼扑食的士兵喝令,他们一刹那忍住狂喜,疯狂搜刮物资,不到三分钟便挂得满头满身。 就在他们扛着东西准备从原路翻墙撤退时,毫无征兆的,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显然不止两个人。 刀疤愤怒的呼喊和独眼的撤退哨一并响起,场面陷入急乱,巡逻骑兵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 “翻墙,走。” 裴周驭推了一把正扛着粮袋逃跑的士兵,他眼中变得阴沉,厉声下令,站定在院落里将自己留到最后。 “裴将军?!” 一位爬上墙头的士兵惊呼,担忧地盯着他。 前门这时被破入,裴周驭不耐烦,直接一脚将这不听话的人踹了下去。 “踩我原来脚印走,回营地!” 他冷声吩咐完,同时抓起手边火盆里的一根木柴,猛然砸向杀进来的敌军。 敌军偏头一躲,正好看到他又捞起第二根,以为又要故技重施,下意识缩了头。 然而裴周驭举着火把的手明显顿了下,他面无表情,手一扬,轻飘飘地将火把抛向了身后。 “轰——!” 干燥的粮草瞬间燃烧,堵在门口的敌军们霎时瞪大眼,眼睁睁看着自家秘密粮仓被烧,火光照亮雪夜,倒映出裴周驭一张麻木的脸。 他没有畏惧,在后背离火源只有短短几米的间隔下,仍然无条件相信自己不会有丝毫偏差的抛物点。 有人反应过来,果断拔枪指向裴周驭,下一秒,火光冲天而起,酒瓶被热浪炸开,爆炸声裹挟浓烟在院子里轰出巨响,高浓度酒精把院落烧成了一片火海。 敌军被滚滚浓烟刺激得睁不开眼,他们最后的视线停留在裴周驭立于火海之前,挺拔的身材被勾勒成形。 浓雾滚烫,皮肉烧焦,没人敢冲进去,眼睁睁的……裴周驭也隐没在了火浪之中。 …… /… 帕森监狱的天依旧万里无云,初入秋,凉爽的风里有枫叶味道。 今天是裴周驭走后第二天,气温已经没有那么炎热,彭庭献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他只是去八监住了一段时间,监舍的情况却天翻地覆。 陆砚雪无端学会沉默,总是缄默寡言,有时麻木着一张脸跟随几个狱警出去,彭庭献在他身上闻到奇怪味道,颇为嫌弃,躲着走,程阎却一反常态地暴躁。 这天彭庭献不小心踩了一脚他的图纸,程阎大发雷霆,像精神高度紧绷的人突然断了弦,冲着他一阵发疯怒吼。 彭庭献神色平平地看他被狱警拉走,深感无聊,独自走出监舍绕了一圈。 蓝仪云十分满意他设计的武器,按照帕森百年来一则条例,表现良好且服刑期满三年的犯人可以得到一只宠物。 蓝仪云破格赠送,问他要不要。 彭庭献说,再想想。 他用暂时的奖励兑换了自由行走权,可以在申请后独自出入八监,但蓝仪云小气地不提供防护服,所以彭庭献只能偶尔凑到八监门口看一眼,逢人就打探,裴周驭的尸体有没有运回。 在得知他替蓝仪云出征的那一刻,彭庭献已经默认了他这个人死亡。 蓝仪云的人海战术并非空穴来风,他们都是贵族精英教育,在刚成年时上过的一节军事课中,彭庭献记得,自己老师曾回忆过一位将军。 那位将军来自C星,打了一辈子的仗,最终因为大量献祭士兵生命被告上军事法庭。 垂垂老矣的将军仍鹰眼如炬,他不为自己辩解,只问:“我错了吗?” “战场取舍不过都是大局权衡,如果最终胜利的人是我,你们还会像现在这样,拷问我凭什么拿人命填战争吗?” “输了,什么都是错,赢了,你们反而会说———这场仗牺牲惨重,但我还是赢了,投进去的人力没白费。” “人类对一件事的评价,从未公正客观,而是永远站在胜利者的一边。” 铿锵有力的发言震慑法庭,录像到此为止。 彭庭献的老师诧异看向他,问他为何突然关闭录像机。 彭庭献支着下巴神色倦倦,说:“我不爱看军事纷争,可以教我怎么调配出omega喜欢的香水吗,老师。” 虽然不知蓝仪云的授课老师是何方神圣,但贵族教育体系垄断,她能作出如此丧尽天良的行为,彭庭献一点儿不感到奇怪。 在八监外面忍着刺鼻的气味等了会儿,一早晨转眼而过。 中途还有研究员出来丢垃圾,彭庭献眼尖地发现他们扔掉的是他的图纸。 玻璃房里剩余的无用原料、图纸、画笔,一切掀不起风浪的边角料,悉数丢在了太阳底。 研究员甚至掠过彭庭献一眼,看他有点想上前捡的意思,也没有阻拦,反而流露出一种“富商街头捡垃圾”的怜悯感。 彭庭献不惧他打量的视线,大大方方的,走到垃圾堆那边把东西都捡了出来。 监舍的人各怀鬼胎,每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他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捧着边角料走回监区的路上,彭庭献无意间撞到一位狱警,他外面套着制服,但里面穿的却是战甲。 见他行色匆匆满头是血,彭庭献一下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预料发生了? 脚尖紧急转了个弯,彭庭献抛下回去睡午觉的念头,紧跟狱警身后走向医务室。 第一监区已经彻底封锁,来来往往皆是神情严肃的医护者。 不断有卡车急停,四肢残缺的士兵们像开了流水线一样源源不断,护士们完全忙不过来,警笛和救护车嗡嗡作响,门口乱成一团。 彭庭献远远地便被看守阻拦,他注意到这些人身上携带的不再是泰瑟枪,而是战场上常见的致命猎枪,枪杆笔直指天,随时有就地枪毙犯人的权力。 这枪彭庭献的公司也制造,所以他只是轻轻掠过一眼,没有显得过于惊慌。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一辆新驶入的卡车上,车厢被打开,血腥味冲天的裹尸袋被挨个搬下。 司林是这时候从里面冲出来的,一周时间,他瘦的宛如活生生扒掉一层皮,人干一样的身躯在风中颤抖,咧开嗓子发出尖锐刺耳的吼叫: “别往里搬了!没位置了!我说没位置了!” 被他吼的士兵一下子止住,茫然无措。 司林熬到极限的眼皮像烂肉一样耷拉下来,抬手,指着火化场的方向:“直接拖进去烧。” “什,什么?”士兵以为自己听错了:“您不确认一下生还者,就……全部拉去烧掉吗?” 旁边另一位男医生失去耐心,狠狠“啧”了声。 他一边推搡着一边将士兵送回车里,大手一挥,周围其他医护人员纷纷上前抬尸。 有些裹尸袋拉链被提前打开,为了节省他们辨认死者的时间,卑微的士兵们小心翼翼到如此地步,大部分尸体的面容已经被炸毁,蓝擎的军火制造主要便集中于重火力武器,化学燃烧剂含量极高,留个全尸都是战场侥幸。 年轻的士兵瞪大双眼,一时喃喃着不知该说什么,第一监区的医生们非富即贵,司林贵为监狱掌权人之一的儿子,其余小护士们也都家世显赫,家中有人从商从政。 帕森监狱这个地方,从另一角度来说,不过是权贵子弟们磨练事业的游戏场。 彭庭献又试探着向前一步,却紧接着被看守拿枪抵住胸膛。 他淡笑着缓缓举起双手,高过头顶,说:“我好像看到我一位故人了。” “那你去火化场看,后门,能绕进去。”看守冷漠地给他指了下旁边一扇小门,接着一勾唇角:“进去吓死你。” 这人阴测测的笑让彭庭献感到不舒服,摆明了一副热衷于看人跳火坑的嘴脸。 彭庭献目光从他胸前名牌掠过,昂起头,好整以暇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他笑得更阴恶:“来了帕森,你就是一条狗。” 这话听着很是耳熟。 彭庭献晦暗不明的笑容留给他一秒,没有向他道明上次说这话的人已经死了。 他微笑着转身,毫不犹豫地向火化场走去。 小门畅通无阻,火化场之所以不设限,是因为这里早就挤满了做苦工的囚犯,彭庭献看到几个熟悉面孔,他们被迫焚尸,累得满头大汗。 混乱的尸山尸海中,没有人注意到他。 彭庭献跟随那些抬尸的医生走到焚化炉,有一位男护士拉开了所有裹尸袋,抬头时恰好和他对上视线,皱眉质问:“谁让你进来的。” 彭庭献正装作把玩旁边一丛狗尾巴草,他指尖绕了绕草根,揪下一根。 有点儿怅然,他说:“我看看裴周驭在不在这儿。” “在你也找不出来。” 男护士冷哼一声,依然警惕地盯着他。 只见彭庭献的双眼一一扫过地上男尸,虽然大多面孔毁烂残缺,但他还是一眼从乱葬岗里找出了身材最标志的那个。 裴周驭宽肩窄腰的骨架实在太好认了,彭庭献自认不愿接触生死亡魂之事,在这样的场所里不免感到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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