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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云邪没接,段星河便放下了水杯, 在他对面扯了个凳子坐下了。 “别生气了,那小子就是嘴贱。” 步云邪咬牙切齿道:“又不是他的本事, 他得意什么。那活儿本来就是咱们得的消息,先去谈下来的。他半道跟过来抢了,还有脸在这儿炫耀,炫耀个屁——” 他一把抄起枕头,把它当成刘正阳的脸,狠狠揍了两拳。段星河道:“他是挺欠揍的。” 步云邪把枕头扔在地上,段星河捡起来,也用力打了一拳,感觉确实舒服了一点。 墨墨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不敢动,也不敢出声。段星河看了儿子一眼,道:“没你的事,去找小对眼玩吧。” 他打开门,墨墨便出去了。片刻伏顺和赵大海从隔壁过来,他俩听见了这边的动静,道:“怎么啦?” 段星河把刚才的事说了,伏顺顿时也恼火起来,道:“他算什么东西,在这儿狐假虎威的。要不是有李司正给他撑腰,他敢这么嚣张么?” 赵大海觉得那人一向不知天高地厚的,敢不敢还真不好说。他道:“别气了,二师兄,他就是嫉妒你。” 就连赵大海都看出来了,刘正阳格外针对步云邪,大约就是看他什么都比自己好,心里不服气。加上点新仇旧恨,就能发酵成一缸酸气冲天的老醋。 步云邪安静了下来,跟段星河一起打更,其实他并不介意。放得下身段才挣得到钱,他们现在不是在家里了,老是高高在上的,吃什么、喝什么。他觉得跟段星河一起干活心里很踏实,但是被刘正阳一顿冷嘲热讽,好好的心情就都被破坏了。 那小子的情绪就极其不稳定,天天无能狂怒,遇上谁传染谁。步云邪不想跟他一样,控制住了情绪,道:“我没事了。” 段星河把自己身上的马甲脱了下来,赵大海接过去穿上了,伏顺穿上了另外一件。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都觉得十分新鲜。 赵大海拍了拍伏顺的胸膛,道:“哎你别说,这衣裳还挺合适你的。” 伏顺哈哈一笑,觉得当个打更的也不错,反正他也没想有什么大出息。他道:“你们休息吧,接下来我俩值三天。我提着棍子去,要是再看见刘正阳那臭小子,我先把他打一顿再说。” 赵大海道:“啊,在城里能随便打人吗?” 伏顺一扬嘴角道:“就说天黑看不清楚,以为是蟊贼呢。” 赵大海心悦诚服道:“妙啊,还是你鬼主意多!” 段星河道:“他应该不会出来了,在金员外家吃香的喝辣的,过得好着呢。” 伏顺哼了一声,道:“放心吧,就他那小肚鸡肠的,看什么都不顺眼,日子多好他都未必满足呢。” 李如芝等人住在金员外家,每天辰时为老夫人祈福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便在屋里休息。外来的道士会念经,金员外觉得他们是大幽钦天监的人,必然比本地的修行者本领更强,对他们毕恭毕敬,每天供应的饮食都极其精细,要什么都答应他们。 刘正阳的日子过得舒服了,就忍不住想跟人招摇,要不然就像锦衣夜行,憋得难受。 从外头回来,他还在回味刚才气人的情形,嘴角都咧到了耳根,感觉好像把这一辈子的仇都报了。于九道:“差不多得了,忙正事要紧。” 刘正阳也想放下那股执念,但一想起步云邪就莫名有一股邪火。那小子从来就没瞧得起他过,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垃圾。他冷笑道:“老子今天能踩他一脚,日后就能踩他一百脚。我这辈子都要比他强,让他永远抬不起头来!” 于九觉得他嫉妒心也太强了,道:“他们过他们的,好不好都跟咱们没关系。你老惦记着人家,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刘正阳道:“我偏要惦记他们,一想到步云邪难受我就高兴。你是我师叔,怎么不替我高兴呢?” 于九敷衍道:“喔,我高兴得很。” 刘正阳道:“那你怎么不笑?” 于九扯了一下嘴角,道:“笑了,你满意了?” 刘正阳感觉越发不爽了,道:“你忘了当初他怎么放蜜蜂蛰我的事了,我脸肿了半个月,都快疼死了!” 于九进屋洗手漱口,换上祈福的法袍,对着镜子整了整衣冠,道:“都多久的事了,你可过了那个坎儿吧。” 刘正阳站在一旁,不甘心道:“那臭小子有什么好的,你老替他们说话。” 前头的仆役来来往往,开始有人摆供桌了。于九抬起一根手指比了个嘘,道:“哎,要开始祈福了,静心正念,净口业。” 桌案上摆满了鲜花供果,青烟袅袅升起,庭院里安静祥和。李司正带着几人在前头念经祈福,金员外带着老母亲坐在下头听着,气氛庄严神圣。 李如芝家学渊源,此时已经修到了金丹末期,外头那些野道士跟他没法比。能请到他,金员外的运气确实不错。 今日的祈福完成了,众人各自散去。刘正阳刚才就在人群里混,张着嘴胡乱念了几句经,心不在焉的,还是惦记着步云邪他们。 小师叔不赞同自己报复他们,刘正阳觉得很没意思,身边连个跟自己一条心的人都没有。张掖一直跟着李司正,为他忙前忙后像条狗腿子似的。刘正阳有些畏惧他俩,毕竟自己刚来的时候,生杀大权都攥在他们手里。最近大家虽然同食同宿,互相了解了一些,他还是不敢太接近那俩人。 他独自回到屋里,没人理他,他也不稀罕。他躺在床上,感觉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冷嗖嗖的。他想起来关上窗,一时间又醒不了。 周围静悄悄的,一团黑色的阴气像被什么吸引了一般,钻过门缝,缓缓地游了过来。刘正阳的印堂发黑,浑身充满了嫉妒的情绪。那团黑气嗅到了他身上的气息,陶醉地深吸了一口,随即慢慢地爬到了他的影子上,悄然融进了他的身体。 傍晚时分,刘正阳醒了过来,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似的,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片刻推开门走了出去。 后头院子里,有几个侍女刚买了胭脂水粉,坐在院子里的青石桌边聊天。一人拿小指沾了一点,涂在嘴上,道:“好看么?” 另一人端详了片刻,道:“太红了,试试这个,颜色浅一点。” 女孩子们涂完了嘴唇,又用水调了晕在脸上,脸蛋儿就像花朵一样娇嫩可爱。几个姑娘正说着话,忽然一人拿胳膊撞了其他人一记,小声道:“那人在干嘛?” 众人回过头去,就见刘正阳站在院子一角,一直盯着这边,看起来有点吓人。一个女孩儿道:“他看什么?” 其他姑娘有些害怕,低声道:“走吧,怕不是个疯子。” 一群侍女便站起身来,刘正阳往这边走了几步,吓得女孩子们尖叫起来,慌乱中打翻了胭脂盒,争先恐后地逃走了。 刘正阳来到刚才那帮女孩子聚集的地方,感觉有点寂寞。他见她们玩的开心,本来也想加入进来的,可她们偏偏不带他。他弯下腰,捡起了摔碎的胭脂盒,里头还有些残留的胭脂。 他在手心里蹭了蹭,划出了几条鲜红的痕迹。他心里忽然又憎恨起来,凭什么她们那么开心,自己却不能?凭什么她们能化妆,自己也不能? 他不能忍受别人有的自己没有,心中生出了强烈的嫉妒,把红红的胭脂狠狠地涂了一嘴。做完了想做的事,他心里舒服了一点,把剩下的胭脂沫子匀了匀,搓在了自己的脸蛋儿上。 胭脂的香气浓郁,他整个人像沉浸在花丛中,十分满意,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 天色渐渐晚了,刘正阳走在院子里,也没人注意他。他见一个小孩儿从身边经过,左手拿着个苹果,嘴里吃着一个,嚼得咔咔作响。他又开始难受,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说,凭什么他有吃的不给我,别人有的我也要! 他这么想着,已经伸手夺过了那个小孩儿手里的苹果,狠狠啃了一口。那小孩儿愕然地抬头看他,这一眼不得了,就见一个男人抹着鲜红的大嘴唇,脸上涂着两坨圆圆的腮红,就像葬礼上的纸人一样。 小孩儿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转头就跑,一边喊道:“不得了,有鬼啊——” 刘正阳两三下把抢来的苹果吃了,在身上擦了擦手,继续往前走去。院子里晒着些女人的裙子,上头绣着牡丹花,还有金桂,比他平时穿的鲜艳多了。他越看越羡慕,索性扯下来围在了自己身上。一人从前头过来,撞见他这副奇怪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道:“哎呀,你是人是鬼!” 刘正阳冷冷地站着,仿佛觉得自己这样相当不错,别人若是觉得奇怪,说明他们不懂欣赏。天色黑黢黢的,他涂着两个大红脸蛋子,跟纸人成精了似的。刘正阳道:“我当然是人,你看不出来么?” 那人还不信,低头看他的影子,却见投在地上的影子张牙舞爪的,七八条触手从他脑袋后面伸出来,根本就不是正常人。那人寒毛直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忽然转头拔腿就跑,一边喊道:“救命啊,有鬼啊!” 刘正阳觉得这帮人大惊小怪的,自己只不过是做了想做的事,有什么好叫的。 他漫无目的地游逛着,只想掠夺一切自己看上的东西。前方有个牲口棚,仆役刚倒上了猪食,一群肥猪哼哧哼哧吃得正香。刘正阳停了下来,盯着那些肥头大耳的猪,心里渐渐生出了妒火。 他不能容忍,凭什么这些猪吃东西不带自己?它们大吃大嚼的声音格外刺耳,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他。刘正阳的双眼通红,心中的嫉妒越来越强烈,大步走进了牲口棚,挤开了其他的猪,一头扎进了食槽子里—— “我亲眼看见的,那个人脸涂得这么红,穿着女人的裙子,在牲口棚里跟猪抢东西吃。” 花厅里,一名仆人连说带比划的,正在跟金员外告状。他身后还有个小孩儿,怯怯地说:“我也看到了,他抢了我一个苹果,那个人好像……好像是来给老夫人祈祷的道士。” 金员外有点头疼,道:“不可能吧,钦天监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那仆人道:“那人的影子跟正常人不一样,好像是妖怪变的。” 金员外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这阵子城里正在闹妖,万一有妖怪混进来了,自己和老母亲就危险了。他站起身道:“多叫几个人,跟我去看看吧。” 十来个家丁跟着金员外来到了后院,这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一帮仆役手里拿着扁担,紧张地指着那个怪人。刘正阳不知道怎么想的,爬到了屋顶上,脸上抹得跟猴屁股似的,穿着条花红柳绿的裙子。院子里的灯笼亮起来了,红幽幽地照在他身上,显得他的模样越发诡异。 刘正阳恶狠狠地道:“你们干什么,嫉妒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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