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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雪坐在休息区,堂而皇之地免去晨跑,他旁边坐着第三监区的最高长官,看起来已经有五十出头。 男人稀疏的头顶仿佛和脸颊互换了毛囊,所有寸草不生的地方,都移植到了下巴,浓密的络腮胡包裹整张脸,彭庭献看到这个老男人去亲陆砚雪,陆砚雪好像陷进森林里。 要迷路了。 最令人扼腕的是,他没有躲,反而早已习惯一样,主动凑过去摸男人的大腿。 出卖色相换取优待,已经成为他近期一个月最拿手的事情。 彭庭献神色倦怠地收回目光,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他无聊着强撑到跑操结束,来到食堂时,发现窗口新上了一款糕点。 但他放弃了去主动品尝,反而抢先落座,坐到了霍云偃旁边的位置。 这是霍云偃身为长官的固定餐位,所以当他端着餐盘来到时,一眼便看到了彭庭献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等着他。 霍云偃在他身旁落座。 “霍警官。” 开始了。 霍云偃一边吃着饭,一边面无表情地听彭庭献唱戏,他身上那股无事献殷勤的气息简直不要太明显,霍云偃听得沉默,渐渐耗尽了彭庭献的“软”,打探无果,他开始上硬的。 “霍警官,”彭庭献又笑着唤他一声:“你早就和裴周驭认识,对吧。” 听到这句话,霍云偃终于有了那么点反应。 他斜睨彭庭献一眼:“你说什么都对。” “……”彭庭献哑然了一秒,有些无奈:“我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单纯担心一下裴警官,他在战场上受重伤了吗,还是没有被你们带回监狱?” 霍云偃看了他一眼,无视,又低下头自顾自吃饭。 彭庭献笑容慢慢冷静下来。 他很少向人主动打探什么,耐心也基本有限,虽然自认确实对裴周驭有那么点异于常人的特殊兴趣,但也仅止于此。 略显冷漠地收了餐盘,彭庭献擦擦嘴,微笑着向霍云偃道了句:“那我不打扰了,霍警官,您慢用。” 他转身离去,背影不带一丝犹豫和留恋,刻在骨子里的自我基因让他鲜少对别人流露真情实感,霍云偃默然看着他态度变化之快,恍惚间觉得,彭庭献有时比裴周驭还要冷漠。 两个人虽然看似性格相反,但彭庭献的冷漠明显是长在骨子里的,他可以肢体亲近任何人,但很少给予真心。 不告诉他也好。 彭庭献步履不停,在离开食堂后,没过多久便被沈娉婷召见,她脸色奇臭,但还是奉命带他去了一间宠物挑选室。 这无疑是蓝仪云的命令,早在几天前,她便询问彭庭献要不要领取一只宠物奖励,本是轻松愉悦的一件事,但沈娉婷带着路,彭庭献在后面感觉她要气疯了。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换了平底,走起路来健步如飞,彭庭献腿长步子大,所以跟上并不困难,但苦了旁边一位矮小的巡逻狱警,几乎同步跑了起来。 他们抵达宠物挑选室,是一间十分不起眼的房间,帕森很少有犯人能得到这么大的“殊荣”,破格提前领养宠物这一点,彭庭献还是头一个。 沈娉婷没好脸地给他随手指了下:“凑近去看,自己挑。” 在他们对面,是一排排玻璃箱,里面装满牛鬼蛇神,草蜥、狼蛛、帝王蟹还有刺猬比比皆是。 每个都凶神恶煞地瞪着双眼,还有被拔了牙的眼镜王蛇,正“嘶”“嘶”地吐着信子。 彭庭献淡笑着摇摇头:“我不喜欢这些。” 长得好丑。 沈娉婷也跟着“嘶”了一声。 “不要滚出去。” 彭庭献笑着转了下眼球,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委婉着试探道:“前几天四监那帮越狱的犯人,是不是打伤了sare?” 沈娉婷白他一眼:“谁跟你说的。” “我的好舍友。”彭庭献笑得人畜无害:“从玻璃房回来那天,我就发现他情绪不对劲,一直在埋头搞那些图纸,但是———打伤sare,不在他计划之内吧?” 沈娉婷眼神逐渐冰冷下来:“这跟你没关系,不该打听的东西少打听,程阎的事是蓝小姐亲自处理的,你好奇,想刨根问底,自己去办公室当面问。” “我可没有那个胆子,”彭庭献有模有样地缩了下脖子,耸耸肩,他笑着说:“程阎是不是故意设计,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只是sare和我有感情,它主人不在,我想代为照顾而已。” 沈娉婷嘲笑得毫不留情:“想让裴周驭主动去找你吧。” 彭庭献莞尔:“他会来找我吗?” “废话,sare在你手里,他伤好了,不找你找谁?” 彭庭献意味深长地拖长音,“哦”了一声,说:“这样啊。” 沈娉婷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她后知后觉有哪里不对劲,彭庭献尾音明显上扬,这狡猾的人精———在从她嘴里打听裴周驭有没有回监狱。 彭庭献笑得十分随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在脑海中自动删除了她刚才那句话。 他甚至很有眼力见地没有提,只是眨眨眼,用请求的语气说:“那麻烦沈警官帮我一个忙,告诉蓝小姐,我想接管sare,无论伤势多重,我都会照顾好它。” 沈娉婷冷哼一声,不屑给予回应,黑着脸转身离去。
第69章 315监舍大门紧闭,一只小狗在汪汪叫。 之所以看起来“小”,是因为sare进行了开膛手术,它身上的毛发全部剃光,越狱的犯人们用裁纸刀捅穿了他的胃囊,腹部有淤血,不得已进行开腹。 为它进行手术的人是贺莲寒,这是她离职之前自愿操刀的最后一场手术,全程把关,将sare从死亡线拉回。 医务室的所有人都震惊了一把,他们不知道贺莲寒同时持有兽医执业证,她似乎从未停止学习,在每个入睡前宁静的夜晚。 彭庭献拿了一只狗骨头在逗sare,sare刚从药物中苏醒,神志还不是十分清晰,它无意识地流口水,一个劲儿往彭庭献内衬上贴。 彭庭献最内层那件衬衣上飘散出熟悉的体香,最近入秋,气温有些转凉,帕森允许犯人的家属在换季时送来贴身衣物,彭庭献的父母情感淡漠,他们没有抽空探监,还是像以前一样,在为各自辉煌的事业奔波。 所以彭庭献穿上了裴周驭留下的衣服。 这事儿说来蹊跷,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衣服从一开始就是他的。 在上次易感期,他在七监丢失了一件衣物,当时以为被那群清查的狱警扔走,他没有找,因为觉得衣服颜色土。 但就在他那天从八监门口捡的一堆垃圾里,他发现了这个。 并不来自他的玻璃房,而是灰白实验楼。 易感期过后,裴周驭带走了他这件衣服。 据八监的人说,他只是拿来当抹布擦桌子,或者偶尔增高桌角,但即使衣服又脏又破,裴周驭也没选择扔。 彭庭献很是乐意地洗干净,又穿回了自己身上。 sare被这股味道勾得失了魂,像以前一样嘤嘤着往衣服主人身上蹭,彭庭献享受得十分从容,他眼尾带笑,诱哄着摸了摸sare。 陆砚雪坐在对床一言不发,浅浅掠过彭庭献身上失而复得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即将进入易感期,大约明天,便会被带入第七监区。 那些霸权一方的监区长官,都给他发来了“邀请函”。 年轻而特殊的肉体,哪个老男人会不喜欢。 程阎是这时候从上铺翻过身的,他痛得频频“哎呦”,“草”,“狗日的”,一系列不堪入耳的脏话都爆了出来。 蓝仪云在审讯室没有对他动手,拖到操场,她选择把他当众鞭刑。 早晨的时候霍云偃又成心效仿,夹着私仇痛抽了他好几下,这帮狗日的年轻小杂碎,真是一点不知道尊老。 “哎,”他冲彭庭献喊了声:“能不能出去遛,一股麻药味,你能闻到吗?” 彭庭献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好像真的有些难为情,认真地低下头去问sare:“你闻到了吗,sare。” 三秒,他又无可奈何地一摊手:“抱歉,sare说它没闻到。” 他笑得很是惹眼,程阎看得气不打一处来,似有若无的狗味让他鼻尖时不时发痒,他睡觉的时候最讨厌有狗呼噜声。 而sare偏偏在此刻陷入困倦,它用耳朵蹭了蹭彭庭献里面那件衣服,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靠着他入睡。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彭庭献发现sare眼角有些湿。 这的确是它在入睡状态下不经意流出的泪,警犬的情绪大多不被允许敏感,它们必须时刻保持冷静、理智、嗅觉敏锐和反应迅速,才能成为主人最骄傲的伙伴。 虽然不知道sare这滴泪是不是为了裴周驭而流,但彭庭献听说,sare在面对那十位逃跑的犯人时,没有一丝犹豫和后退。 它甚至连护甲都没穿,身后也没有战友,在敌众我寡的绝望处境下,依然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 也不知道随谁。 程阎又逼逼叨叨地嘀咕了些什么,彭庭献一个字没听,他摸着sare陷入沉思。 裴周驭现在生死未卜,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被带回了监狱,如果大家都没见过他,那十有八九还是去了第八监区。 虽然他没有被抛弃战场,但这场战役的胜利成果——— 好像偏移到了蓝仪云身上。 同一时间,帕森监狱十公里外的私家庄园,蓝仪云正在补办她的生日宴会。 星期一那天,她不仅迎来了自己29岁生日,还大战告捷,一举拿下战争胜利,这场生日宴意义非凡,毫无疑问,同样也是她作为战胜方的庆功宴。 富丽堂皇的贵族庄园,蓝仪云难得穿了一次裙子,剪裁精致的红色鱼尾长裙将她的身姿包裹,蓝仪云的身材并不纤瘦,相反,她露在外面的臂膀十分紧实有力。 纵使脚下踩着恨天高,蓝仪云走起路来仍稳稳当当,象征女性魅力的裙摆没有将她束缚,当长裙不经意缠绕她的脚时,她莞尔一笑,向后踢跟潇洒扬起了裙尾。 空中反手一接,她干脆利落地接住了裙子,全程笑容挂脸。 在宾客们刻意压低的讨论声中,她只将目光放前,一个人坚定而优雅地走上了典礼台。 午后的光打在她身上,背影仿佛长出羽翼,在一片金灿灿的光影下傲然挺立,她的父亲在台下伸出了手,扶着她攀登阶梯,将她送上舞台。 麦克风哗然,蓝仪云清清嗓子,用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语气铿锵发言:“诸位好,感谢百忙之中莅临现场,参加我二十九岁的生日宴,来宾席里有几位生面孔,所以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农河蓝氏家族的嫡长女,我叫蓝仪云,目前在任帕森监狱监狱长。” 不知什么原因,观众席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静了下来,无人再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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