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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预感自己今晚要做噩梦,但顶着失眠的代价,他也想来认一认裴周驭。 在男护士惊愕的注视下,彭庭献抓着一根狗尾巴草,蹲在了他深信不疑的那具尸体前面。 轻轻的,他将手中狗尾巴草放在了尸体手边,看到了熟悉的古铜色指尖,有些五味杂陈地叹了口气。 “睡吧睡吧。” 他说。 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彭庭献一时对自己接下来的监狱生活感到无望。 程阎和陆砚雪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八监的钢琴也被搬走。裴周驭战死,没有人能再让他无聊的日子变得开心。 他设计的武器难道就这么不好使? 心中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彭庭献莫名感到鼻头酸,第一时间将这归咎为对自己设计才能的质疑。 他不愿细想为何这份酸涩在脑海回荡“裴周驭”三个字时愈演愈烈,浑身像被抽干力气,空洞洞的,没有人陪他玩了。 转身欲走,忽地,彭庭献又想起什么,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玩具球。 蓝色的,有些旧了,但是他和裴周驭之间唯一的“信物”。 球被安安稳稳地放在裹尸袋旁边,彭庭献最后看了一眼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转身,漠然离去。
第62章 “你说他会不会死了。” 微弱火光的营帐中,独眼、刀疤一行人围地而坐,他们重新搭起了煮锅,鲜美牛羊肉正咕噜咕噜地蒸腾。 一顿惬意安详的夜宵,却迟迟不见裴周驭身影。 “这都半夜两点了,他准是回不来了。” “我是最后一个翻墙走的,驿站爆炸了,火势很大,不知道裴将军最后有没有逃出来。”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一道细微的声音小心翼翼插进来:“他当逃兵了。” 蚊子一样的音量,却让整个军营的人安静下来。 独眼皱着眉回头看去,发现说这句话的人竟是那个死刑犯。 刀疤第一个怼了回去:“滚你妈的,这窝囊事也就你干的出来,刚才裴周驭多猛你没看见?冲上去跟不要命似的,人是指挥官,谁都跟你似的,一臭死刑犯?” “裴周驭也是死刑犯好不好!” “他在H星球都查无此人了,跟你们外边说是表现良好,死刑改判无期了,实际在帕森当狗呢!” 死刑犯大声嚷嚷道。 刀疤在众目睽睽下直接拔刀而起,眼看两人又要干起来,独眼冷喝一声,打断二人。 他站出来中止了这个话题:“裴周驭不会逃跑,他想跑也跑不掉,咱们在农河边界,这四周地形都是断崖和深海,他不可能跑掉的,蓝仪云又不是吃素的。” 他手一指右前方:“那边,逃兵营门口坐着那个,自己摸瞎跑了三天又回来了,不知道碰上什么脏东西,吓得神志都没了。” 众人循声望去,一处最小的营帐前正坐着一位逃兵,他衣服上被印了“死”字标识,因出逃被判处死刑,嘴里却还在不停呢喃:“鬼…鬼……有鬼……树林。” 周遭都安静下来,陷入一片诡异的猜忌,独眼低下头,用铁勺搅拌了一下锅里的汤。 上面浮着一片雪花,荒无人烟的雪夜高原,一切都在悄悄消融。 “裴周驭,大概率是被敌军围截了。” …… 雪在破晓时分终于停歇,天还未亮,边陲便被一声惊雷炸醒,防空警报一刹那响彻天际,轰隆隆———! 蓝擎的军队突然袭击,骑兵压境,直抵军营。 以刀疤、独眼为首的营帐率先出兵,他们离爆炸点非常近,蓝擎的重火力武器像不要钱一样飞射过来,庞大的机甲从天而降,伞兵偷袭,燎原的火陨石“砰”“砰”砸向地面。 轰———! 火势像巨龙一样蜿蜒而来,数十公里处全是火海。 刀疤大骂一声,哆嗦着手穿上防护服,担一身笨重的盔甲,拎刀而出。 其他幸存士兵们也都没有退缩,顶着残缺的身体出营奋战,他们大部分人早在上一战便被炸瞎了眼,空洞洞的眼眶深似黑潭,火星飞溅,在脸上噼里啪啦地烧出血红焦坑。 最豪华的一架移动机甲上站着个男人,蓝擎身穿墨蓝将帅礼袍,腰间挂着佩刀,神采奕奕,满面春风。 他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士兵们在为自己冲锋陷阵,然而一片刀光剑影之间,却没有搜寻到裴周驭的身影。 蓝仪云战书下达那天,他便命人开始研究针对裴周驭的战术,蓝仪云手中的这座帕森监狱不过是防卫监守场所,不具备火力冲突的军事经验,但他的好妹妹有钱,一边让监狱里卧虎藏龙的犯人们效力,一边花大价钱雇佣了战争兵。 投入消耗到这个份上,才勉强与他抗衡到现在。 他对传闻中那位大名鼎鼎的指挥官很感兴趣,眼下,却看不到人在何处。 抬头望向城楼,他们营地的瞭望塔上正站着另一个男人。 精致剪裁的白色西装裹在身上,蓝擎与孟涧对上视线,发现孟涧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向他轻轻耸了下肩,微微摇头一笑,手一摊,一副“我也没看到人”的无奈模样。 蓝擎向他隔空比了个手势,孟涧作为他这场战役的最大投资商,在近一个月的频繁合作中早已和他建立了默契。他深深笑着,根据他的手势下达战术。 顷刻间,十几辆火石投掷机甲奔涌而出。 重达百吨的大型武器却同时兼备速度,飞快移动中,转眼便逼近独眼那边的军营。 刀疤率先发应过来,瞳孔倏然放大,大喝一声:“跑!!” “分散!分散!分散两边!不要直线跑!!” 随着他一声怒吼发令,裹着岩浆的炽热巨石猛地砸来。 投掷机甲的角度已经耸入云端,从至高点疯狂降落,陨石一样不断重击在他们的军营。 “砰———” 昨晚休息的营帐瞬间被火海吞灭,躲在里面的残兵败将们发出了一声声嘶吼,浑身烧焦的剧痛让他们痛不欲生。 有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双腿融化,像滚烫的岩浆慢慢流开,他们浑身颤抖着嘶吼,两只手虚虚拢在自己大腿边,手足无措,想触碰又恐惧得疯狂发抖。 “砰——”,更加清脆的闷响贯穿头颅,有人无法接受亲眼看自己融化,拔出手枪,一枪结束了自己生命。 密密麻麻的人像蚂蚁迁移一样逃出,蓝仪云军队的战营十分分散,为的就是断了蓝擎用重火力武器一锅端的念头。 他用金钱砸武器,蓝仪云便用人海填战争。 谁也杀不完。 蓝擎看着反而越来越多的士兵,眉毛难耐地皱起,蓝仪云聘请的雇佣兵虽然不团结,但胜在人多,且作战经验相当丰富。 一颗又一颗投石砸下去,蚂蚁们却愈发密集。 蓝擎眼尖地看到几位雇佣兵身手敏捷,滚地躲过攻击,反而顺手掩护了几位伤兵撤退——— 刹那间,蓝擎心情便不好了。 他又回头看向孟涧,竖起另一个手势,示意他换新的武器上场。 孟涧舒展的眉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他和蓝擎之前有过节,看不上这种人,但并不妨碍他乐于看到眼前这副局面。 蓝擎对战争胜利越是冲动上头,他就越能通过大量武器消耗赚得盆满钵满。 回以一记微笑,孟涧满足了他的要求,他抬起手,向后方操控室的人比了个手令。 佩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举在上空,指骨弯了下,摆摆手,将要撤回,猛地———血液瞬间喷溅。 孟涧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惨烈剧痛,他笑眼惊惧瞪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两根手指直接腰斩,戒指也被喷涌的鲜血冲击落地。 毫无征兆的,一枚黑箭贯穿了他的无名指和中指,箭头精准穿过戒指圆环,像冰冷的刽子手,向他的指挥和身份宣战。 操控室的人手令只接收到一半,愣住,孟涧也僵硬地转过头,很慢、很慢地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离暸望塔相隔不远的一栋废弃炮楼,裴周驭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在他看过来时缓缓降下了手中弓箭,单手执弓,神色平静地望着他。 对上这份视线,孟涧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停滞,目光下意识移向他手中那把弓箭。 准确来说,是一把精心设计的、世上独有的长弩。 弩机的弯弧设计很眼熟。 孟涧忽然看到裴周驭动了一下,他抬起手,向自己勾勾手指,那是一个宣战的手势。 动作无声,但明显在说: 来吧。
第63章 钻心疼痛从指根蔓延,孟涧感觉有什么比弓箭更痛的东西扎进了心里。 他阴沉一张脸,倒抽冷气咬紧后槽牙,一边捂住血流不止的手指,一边紧急从暸望塔撤下。 后方操控室立刻跟进掩护,将投石机甲调头,把火力集中到了炮楼方向。 裴周驭身形迅速,撑着残破砖墙,翻身腾空,一把抓住降落绳后极速下坠。 在他落地的同一时间,炮楼被投石击中。 “轰”一声巨响,碎裂的砖块暴冲而起,火药裹挟冲击力,以致命的痛感射向四面八方。 裴周驭躲闪迅速,但仍被几块碎石击中,他逃亡一夜的褴褛衣衫在火浪中破灭,胳膊、后背被灼烧。 几道深红张开血盆大口,鲜血像瀑布断了崖一样喷涌失控。 过于惨重的出血量引起周边注意,一位骑兵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狗,目露凶光激动奔来———这是裴周驭! 眼前这个受了重伤的人是裴周驭!大名鼎鼎的天才指挥官,如果被一位小小骑兵斩于马下,那么…… 骑兵挥鞭的力度更重,恨不得胯下战马展翅,在第一时间夺下人头。 他只顾冲锋,完全没给自己勒马悬停的后路,电光火石间,一枚箭矢破风而来。 嗖——— 裹挟着化学药物的箭头射中他左肩,骑兵错过掌控战马的时机,眼睁睁看着战马驮着自己往前冲。 他被箭头贯穿的肩膀开始发乌,彭庭献在箭槽设计了液流管,里面装满毒素。 蓝仪云在八监的所有生化武器,对外界都是惨无人道的致命一击。 战马嘶鸣,失控下一头撞进了炮楼废墟,骑兵麻痹的胳膊瞬间脱落,血肉横飞,随着乱石一齐陷入蘑菇云。 支离破碎的身体组织飞满各处,人像化成了血雾,在混乱和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扬洒生命最后一幕。 蓝擎发现这边情况不对,暸望塔上没有孟涧身影,他“朝思暮想”的裴周驭却现身在那里。 操控室失去孟涧指挥,眼看裴周驭手上也多了件闻所未闻的武器。 只一秒,撤退哨音响彻,像只压着怒的雄鹰徘徊在天际,张开庞大羽翼,保护士兵们紧急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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