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一把年纪了,提起师父还是一副崇拜的模样。段星河蹲在地上,拿起面具碎片看了一会儿,瞧不出什么端倪。他道:“怎么会突然跑了,以前不是都好好的么?” 老道士冥思苦想了一阵子,道:“我好像梦见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进来,踢了我一脚,该不会是她放走的吧?” 段星河的心思一动,道:“该不会是薛红玉吧?” 步云邪道:“她老是神出鬼没的,哪里有大妖就去哪里,说不定真是她。” 老道士还迷迷瞪瞪的,说:“什么?” 面具摔了一地,逃逸的妖魔有大有小的,出去骚扰人可不是件小事。段星河道:“老道长,你们是怎么把它们变成面具的?” 老道士面露为难之色,道:“这法子我也不会。都是我师父弄的,他本事大,临终前才收了我,没几天就羽化登仙了。他临走之前让我看着这里,千万别跑了一个。我什么本事也没有,弄丢了我真的没脸去见我师父……” 他说着,捂着脸哭了起来。段星河叹了口气,看这道观的副穷样也给不起报酬,这守观人也是光长年纪不长本事,难怪外头的人瞧不起他。段星河本来就要巡夜,这回活儿可大了。他叹了口气,道:“别哭了,晚上我帮你看看。” 老道士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道:“多谢两位,老道先谢过了!” 这边城里有宵禁,官兵夜里会巡逻,抓到夜不归宿的要关大牢。段星河从伏妖观出来,去城门司换了两个巡夜的腰牌。管事的给了他们两个土黄色的棉布马甲,背面写着个大大的更字,以示他们是给官府办差的。步云邪看着马甲,浑身都在抗拒:“这也太丑了吧。” 段星河已经穿上了,觉得还挺新鲜的,拍了拍前襟道:“丑吗?” 他人长得俊,穿上这么土的马甲也是个好看的更夫。步云邪叹了口气,道:“算了,反正有钱挣,不寒碜。” 他们安排好了,头三天段星河跟步云邪值班,第四五六天伏顺和赵大海值班,剩下的日子宋胡缨和李玉真值班,挣的钱大家平分。下午睡了一觉,段星河起来喂给墨墨一把牛肉干,摸了摸它道:“多吃点,等会儿跟我去干活儿。” 戌时人定,外头响起了梆子声。段星河穿着马甲,肩上扛着他圆滚滚的儿子,和步云邪一起出来值夜。街上静悄悄的,远处几点灯火走过,是巡夜的官兵。那些人至多能抓一抓蟊贼,至于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就管不了了。 前阵子兴许是万象门的人到了,放出了伥鬼作乱。城里总是出现异兆,譬如奇怪的响声、东西莫名不在原位、家畜半夜焦躁乱叫,却又没有人真正伤亡。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此处的太守便想找道士驱一驱邪。然而金员外家的钱更好挣,混在人堆里滥竽充数念几天经就能赚一大笔,好几天都没人搭理官府。 太守老爷烦恼了好几天,一狠心把悬赏从三十两提到五十两,终于有人来揭告示了。他十分高兴,对段星河道:“需要什么,只管跟本官说,我一定让人配合。” 段星河面上带着微笑,心里想又不加钱,光配合有什么用。两人走在街上,感觉前方阴湿处有点污秽。步云邪停了下来,手中凝结了一点灵力,金色的光芒覆盖了那块土地,将那处阴气净化了。 段星河摸了摸他儿子,道:“你看看哪里还有脏东西。” 墨墨拍着翅膀飞了起来,融进了夜色里。两人在路边等了一阵子,见墨墨飞了回来,咕叽叫了一声。段星河道:“你带路吧。” 墨墨在前头飞着,来到了一条小河沟边。这边积着许多淤泥,水变成了黑色,还有些老鼠、麻雀之类的生灵冻死在这里,聚集了一些怨气。段星河捡起一根木棍挖了个坑,把它们埋了。他轻轻一弹指,一道幽紫的光芒笼罩了这片小河沟,渐渐把此处的阴气净化掉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阵子,手里提着的灯笼晃晃悠悠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斜长。步云邪感觉自己俩跟清道夫似的,五十两银子就帮人清理全城的气场,多少有点亏了。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把衣领拉的紧了一些,搓了搓冻红的手指。段星河道:“冷么?” 步云邪道:“还行,里头穿袄了。” 段星河在前头帮他挡着风,道:“我来清理吧,你跟我做个伴儿就行。” 步云邪也没有那么斤斤计较,就当出来遛弯了,道:“不用,反正是顺手的事。” 伏妖观跑了那么多妖怪,城里倒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一夜之间就炸开了锅,反而静悄悄的。段星河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等它们观察几日,少不得要兴风作浪。他沉吟着,忽然扬起了嘴角。 步云邪道:“怎么?” 段星河道:“过两天城里闹得厉害了,你说太守给不给加钱?” 步云邪笑了,道:“你掉钱眼儿里了,好事难道不能白做?” “得养家嘛,”段星河理所当然道,“大冷天的晚上出来喝风,回去不得熬点姜汤喝?” 步云邪道:“别老想着钱了。那老道士都快哭晕过去了,找不回那一篓子妖怪去,我怕他弄根绳子悬梁谢罪。” 段星河想起他哭天抹泪的模样,一把年纪了也是可怜。他叹了口气,道:“那算了,遇上了就想办法帮他解决了。” 两人往前走着,一团黑色的混沌之气从路边蔓延出来,悄悄地跟着他们的影子,试试探探的想要融为一体。步云邪觉得背后有点异样,说不上来是天冷还是阴气侵袭,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段星河道:“有么?” 他说着,那团黑气跟他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随即好像被烫到了似的又分开了。段星河感觉嗡的一下,停下了脚步,伸手一摸怀里的护身符。这是步云邪前阵子刚给他做的,灵力十分旺盛,此时护符发出了金色的光芒,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步云邪四下环顾,道:“有妖?” 那团黑气已经缩到了路边的阴影中,段星河戒备起来,一手攥着幽冥剑,拇指把吞口顶开了一寸。寒光照亮了前方,放出一股凛然之气。四下静悄悄的,没再发生异样。 护符的光芒渐渐消失了,步云邪觉得有点奇怪,道:“又没了?” 周围的阴森之气消失了,段星河疑心是伏妖观里逃出来的妖怪,往前走了几步,什么都没找到。他道:“再走走看吧。” 两人打着灯笼,身影渐渐远去了。那团黑色的妖气从路边冒出来,漂浮在半空中。又有几团小黑气跟在它身边,跃跃欲试地朝那边涌动了几下。大妖望了他们一阵子,刚才试过了,这两个小子不好惹。它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片刻打了个旋儿,带着小鬼们向别处飞去了。 两人连续值了三天夜,已经把路都走熟了。这天清晨,他们从薄雾里走出来,街上已经有铺子出摊了。百姓们有的出来上工,有的来买早点。段星河寻思着吃点东西再回去,两人在路边一个摊子跟前坐下了。 豆腐脑端上来了,碗里洒满了香菜和榨菜碎,一看就有食欲。段星河走了一宿夜路,看见热乎乎的早饭就格外亲,低头先扒了一大口。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回头招呼其他客人:“两位,吃点什么?” 那几个人站在摊子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却是刘正阳和于九。那两人一大早出来吃饭,没想到跟段星河他们遇上了。刘正阳看着他们身上穿的衣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笑了出来。 “哎呦,是段兄啊,穿上这马甲还真没认出你来!” 段星河根本不想在这里遇见他们,皱起了眉头。刘正阳走了过来,掸了掸他的衣裳,道:“怎么回事,还真当上更夫了?” 段星河本来就是司晨,当更夫也不算掉价,但步云邪确实有点挂不住。他性情骄傲,此时抿着嘴一言不发,显得很不痛快。刘正阳道:“步大人,我说你跟谁玩不好,非跟这穷小子待在一块。他在哪儿都是个给人打更的命,你和他在一起,把你档次拉的也太低了吧?” 步云邪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刘正阳终于逮着机会践踏他们,眼里都是兴奋,冷笑道:“我心疼你啊,堂堂步家寨子的祭司,族长的孙子,大幽的六品司业,为了挣点钱连面子都不要了。我们跟着司正大人吃得好、住的好,活不累人,钱拿的还多。你要不要考虑上我们这儿来啊?” 步云邪漠然道:“不去。” 刘正阳道:“我可是很诚恳地邀请你的,真不来?” 要不是他抢自己的活儿,他们也不至于为了一点小钱巡夜。步云邪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这样挺好的。” 刘正阳道:“是吗,我看你们俩倒是落魄的跟狗一样呢。” 段星河皱起了眉头,道:“你说什么!” 刘正阳扬起了嘴角,就是要挑衅他们。于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早晨大街上都是人,他不想让他们在这里打起来,道:“你说什么呢,还没睡醒啊。” 步云邪忍不了这个气,下意识摸他的蜂王蛊,这才想起来那玩意儿留在老家了。墨墨感到了他爹的怒火,从桌子底下钻出来,飞过去一头撞在刘正阳的肚子上。它最近长大了一圈,力气也长了不少,一记头槌怼的刘正阳往后倒退半步。 他一手按着它脑袋,嚷道:“哎你这小崽子,顶我干什么,你爹没教你规矩啊!” 周围的人看了过来,见这灵兽生的奇特,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段星河道:“瓜皮,回来。” 墨墨还没解气,鼓起腮帮子冲刘正阳喷了一口气,这才回到了段星河身边。 刘正阳掸了掸衣裳,蔑然道:“小东西,跟你爹一样不识时务!” 步云邪见不得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没心情吃东西了,霍然站了起来,迈步就走。段星河连忙把钱扔在桌上,快步追了上去。
第057章 鬼面 三 刘正阳成功的气到了他们, 得意地大笑起来。他回头看于九,道:“小师叔,你看见没有,刚才那小子脸都青了!” 于九看着那两人的背影, 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他转身坐下了, 刘正阳眉飞色舞地道:“步云邪一向眼高于顶的, 把谁都不放在眼里,这回怕是要气死了。” 于九沉默着喝了一碗豆浆, 觉得大丈夫能屈能伸, 为了挣钱做小伏低也不算什么。刘正阳还在喋喋不休的, 感觉报了深仇大恨似的。 于九拿起一根油条塞进刘正阳的嘴里,道:“趁着热, 赶紧吃吧。” 刘正阳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道:“不是, 你看见了没有?” 于九觉得他就是没事惹事,叹了口气道:“看见了,吃完赶紧回去,还有活没干完呢。” 步云邪回了客栈, 两三下把马甲脱了, 坐在床上生闷气。段星河跟了过来, 看他不说话,自己也有些内疚。若不是跟着自己,他也不至于这么落了身份。段星河倒了杯水递过去, 道:“消消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4 首页 上一页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