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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过是一个人,纵然是怎样的天才,你修炼的时间也还是太短——哪怕给你百年千年的时间,你真的能成为这方世界的又一位金仙,但你如今已在我手中,这样的机会,你早已没有了。” “你即使拼着受过世间最惨痛的苦,永不屈服,若有一天我厌倦了永无尽头的游戏,也大可直接将你杀掉,让这整个世界,都给我们做盛大的陪葬。” “那么大的烟花,一定也很漂亮。” 他们说话的工夫,燕拂衣身上如蛇一般缓慢游动的符咒,已然深深刻进血肉,他眼中闪动的红光愈来愈强,绷紧的指尖已经开始不自觉痉挛,却始终没有一点逃脱的缝隙。 魔尊一勾手指,那些连尊者都挣不脱的锁链,瞬间化作了尘埃。 燕拂衣身上毫无力气,随之便跌落在血海里。 粘稠温热的液体一时浸了满身,他勉力想要将自己撑起来,却被骨缝里无处不在的尖锐刺痛所阻,有些液体甚至灌入口鼻,带来一阵又一阵令人恐慌的窒息。 方才一直只是隐隐若现的灼热,突然间如同点燃加了火油的野草,烧遍了全身。 “……” 燕拂衣一时都被那从未体会过的奔腾的热流惊住。 魔尊好整以暇地低头。 守夜人虚软无力地跪在他面前,长长的乌发被血液浸湿,又披散下来,偶尔露出的鲜红伤痕与魔纹交错,甚至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妖冶,与苍白冷淡的皮肤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那双漆黑的眼睛也终于被彻底染上赤色,尽管本真再如何坚定抵抗,也不得不被强硬的傀儡符咒控制住,涣散出一种极美的朦胧。 其实……相钧说得不错,对付这样从来心无杂念的小道君,“那种手段”,说不定会是最好的方式。 况且小道君生成这副模样,实在堪称尤物,不做炉鼎,倒是可惜了。 然而更可惜的是,相阳秋遗憾地想,他现在偏偏对这样的事,没什么兴趣。 若说让手下参与进来……定有许多魔很愿意效劳,但魔尊兴致缺缺,又未免觉得恶心。 守夜人身份特殊,如今虽尚且孱弱,却也勉强算是他在这世间的……最后的对手。 给别人做那些脏事,倒仿佛是对他自己的侮辱。 啧,魔纹好容易绘成,又这么漂亮,倒一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但狠话还是要说的。 燕拂衣其实已经不能很清晰地听到外界的声音,他好像又被一个巨大的泡泡禁锢住了,神智都被关在一个极为狭小的地方,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魔尊将他随意摆弄,甚至无法违抗对方的命令。 这样的一片模糊之中,唯有相阳秋的声音,仍十分清晰,像直接响在神魂深处。 他听见相阳秋这样说: “我知道你其实很能忍痛,也受过不少世间的苦。” “那么从今天开始,不妨来试试另一种将骨髓燃尽的欲|望,受不受得住。” 第63章 延宕川以北, 仙门之首,不弃山。 大名鼎鼎的昆仑掌门,灵音法尊李安世, 正一步一步, 独行于登山长阶上。 他看上去比数月之前在仙魔战场时, 老了有二十岁。 曾经的灵音法尊意气风发,作为当世最老牌的几个尊者之一,他的寿数已然上千,可得益于高深的修为, 与源源不断供应的驻颜丹, 李安世外表看起来, 一直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可仅仅几个月的工夫,他竟已然两鬓斑白、满面风霜, 任谁看了, 都会觉得是个困苦人间,耄耋之年的老人。 李安世停下来,喘了两口气,抬头看那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登山梯, 咬紧牙关。 ……若不是大限实在将近, 他也不至于将所有灵力都用以维持生命,连日常装点门面都不敢耗费半点。 仙魔大战后,他在魔尊最后的那次攻击中不慎受了伤, 又因为逃命时顺手扯了门下弟子抵挡攻击——谁知道竟被人看见了。 到他们尊者的这个境界,“信仰之力”的作用远比普通人认知中的大。 李安世的行为或许还没在整个修真界传开, 但在昆仑门内,已经流传甚广,掌门原本还高高在上的名声, 顿时一落千丈。 连带着他距离突破下一个境界、延续寿数,竟愈发远了。 李安世此来不弃山,是挑准了宗门大会快要举办的时间,他提早了一点来,想上金霞峰,以身为尊者在战争中举足轻重的名义,求得一点不老泉。 李安世不是傻子,他虽在战事结束之后就迅速闭了关,对近日发生何事都不甚了解,可之前战场上已听萧风提过一嘴,说燕拂衣是不弃山要找的人; 而九观圣封落下之后,不弃山对昆仑的态度明显冷淡起来,他需要不老泉的时候,才知道连李清鹤都被逐出了师门。 李安世不能不猜测,燕拂衣,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守夜人。 虽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能这么巧,但现在燕拂衣被魔尊掳走了,李安世反倒松了口气: 这算是死无对证,他所担心暴露的那些事,想来能在不知名的角落,更加稳妥地烂下去。 李安世琢磨着这些事,在不弃山护山大阵压制,连尊者都不得动用灵力攀登的天梯上,气喘吁吁地爬着。 只是,他先前明明已经传讯卿月师弟,请他一起来为自己押阵。 商卿月怎么还没来? 眼看着已经能看到山顶,李安世眯了眯眼睛,又打出一道加急的令符。 有昆仑掌门令在,商卿月即使不情不愿,也必须得来这一趟。 此行重要,绝不容有失。 李安世是这样志在必得地想的,他胸中已有计划,自觉已有了完全的说辞借口,不弃山无论如何都该给自己这点面子。 被客客气气地请入主峰议事厅时,他还很自矜地理了理袍子,将一路行来的汗渍擦去,这才落了座。 只是没想到,坐在那一等,就是一个昼夜。 李安世很想发火,但接迎的小道士端着客气,只说掌门协调各宗事宜,诸事繁忙。 他说要想先见掌管不老泉的那位真人,对方也似司空见惯,只说金霞真人出山去了,现在泉水由掌门代管。 商卿月也一直没有现身。 李安世越等越焦躁,到了第二日傍晚时,他的耐性几乎已耗到极致,若不是还有求于人,几乎想拂袖而去。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他一个人傻傻等着,李安世不能不怀疑自己被耍了,甚是疑神疑鬼。 他终于耗不住,起身走出大殿。 并没有人管他,连第一日那童子也不见了。 议事厅后只有一条曲折的小路,通往深不见底的悬崖,李安世犹豫了一下,见周遭实在如死了一样安静,忍不住运起神识,朝崖下探去。 他竟触到了属于商卿月的气息! 李安世登时一怔,他当然熟悉师弟的灵力,可位于崖下那一个,不仅道行混乱,就连心境都似乎混沌不清,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怪道这不弃山气氛如此诡谲,莫不是早已设下陷阱,要暗算他们昆仑! 李安世心中蓬然升起怒火,终于不再吝惜灵力,甚至直接凝聚法身,向崖下冲去。 不弃山若不给出个说法,就别怪他将他们的行径,告知天下了。 李安世这样计划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他会看到那样一个商卿月。 昔日出了名傲然冰冷的问天剑尊,简直如同一具被吸尽精气的行尸走肉。 他坐在一片诡异的阵法之中,那些线条似乎是由血液绘就,在黑暗之地看上去是昏沉的锈红,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在源源不断地从阵法中心的修士身上汲取养料,说不清是精元灵力,还是血液。 商卿月双目紧闭,脸色青黑,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像要任由那东西吸干他。 李安世惊怒道:“师弟!我救你出来——” 他正欲发动百纳千重身,却见商卿月蓦然抬眸,盯住了他。 李安世一怔。 他作为师尊门下的大师兄,比两个师弟师妹都大上许多倍,商卿月拜入山门后师尊已几乎油尽灯枯,这个师弟,几乎可以说是他带大的。 因此商卿月即使晋升了尊者,对掌门师兄也还都是很尊敬。 他从未见过……商卿月从未对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不是该有的求救或感激的神色,而是就好像在看什么仇人。 “你身上——”问天剑尊站起身,那些符阵的纹路依然在暗暗闪烁,他没有离开阵法的意思,只是死盯着李安世,问道,“你身上,还有他的另一条情丝。” 什么? 李安世没反应过来,什么情丝,师弟莫不是被不弃山折磨疯了。 前日在主峰接待他的那个小道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小道士手持拂尘,微微颔首,回答了商卿月的话。 “贵掌门身上,确实有守夜人另外的情丝遗留。” 李安世不满地打断他们的话:“那是什么?” 可商卿月看起来很恍然,他瞪着李安世,眼神犹疑。 “除了那天晚上的事,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李安世听到他提起“那天晚上”,几乎立刻便回想起长子不幸身逝的夜晚,他脸色一变,还没说话,就听商卿月以质问的口气,厉声道: “你对我徒儿,究竟还做了什么!?” “李掌门,”那小道士低声说,“守夜人如今神识不全——他的情丝,都留在尘世中,曾给他带来最大情绪变故的人们身上。” 商卿月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向一直敬重的师兄确认一件事。 “那一夜你说,昆仑千年基业为重,拂衣在师门从小到大,从不曾受亏待,我们就算对不起他一人,但就那么一次。” 他被最相信的师兄骗了。 除了恋人,他竟也曾被师兄骗了。 商卿月是自请镇压幽渊之底,来到不弃山之后,才听说了“情丝”的概念。 原来他最乖巧听话的徒儿,竟已被他们这些有眼无珠的人伤得那么深,竟连情丝都会遗落,以致神魂都有不全。 “所谓”情丝,连接着每位修士最重要的魂魄,只有在情绪受到最深刻的伤害或震荡时,情丝才会脱落下来,从此沾在那个人身上。 遗落的情丝愈多,那人的情感,便会愈“消沉”。 他们会逐渐失去感受快乐与幸福的能力,而更容易被负面情绪侵蚀,到了后来,情丝的脱落几乎成了习惯性,情感上的痛苦对他们的影响,甚至会比普通人更大许多倍。 商卿月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在他被告知,自己身上就有一条属于燕拂衣的情丝的时候。 那差点让他崩溃。 似乎最后一点遮羞布也被扯掉了,他对燕拂衣做的,不止有冷漠、误解、错待,他甚至曾亲手给他造成那么严重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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