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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气氛骤寒,大家目瞪口呆地看向彼此,张张茫然的脸,没人知道裴周驭为何脾气说来就来。 他不是经过改造,善于控制情绪吗? 裴周驭转身离去,独眼看了他一眼,留下来安抚众人,说了句:“行了,吃饭,管好你们自己。” 军医擦擦嘴,迅速起身,跟上了裴周驭。 …… / 一处无人问津的拐角,裴周驭孤身站在这里,手里捏着一根尚未点燃的烟。 这是他从八监唯一带出来的东西,那天蓝仪云所谓的遗物,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张张废纸,她试图让他在面对曾经功勋时痛心疾首,但很遗憾,他后来真正带上战场的,只有这根烟。 后颈的痛感愈发强烈,他感到指根不可控,那股想捏碎点什么的冲动更加严重。 抬起头,深深闭上了眼,裴周驭为自己接下来的情况感到绝望。 催化剂强行提前了易感期,没有嘴笼,没有八监监控,更没有解药———种种失控的可能性叠加,蓝仪云放他自由,倒是大方,正是因为断定了他会死。 在这样全然放开的条件下,他明天一定会在战场上失控,杀到失去理智,却仍然能在催化剂加持下一次次站起,成为这场战役真正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是蓝仪云想看到的局面。 掌心攥着的烟被捏碎,裴周驭没有将它点燃,而是化成粉末从指缝中流出。 他忍不住磨了一下后槽牙,獠牙发痒,喉咙里弥散出彭庭献后颈温暖的味道。 仰着头,喉结滚动一遭,裴周驭沉浸在强行压抑的痛苦中,忽地听到脚步声。 年轻的军医缓缓走来,停在他身旁,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向他递过来一根针管。 “少将,”他哑着嗓子,低低地说:“我给你留了一支抑制剂。” 裴周驭抬高的头顿住,眉头没有展开,但斜眼向他睨过去。 军医裹紧了身上象征雇佣兵的衣服,有些冷,但还是倔强地举着手:“收下吧,我偷偷藏了这支,每个军医手里的物资有限,这是我特意为你留的。” “你看起来情况不是很好,刚刚术中,我检查了你的腺体,还有你这儿的身份贴片。” 他指指他手腕内侧,话一顿,换上另一种更为轻松的语气:“———是霍哥吧?他上个月刚刚给我回信,说自己成功入职了帕森,听说你同意上战场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们一定有备而来。” 裴周驭是这时候放下脖子的,他低下头颅,看着他把抑制剂塞进了自己手里。 在寒风中抽抽鼻子,军医继续道:“虽然不知道霍哥和你做了什么打算,但是,抑制剂这种东西,你一定能用得上。” 他替他将掌心合拢,残留着余温的抑制剂被牢牢攥在手心,裴周驭从军医的眼神里读出一种释然,仿佛某种交接。 代替他死去的父亲。 寒风猎猎,裴周驭正要出声,军医蓦地又摊开另一只手,把另一样东西递了上来。 是枚订婚钻戒。 “这是一位士兵捡到的,他来自帕森,上个月从狱警中征调,说自己认识上面这个人。” “上面”即为戒指内环,军医转了个方向,让内环对准裴周驭。 精致绝美的戒指内侧,用优雅的字体,雕刻着“彭庭献”三个字。 军医显然也对这个名字耳熟,他压下声音,悄然追问裴周驭: “这戒指是从对面参谋手上搜刮的,就是被你断了两根指头的那个,叫孟涧,是蓝擎那边最大的合作商,刀疤刚才托我问你,这东西值不值钱,或者能不能换军粮,不过,我听说这个孟涧……” “———好像是彭庭献未婚夫?” 裴周驭低头捏着脖子,肿胀的腺体似乎弹跳了下,一股剧痛从后脑勺杀上来。 他冷眼掠过这枚戒指,没出声。 军医感觉他这次的沉默有些反常,拿不定主意,试探着开口问:“要不,我找人去解决?附近好像有战争商贩,他们愿意出高价买一些战利品。” 裴周驭低低“嗯”了声,说:“随你。” 军医点头,得到回应后便要走,刚抬脚,又听身后传来一声。 “扔了最好,没人要的东西。” 裴周驭将抑制剂装进口袋,没什么起伏地说:“这么喜欢捡垃圾。”
第65章 晨雾霭霭,天还未大亮时,远方传来炮火声。 军营里的人还在熟睡,昨夜酒精暂时麻痹了他们大脑,止痛药储备不足,宿醉成了唯一缓解疼痛的方式。 轰——— 机甲展翼声愈发逼近,裴周驭在外面坐了一宿,肩头落了几片雪,他却有些感受不到周边温度。 身上麻木不仁,他失温了。 抬手抚了下额头,他被机甲轰隆隆的闷响震得头痛,凌晨注射的抑制剂开始生效,和催化毒素交织在一起,像两团火,在身体里乱窜。 脑子快要被分裂成两半,腺体也痛不欲生,裴周驭低头咬住牙,在半梦半醒的状况下强行逼自己站起,一手撑扶着墙,向备战区走去。 那里有他的盔甲和战衣。 不断有士兵苏醒,比他更跌跌撞撞地涌上前,大家穿好甲胄,拎着笨重而落后的武器,在睡意朦胧中用最本能的反应冲出阵地。 第二波屠杀,开始了。 蓝擎气势汹汹,站在整装待发的军队最前方,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海,装备精良的单兵个个摩拳擦掌,眼中迸射出即将绞杀猎物的光芒。 对面蚂蚁一样涌出的人群中,有裴周驭。 有“裴周驭”。 这三个字在星际战场上可谓如雷贯耳,鼓舞士气的程度不亚于冲锋号。 年轻的士兵渴望建立功勋,而军事领域目前为止最具权威的天才象征———裴周驭,正呈落败之姿站在他们面前。 “杀——!!” 不知哪个将领带头吼了一声,士兵们冲锋陷阵,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激动杀了出去。 刀疤第一个迎难而上,拉开长弩,将一枚箭矢破风射出。 嗖—— 箭头凶狠贯穿将领的肩膀,伤者大骂一声,迅速换了只手臂提刀,向他杀去的同时,向身后疯狂挥手。 得到命令的机甲调转炮头,火石如雨,噼里啪啦接连不断地砸下来,紧接着,几辆微型机甲上阵,投出更小的石块,落地时瞬间化成了雨。 雾气弥湿,不少士兵陷身在了迷雾中。 只过去三秒,几团血在雾中炸开,它们迸射出人形的火花,在高浓度硫酸和化学药剂侵蚀中,被吞没,尸骨无存。 独眼感受到左臂温热,气浪撞击在他身上,他一下子停止进攻,瞪大双眼看向血雾。 据他所知,刚刚刀疤冲进了里面。 他大吼一声,一边疯狂挥舞武器,一边在敌军重火力进攻下倒退。 脚下忽然多出来一只手,雾气弥漫的血泊中,刀疤被烧掉了半截身子,依然哭吼着从里面一点点爬了出来。 他眼球脱落了一只,整个人烧得不成人形,一向嚣张跋扈的刀疤脸上,第一次透露出惊恐交加的哭泣。 但他咬碎了后槽牙,不肯退,固执而顽强地、扑在地上再一次捡起了刀。 独眼拖住他背后的甲带,一把拉着他狠狠往后撤,嘴里不断怒喝:“别捡了!别打了!停!!我说停!!” 刀疤哭得视力模糊不清,血和泪一同从他空荡的眼眶中流出:“我杀了他们!!我死在这儿!老子今天就他妈死这儿了!多带一个是一个!!” “走啊——!!” 战场混乱交织,前线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裴周驭浑身湿透地站在这里。 他亲眼目睹了刚才那一幕惨状,不止刀疤,这些天朝夕相处过的上百位士兵,都将年轻的面孔融进了火海里。 有人被烧得当场碳化,有人肢体破碎,但仍边哭边吼着冲上去反击。 在相对安全的这里,他解决了一批敌军,受伤并不严重,抑制剂发挥到最顶峰,只是让他出了一身的汗。 不远处高温杀人,他却冷得指尖发抖。 这股不寻常的体温像战场上最有力的子弹,一把贯穿他心房,让他在最短时间内冷静下来,极速回升的理智占据大脑,他此刻位置绝佳,视野广阔,可以轻松寻找自己“下手”的时机。 口袋最深处,霍云偃准备的焚烧剂已经被攥在手心。 他掌心出的汗实在太多了,怕它滑落,更怕它发生意外,裴周驭不自觉捏紧了手心,冰凉的掌温快要把玻璃瓶凝结。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胸口上,呼吸有些困难,尘封多年的、难以言说的某种情绪在生根发芽。 他深吸了一口气,定住心神,开始俯瞰整个战场。 蓝仪云诡谲多疑,机会只有一次,伪装失败,便会换来真正落于她手的死亡。 冷脸沉思中,后背突然感到一束光,灼烧的温度聚集在他身上,裴周驭敏锐察觉,闪身一躲,果然———“砰!”一声巨响,石块在他身旁炸开。 暸望塔上,孟涧缓缓放下了手中望远镜,嘴角一勾,动了动被黑色手套包裹的五指。 里面断了两截,空荡荡的,在高温的战场上仍传来余痛,但孟涧不在乎。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赢。 赢得漂亮,赢得彻底,赢了裴周驭。 这边过于突兀的爆炸声吸引了一片注意,刀疤手下的士兵们一齐看过来,以为裴周驭被针对,不顾火海燎燎,连滚带爬地从火浪中拼杀过来,一路围到了他身边。 他们掩护着他后退,说:“后面有掩体!!将军,去战壕!我们有人去申请支援了!你不要冲!你身上有伤!” 他们手忙脚乱地护送着他,生怕有一滴火星溅在他身上,神情担忧,虔诚得近乎膜拜,与对面如狼似虎的敌军形成极端反差。 裴周驭被这群伤残的士兵们挡在身前,一路退到了战壕后,手里的焚烧剂却不知所踪。 裴周驭低头去找,忽地,听到一声极其狰狞的惨叫。 刀疤的身体轰然破碎,正停在离他仅有一米的前方,他跟随他们而来,用最后一丝力气爬进掩体,却不料身后蓝擎突然开弓。 一只火箭,射穿了他的头颅。 箭身燃烧烈火,从他的左耳射进,右眼眶穿出,头颅当即分裂,化成两半砸在了地上。 他最后的目光,停留在裴周驭震惊的脸庞,仅剩的上半张身体还保留张开姿势,尽可能地庇护他们,阻挡射向战壕的子弹。 裴周驭睫毛轻颤了下,他的耳畔仿佛被按下静音,身边战士们都嘶吼着涌了上去,不顾生死地爬出,试图夺回刀疤最后一块残缺的尸体。 箭像雨一样射来,蓝擎那边吹响了冲锋号,裴周驭听到他在大笑,豪迈、嚣张,猖狂恣意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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