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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叶明志一眼:“他阿姐幸得有你,才做了庆安国皇后;志儿的前程命运,我要自己掌握。”转头看着叶长洲,眼中微光一闪,“你若不嫌弃我后宫妇人愚笨,往后我们母子三人便相互扶持,携手共进。” 叶长洲跟曹氏接触并不多,并不了解此人。能走近叶长洲身边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他信赖的心腹。在没有取得叶长洲信任前,他断然不会轻信曹氏,更不会轻易答应曹氏什么。 叶长洲目光清澈看着曹氏,眼里蕴着若有似无的笑,对曹氏拱手一礼:“多谢母妃如此高看我。不过,我如今虽还是亲王,却形同流放,只怕会辜负母妃的期望。” 推辞不过是因为不信任,曹氏深知此理。她也不多说什么,将那个巨大的包袱递给叶长洲,岔开话题道:“此去南疆路途遥远,你父王没给你一兵一卒,去了那边用钱的地方还多。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盼这些银子能解你半分忧愁。” 叶长洲惊了,这么大一个包袱,得装多少银子?从包袱上一角望进去,只见里面有不少值钱的东西,金珠银锭,银票通宝,珠宝首饰,甚至还有散碎银两。 叶长洲知道宫中妃子份例并不多,不知这些钱她攒了多久? 叶明志嘴快,道:“母妃把她所有的钱都给皇兄了,连刚进宫时带进来的陪嫁都在里面了。母妃还怕短时间内凑不够钱,下午又将她这些年攒下的刺绣全拿去托人卖了,才凑了这些。” 看着那些不同规格、不同时期的银钱,叶长洲的心顿时被揉了一下,心里某地角落突然好痛。尘封在心底多年的那份对母亲的爱,开始蠢蠢欲动。 曹氏嗔怪地拍了叶明志一下,责备道:“你说这些做什么。”又怕叶长洲不收,连忙道,“这些银两虽是我宫中微薄之积,却也是我的一份心意。我知道,你有鸿鹄之志,这些银两虽不能助你腾飞,但或许能为你铺路。明志说的没错,连我的陪嫁都拿出来了,我并非不留后路,只是想尽我所能,助你一臂之力。你在边疆,需钱之处甚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而无动于衷。这些银两,或许能解你燃眉之急。你若不收,便是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 曹氏言辞恳切,眼中流露出的担忧和期待看得人心疼。她就这么望着叶长洲,双手两包袱封赏,仿佛在等待一个承诺。 叶长洲鼻头发酸,连忙用衣袖擦去眼泪。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接过包袱,深深向曹氏鞠了一躬:“多谢母妃。” “好孩子。”曹氏见他接了,终于笑了。慈爱地扶起叶长洲,一双温润的眼睛仔细看着这个救他女儿于水火、大起大落的年轻人,似乎要将叶长洲的容貌铭刻在心里。 “你在南疆大展手脚,母妃在后宫为你略尽绵薄之力,我虽做不了什么,但传递些消息还是可以的,我在宫中为你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起码你做起决策来心中有数。”曹氏看着叶长洲,将她和叶明志的后半生都认真托付给了叶长洲,“照顾好自己,日后你若做了那飞天之龙,厚待我们母子就行。” 没有赵婆婆和崇明教,叶长洲又远在南疆,的确需要有个人给他传递宫中的消息。但曹氏这个嘱托太沉重,叶长洲现在什么都没有,应承的话怎么说都显得苍白。他又冲曹氏拱手一礼,拍了拍叶明志肩膀,低声道:“你照顾好母妃。”说完,提着包袱转身便走。 上了马车,曹妃母子还站在送别亭旁冲叶长洲遥遥挥手。叶长洲抱着沉重的包袱,心里难过得紧,勉强冲二人一笑,便让薛凌云策马前行。 马车队绕过山头,送别亭已经看不见了,不知曹妃母子是否已经往回走。 薛凌云见叶长洲眼睛微红,叹了口气道:“曹妃是个好人,可惜母家势弱,一直在皇后和常氏的威压下艰难求生。你父皇那么多女儿,就把她女儿送出去和亲。” 有些怜悯地看着那对母子渐渐缩小的身影,道:“她这次,是痛得醒悟了。” 叶长洲抽了下鼻子,把头别向一旁,哽咽道:“快走吧。” 薛凌云接过包袱,掂了掂,皱眉道:“她这也算破釜沉舟,打定主意跟你一条船了。不过你再南疆,京中已经无人,她向来不起眼,倒是很适合做你的眼线。” 叶长洲抬头抽了抽鼻子道:“她这也是为叶明志打算。那么多皇子都死了,叶明志马上到弱冠之年了,她能不害怕么。” 嘴上是冷静到无情的分析,却偏偏却要流泪,这人当真是嘴硬心软。薛凌云看穿叶长洲的心思,笑道:“那你接不接收曹妃母子的投诚?” “看她表现。”叶长洲略显负气地别过头,又偷偷擦了下眼泪。 他真是这天下第一嘴硬之人了。明明感动得流泪,已打定主意接纳他们母子了,嘴上却偏不饶人。 “小十六,你呀,还是跟从前一样。”薛凌云将胳膊搭在他肩头,“表面看,经历了这么多事,你好像已经变成另一个小十六了,其实内心深处你一点也没变。” 叶长洲心里难过,偏听不得这样的实话,胳膊肘往后一拐,坚硬的手肘戳到薛凌云柔软的腰腹,负气道:“我向来都这样!心狠手辣,有仇必报,怎么样?!” 薛凌云吃痛,一声哀嚎往后缩:“哎呀!果然没变,还是那个锱铢必较的小心眼。” 后车的杨不易听到薛凌云哀嚎,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大声问道:“殿下,怎么了?” “没事。”薛凌云心情好了些,大声回应,随即讨好地冲叶长洲笑道,“这小狗腿子,眼里就只有你。上次在庆安国你给我吃九鞭汤,他出卖我好几次,把我害惨了,还没找他算账呢。” 叶长洲被他逗得“噗呲”笑了,又推了薛凌云一把:“你活该。” 月挂高枝,星汉灿烂,马车行到白鹭江,只见乌篷船荡漾于江面之上,细浪跃动,银光闪闪。 二人并肩坐在马车上,四周之景宛若水墨画,将夜色勾勒得更加醉人。远山若黛,夜风轻拂,携带着被暴晒过的草木幽香,吹散了人心中的离愁别绪。 叶长洲轻叹一声,道:“今夜月色甚美,风轻云淡。此情此景,便是赶路也不觉得疲累。” 薛凌云嬉笑道:“那还不是因为有我在你身边。”见叶长洲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凑过去搂着叶长洲的肩膀,抬头望着那轮残月,笑得有几分苦涩,“只怕日后,这样赶路的日子还多,你受得了么?” 叶长洲也学他,笑道:“你不是说了么,有你就够了。何况我还有这么一大包金银,还有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随从,谁能欺负了我。” 薛凌云将他往自己身边拢了下,贴自己更近些:“是啊,你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怎么都不会过得太差。” 叶长洲叹了口气:“唉,此去南疆,要面对我那二皇兄了。” 薛凌云知道他的意思。他不想叶长洲为难,道:“我在金沙河就跟你说过,你不用考虑我,我跟叶仲卿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 薛凌云和叶仲卿年前结下仇,发展到最后薛凌云差点冤死天牢,这梁子结大了。这次两人见面,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叶长洲笑了下,把头靠在薛凌云肩头:“那我也还是那句话,不论你们俩赤膊相见还是白刃相接,我都不管。我就坐在一旁吃酒饮茶,暗中给你助威。” 薛凌云皱眉,用手指捏了下叶长洲耳垂,道:“他若要对你不利,切不可心软啊。你这人,别人给过你一点恩惠,你就能把自己送出去报恩。” 叶长洲拍去那只在自己耳朵作恶的手,“啧”了声道:“我哪有。我才不会那么傻呢。”没骨头似的躺在薛凌云腿上,惬意地曲起双腿,仰面向天。 这个角度看上去,道路两旁的树全都倒退而去,只剩一条狭窄的天空,闪烁着耀眼的星光。叶长洲闭上眼道:“我二皇兄有军功在身,为人又沉稳机敏,可不是太子那草包能比的,你当心着点。” “我知道。”薛凌云锐利的眸光微闪,“我曾和他并肩作战,一起打过不少胜仗。不过那时候,他还不是高高在上的珩亲王,我也不是煜王世子。” 他嗓音微沉:“那时候,我还叫他表兄,我们也曾意气相投,无话不谈。唉……权势当前,当年一同征战沙场的过命交情,最终也变成你争我夺的生死之仇。” 在这充满权力和利益争夺的世间,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可能因为争夺权利和地位更改而变得陌生。曾经共同经历生死、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却因为权势的诱惑而反目成仇。这种变化让人不禁感叹世态炎凉,也让人明白真正值得信任之人有多难能可贵。 叶长洲睁开眼睛看着薛凌云,一双俊美的大眼睛忽闪着,倒映着天上的星光:“薛凌云,我们不会那样的,永远不会。” 薛凌云没想到自己一番感慨,却引来叶长洲这句话。他轻轻在叶长洲脑门叩了一下,笑道:“我在金沙河也说过啦,将来你若做了皇帝,要赐我一柄斩龙剑。日后你若变得残暴不仁,我就用那剑杀了你。” “然后呢?”叶长洲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眼神清澈。 “然后,”薛凌云俯身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柔声道,“然后,我再杀了我自己,给你殉葬。” “为什么?” “因为,你一个人在地下,会害怕。”薛凌云紧紧抱住怀中人。 叶长洲听得鼻头一酸,双臂挂在薛凌云脖颈上紧紧抱住他,似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中,哑声道:“薛凌云,你真傻。”
第194章 心死而恶生 薛凌云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马车队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立即推开叶长洲,右手摁在腰间佩刀上,鹰一般的双眼警惕地盯着马车后方,轻声对叶长洲道:“进去。” 二人早已养成了默契,听他这么说,叶长洲毫不犹豫转身进了马车,将两边帘子都放下,从帘子里透出一双眼睛:“来者何人?” 薛凌云弓腰屈膝用马车掩身,并没有要马车停下来,侧耳细听,当即听到那飞骑轻微的甲胄摩擦声。飞骑来追叶长洲和自己的军中人,莫非是来要自己等人性命的?薛凌云眼中杀意陡然,手中刀紧了又紧:“是军中人。” 待那飞骑近了些,薛凌云才看见对方穿的是庆安国士兵甲胄。他顿时松了口气,收了刀径直坐下,对叶长洲道:“出来吧,是庆安国人。” 那庆安国飞骑近了,马背上之人遥遥冲车队大喊:“永亲王殿下!等一等!” “永”是常慕远给叶长洲的封号,看来是常慕远派来的。叶长洲连忙出了马车,车队也立时停下。 那飞骑在离叶长洲两丈远处勒马,翻身下马,冲过来“噗通”跪下,用不大标准的汉话道:“永亲王殿下,属下奉陛下之命,前来确认殿下是否顺利离开坞原,是否受伤,是否还需要殿下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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