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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时对小月亮说的,只能是板上钉钉的承诺,一定不能是假话。 可他真的能做出毫不违心的承诺,承诺自己会活着,承诺不再为他让自己受伤吗? 他做不到的。 反过来让燕拂衣这么保证,他自己也都做不到。 “只要我还有意识,”最后李浮誉只是轻声说,“拂衣,我就一定会在你身边。” 燕拂衣抿紧唇,心事重重地低下头。 前路曲折,全是迷雾,如今他们被困在这魔域深处,不管说什么、想什么,似乎都无法找到一束光,穿透不知所终的未来。 他定了定神,终于问出了最重要,也是一直以来最疑惑的一件事: “魔尊为何独独要抓我?” “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李浮誉和金霞对视一眼,方才还多少有些轻松的氛围,在陡然之间凝重起来。 *** 所有人都知道飞鹤阁不是久留之地,可金霞每天都在里里外外的跑,月余过去,始终找不到一个能无声无息溜出去的方法。 他只能很郁闷地告诉另外两位小友:“我小师弟同意我来时,只让我静等一个‘时机’。” 伪装成小道士的老道士破口大骂:“等什么时机,再等下去,小燕子要被那小魔头拆吧拆吧都吃下去了!” 这些日子相钧又很不安分,他先前确实有被李浮誉吓住,可到底贼心不死。 尤其是燕拂衣醒来之后,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心思,便在一日日自说自话之间,愈演愈烈起来。 相钧是那种很典型的,永远会把自己摆在第一位的人,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无论将爱语说得多好听,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 况且,他还与魔尊约定了三个月之期。 三个月的时间里,他若不能以自己的方式,摧毁燕拂衣的道心,或许将来,就将永远失去再见到这个人的机会了。 如果再也见不到的话…… 好像与他最为惧怕的结局,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燕拂衣能感觉到,在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却始终无法从他这里得到回应之后,相钧愈发焦躁起来。 他在心急,等急迫到一定程度,更具破坏力的占有欲,就会重新占据上风。 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相钧的举动,已越来越控制不住野兽一般的侵略性。 好在,在最后一次,李浮誉不得不从身后突然发动攻击,把魔界少尊打成重伤的那天晚上,不弃山现任掌门所说的“时机”,终于降临了。 当晚,整个飞鹤阁乱成一团,少尊昏迷前强撑着发令下去,不许任何人伤害燕拂衣,因此他只是被死死锁在寝殿。 有人忙着稳定相钧的情况,有人急着去通报魔尊与幸讷离, 可在那些高阶魔族团团转的时候,本应还没得到消息的魔界医尊,却避开所有耳目,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关押守夜人的寝殿。 他甫一踏入殿门,什么都还没看清,便突然感觉后背一紧,一双在暗中等待多时的手如同潜行的蛇一般,闪电似的攻击过来。 幸讷离本能地去挡,可他修的是医道,即使位列大乘,可在同等级的其他尊者之间,根本没有战斗力上的可比性。 他的手腕被狠狠弯折过去,整个人死死抵在门板上,一个灼热而尖锐的东西,从后背刺破皮肉,几乎顶住扑通跳动的心脏。 可幸讷离一点不慌,压低的声音中,反倒透露出一点笑意。 “小朋友,当初求我带你进来时,可不是这个态度。” “谢陵阳没有告诉你,我是值得信任的人吗?” “少套近乎。” 金霞冷冷道:“他只对我说,必要的时候不是不能利用你,但要小心,因为你是个随时会从背后放冷箭的垃圾。” 幸讷离的笑容丝毫不变,他甚至舔舔嘴唇,青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玩世不恭的浪荡。 “好伤心啊……他这么说,难不成是因为深有体会吗?” 第61章 话虽如此, 在身为医尊护法的敌方反骨仔的帮助下,他们还是趁着月色,逃出了无相宫。 金霞始终用胁迫性的姿势盯着幸讷离, 可对方浑然不觉, 始终挂着让人恼火的轻浮笑容, 在确定安全之后,还摸着下巴,问出一句让在场两人都血压飙升的话。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幸讷离淡青色的眼珠转到燕拂衣身上, “如果守夜人干脆死了, 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 金霞:“闭上你的嘴——” “你看, 对仙界那些伪君子来说,这明明是更容易走通的路啊。” 幸讷离两手一摊, 提问提得很真诚:“不想守夜人被尊上毁灭道心的话……死人岂不是更安全?” 李浮誉:“……” 硬了, 拳头硬了。 尤其是看到燕拂衣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他一眼的时候。 这种邪|教传教人员一样的家伙不要在这里花言巧语啊,蛊惑大好青年产生不该有的念头是要下地狱的! 金霞绷着脸,如果他师兄弟姐妹们在这里, 看到这不靠谱的家伙还能露出这么老成持重的表情, 一定会代替他们师尊“老怀大慰”的。 “……除了魔尊不会飞升,”为了不出幺蛾子,金霞最后还是咬牙回答了那句问话, “带来的结果,和被毁灭道心不会有任何区别。” 幸讷离轻飘飘地“哦~”了一声。 那就是说, 世界仍然会崩毁,只是相比被毁作魔神破碎虚空的养料,这样会毁得毫无意义。 啧, 看来捷径是不能走了。好遗憾。 “这样看来,天道也实在是个胆大包天的赌徒。” 幸讷离摇头晃脑:“守夜人一生命途多舛,万一在什么都没发生之前自己噶了,这一方世界岂不是都得陪葬。” 李浮誉感觉到,燕拂衣冰凉的手腕,在自己的掌心中微微一颤。 他对那舌头淬了毒的家伙怒目而视。 可那厮的歪理邪说虽不好听,却偏偏也没办法反驳。 燕拂衣问:“你为何要帮我们?” 幸讷离挑起眉毛,如果现在手中有一把折扇,他一定会已经附庸风雅地扇起来了。 “当然是因为还没有活够啊,小朋友。” 好像很奇怪燕拂衣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魔修也是会很惜命的,你以为谁都是巴不得自我燃烧,为尊上的‘无上大业’甘愿赴死的吗?” “你们仙门那么多人奸,不许魔族也有魔奸?” 李浮誉拉过燕拂衣,让他少和坏人说话。 但作为被冒险救出来的当事人,燕拂衣还是礼貌地道了声谢。 幸讷离笑眯眯地摆摆手,他明明是根竹子精,这时候表情却很像只狐狸。 之所以选择在这种时候把燕拂衣送走,对各方面来说,都是最好的时机了。 相钧作为魔尊最——如果尊上真的还是有感情的生物的话,最宠爱的儿子,人从他手里跑掉,尊上总不至于大开杀戒。 其实相钧在最开始找幸讷离来给人看病,他们就讨论过,该怎么对待守夜人。 就如幸讷离所说,整个魔族也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或许都心甘情愿追随魔尊,但如果魔尊破碎虚空的代价,是这一方世界都崩毁坍塌,就是另一回事了。 少尊平日,是个心性一点都不符合年龄的,堪称老谋深算的人,可或许他们相家就在这点一脉相承,总容易偏执,容易在感情问题上失去理智。 他明明可以在最开始就把燕拂衣藏起来,却偏偏将他带回飞鹤阁。 ——因为在魔尊的严密监控下,一旦将燕拂衣送走,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为了让自己能有一点机会,所以称**的那个人,也是可以拿来冒一些风险的。 幸讷离一开始就看得明白:相钧说给他三个月,如果还不能“说服”燕拂衣,再秘密把他送走。 这句话,幸讷离一个字都不信。 不管最开始说得多好听,作为一个赌徒,沉没成本越多,相钧就越下不了牌桌,到时候他一定会后悔,一定不会放手。 他会说,“不论付出什么,我都会把他从父尊那里救回来”。 说不定还感觉自己很深情。 真正老谋深算的竹子精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幸讷离带着三个小朋友走到一片茂密的竹林:“只能送你们到这了。” “这是无相宫中最古老,连尊上都未必知晓的密道。附近的守备,我大多都已调整过,你们要严格按照我的时间表,路上应该不会被人抓到。” 金霞仍绷着脸,李浮誉犹豫了一下,在燕拂衣身侧,也对他行了一礼。 然而这一回,幸讷离却将身轻巧地一侧,避开了。 “受不起,受不起,”医尊护法轻笑道,“别想坑我折寿。” 在他们多问什么之前,那个青衣身影身上仿佛荡过水波,在原地消失了。 …… 这是一片很荒凉的所在,看得出至少千百年未曾有人或妖魔出没,外形诡异的杂草都长得有一人高,竹子更是丛丛簇簇,在暗夜中投下乱七八糟的影。 但就如幸讷离所说,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整个无相宫中的人似乎都聚集去了飞鹤阁,金霞真人尊者级别的神识大片铺开,没有任何危险接近。 “这绿长虫还怪靠谱的,”金霞小声嘀咕,关切地回头看,“乖徒儿累不累?累了师父背。” “……”燕拂衣被逗得唇角微扬,“前辈……真人,我伤势已无大碍。” 甚至比延宕川战事之前还康健许多。 此时除了没有灵根剑骨,他与遭遇那一切之前,一般无二。 只是,无相宫中不可御剑,为避免惊扰魔尊,也不可施展仙术,不然他们还能再走快些。 夜色愈发浓,一朵乌云不知何时飘过,本就高而模糊的月亮,突然之间都被遮住了。 一只不知品种的鸟儿从远处飞起,带着嘶哑的鸣叫,极快地划过枝丫纵横的夜空。 燕拂衣突然停住脚步。 沉甸甸的不安感从心神的边边角角弥漫起来,周围明明没有任何不对的动静,但那浓郁的不祥来自本能,就好像一只鹿,警觉到前方一动不动蛰伏的雄狮。 李浮誉:“……?” 他先是感到燕拂衣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到那截骨头都仿佛要断了。 接着他想要张口,可铺天盖地的黑暗在一瞬间组成极速旋转的漩涡,李浮誉连一个字都没有发出来,被那根本无法反抗的强大吸力攫取了意识。 像一个巨浪打过头顶,他被粗暴地丢进一片黑暗的牢笼之中,摔得晕头转向方才所有夜风、冷露还有燕拂衣的手带来的触感都不见了,周围只剩一片寂静到令人心慌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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