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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刚正经了片刻的金霞又凑到大师兄耳边,鬼鬼祟祟地问:“小师弟不告诉我,师尊为什么对小燕子这么亲近,剑仙不能真会生孩子吧?” 渊灵神色一滞,默默摸出一根晶莹剔透的丝线。 金霞立刻向后跳去,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嘴。 “我不问了,不问了,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嘛,我懂我懂。” “好好说话嘛,别用傀儡术啊!我不想再在众目睽睽之下跳进不老泉洗澡了!” …… 李浮誉扶住燕拂衣的肩膀,带着他慢慢下地。 燕拂衣没有说出口,但他就是能看出来,他很想去外面看一看,或许近距离闻一闻花草的清气,或许用手摸一摸柔嫩的花瓣。 小问题,安排。 “会痛吗?” 燕拂衣在尝试自己站起来的时候晃了晃,李浮誉马上很紧张地加了点力气,恨不得用法术让人悬浮起来。 “如果痛,要跟我讲。”李浮誉很认真地叮嘱,“有任何事,都要跟我讲。” “记得吗?师兄是可以信任的人。” 燕拂衣眼里是很柔软的神色,他很乖地点了点头。 但身体还是僵硬的。 他痛过太久,那痛又太烈,以至于身体简直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痛苦,在如今完全被治愈后,仍然残留着不正常的幻痛。 燕拂衣知道这不对,他明明很健康——他已经答应了他娘,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李浮誉让人整个靠在自己身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借助法力。 神魂虽然已经很稳,但他不想出一点差错,不想让燕拂衣在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受到一点不该有的惊扰。 因为贴得太近了,李浮誉能够感到那清瘦的身体微微的颤抖,感到因为冷汗而造成的潮湿,燕拂衣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可仍是僵硬而冰冷的,像一只被勉强粘好的玉瓶。 李浮誉生怕他一个不稳,走着走着就又碎掉。 他把燕拂衣整个人圈在怀里,让他一点一点调动自己的肌肉。 可不知为什么,李浮誉总微妙地感觉,他这样做之后,燕拂衣好像更僵硬了。 那只无力地垂在他胸前的手,甚至做出有点疏离礼貌的姿势,将他往外推了推。 他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就好像有一道冰冷的雷,从天空一直劈到了头顶。 “……月亮?”李浮誉的声音在抖,他很轻很轻地问,“我让你不舒服吗?” 燕拂衣的眼睛里有些茫然,他慢慢眨了眨眼,偏移了一下视线。 他一时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看师兄的表情,好像因此有点受伤了。 怎么可以伤害师兄呢? “不……” 李浮誉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终于听见微弱的声音伴随气流,被那双苍白的嘴唇念出来。 “不该,这样。” 燕拂衣不是太有力气说话,但还是试图断断续续地表达:“我自己,自己可以走。” 原本悬在半空的心,好像被粘浆缀上的气球,忽悠忽悠的,一点点沉到谷底。 李浮誉的一只手在燕拂衣背后,攥得骨节发白,他明白自己心底涌上的那种火焰是什么,可又实在不敢深想,更不敢让火焰泄露出来一点,很怕把怀里的人灼伤。 李浮誉想了想,用很讲道理的语气,慢慢地跟燕拂衣说。 “可你现在很虚弱。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扶着你,帮帮你,师兄帮你,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就把我当做一根拐杖,或者一只神兽,”李浮誉的脸色也白了,但声音还努力显得很快活,“我负责看着你不摔倒,摔倒就会受伤,你一定不想受伤。” 是的。燕拂衣愣愣地跟上他的话,心里想:我不能受伤。 他现在并没有太多的逻辑思维,去处理哪怕是自己的每一道幽微的想法,只能跟着那些浅表的指令,很容易被带偏。 李浮誉这么说,他便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心安理得得靠在师兄身上,并告诉自己,还能再靠一会儿。 好像从……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即使知道是不对的,燕拂衣心知肚明,自己也会因为这样靠近师兄而窃窃欢喜。 但那是不对的。 燕拂衣一时想不起来,那为什么是不对的,好像与一些争吵、一些痛苦的往事有关。 师兄在与他的父亲争吵,他们吵得很激烈,甚至动了手。 过后燕拂衣远远站着,看见师兄站在一片竹林里,晨雾沾湿了他的肩膀,他站在那里,整夜都没有动弹。 燕拂衣也跟着站了一夜,他那时好惶恐,很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师兄和他的父亲之间出现什么问题——他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应当是世界上最亲的人。 太阳出来以后,他就想悄悄退走,但还没来得及动弹,师兄一转身,就看见了他。 一身白衣的青年站在光里,连肩膀上都好像铺着灿烂的光晕,他脸上本有些郁色,看清是燕拂衣之后,那些乌云就全被阳光驱散了,对他露出很惊喜的笑。 师兄走过来,用力地捏了捏他的后颈。 燕拂衣身上还有伤,他刚被李安世惩罚过,衣服盖着的身体上青青紫紫,李浮誉的手一挨上来,他就痛得一颤。 李浮誉的脸色就变了。 他的眼中像聚起了电闪雷鸣,极其阴沉,极其不甘,想要随手杀个什么人才能解气。 可碰到燕拂衣的视线,又得强做温和,用光风霁月的表象把那些阴暗的杀气都压下去。 “对不起,月亮,”李浮誉说,“我早该带你走。” 燕拂衣看进他的眼睛里,他好像从没见过师兄这个样子,因为什么事情而很痛苦,栗色的瞳孔里燃着火海。 他不想让师兄那么痛苦。如果可以的话,燕拂衣不希望任何人因他而痛苦。 ……但有人对他说过,他离师兄太近,好多人都会不开心。 那些画面已经太远,思绪中又有一片仿佛覆盖了一起的薄雾,燕拂衣又想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师兄和掌门为什么要吵,为什么会不开心,也想不起来为什么在他心里,牢牢地记着,不可以离师兄那么近。 他想得有点头疼,于是任性地把这个问题放下,准备晚些时候再去想。 这样,在这段短暂的偷来的时间里,他就可以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好好跟师兄待在一起。 他们走进一片春光的园子里。 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 瑶台是整个不弃山仙灵之气最为浓郁的地方,外界修士们传言,若在这里修炼,速度能有外面的十倍百倍之快。 可现在,这大片大片的仙灵之气里,只养着一位已经无需再简单累积灵力的金仙,一个根本没办法修炼的神魂,谁都用不到。 灵力累积着,无处可去,于是只能用来养花。 李浮誉种下的花都是凡种,但架不住生长环境过于超群,一朵朵被滋养得容光焕发、灿烂锦绣,花瓣上仿佛都葳蕤生光。 这些花随意摘出去一朵,未必比上等的仙草灵丹效果差。 可现在它们就只是装饰,李浮誉扶着燕拂衣,让他慢慢走到一片花田中间。 接着随手召来软榻,让已经没什么力气的人能舒服地倚靠在上面。 就这么一 小段路,就已经耗费了燕拂衣好多力气,他呼吸有些急促,被扶着坐下时,脚步已经有了微微的不稳。 李浮誉用自己的肩膀给他当靠背,一点一点用轻柔的力道,揉捏那双轻轻颤抖的腿。 他的手是温热的,带着一种健康而灵力充沛的生命力,那种力量传导到神魂身上,让燕拂衣垂了垂眼帘。 好不容易舒服一点,他便开始犯困。 可他又不想睡。 感觉已经睡了很久很久,现在应该醒着,醒着才能看到这么美丽的风景,才能看着让他安心的人。 如果沉入进梦里去…… 燕拂衣无声地打了个哆嗦。 他说不出来,梦里究竟有什么特别可怕的事,但本能就是这么告诉他,那里特别特别可怕,再也不要去。 李浮誉的手法很专业,过了一会儿,已经明显感到燕拂衣僵硬的肌肉松缓些许,苍白的面部甚至出现一丝润色。 他暗中紧咬着的牙关,也松开了。 他很安静地靠在软榻上,看看天,看看花,似乎很安静,像一只冬天偷偷摸摸跑出巢穴的小动物,看什么都新鲜,却还随时准备着缩回去。 暖暖的风静静吹着,拂动了长长的发丝,燕拂衣盯住一株开得很盛的鹅黄色芍药,心里想着,不知道不同颜色的花,会不会有不同的味道。 他突然嗅到一股很近很近的香味。 神魂明显惊了一下,连忙抬起到处看的眼睛,然后发现,一簇柔嫩的花瓣就蹭在他颈侧。 李浮誉将那朵盛开到最好的月色花冠在燕拂衣发间比了比,趁他不注意,将花梗与发丝一起别在他耳后。 如他所料,容色与花色同辉,令人目眩。 尤其是看见燕拂衣抬眼,像是愣住了,却也没有害怕,他很慢很慢地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耳边的花瓣。 “漂亮的,”李浮誉低声哄道,“香香的。” 燕拂衣只是摸了摸,胳膊便有些没力气地垂下来,但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双狭长上挑的弧度,闻言便弯了一弯。 不是之前那种,无所适从的时候惯性摆出的笑脸,月亮一样跳跃的笑意在他眼中也浮现,他翻转落在膝盖上的手掌,对着李浮誉摊开了手。 李浮誉马上振奋起来。 “什么?”他一边猜,一边观察着燕拂衣的表情,“要花吗?”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就更深了,燕拂衣攒了攒力气,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李浮誉就也忍不住跟着笑,他根本抗拒不了这样的燕拂衣,心绪都被他一个最微小的动作牵动,忽悠忽悠地乱转。 他低下头,在满地的花里很认真地选了选,找到那株燕拂衣刚才注意过的鹅黄色。 硕大的花冠终于如愿到了燕拂衣掌心里。 他很认真地盯着那朵花看,凉滑的发丝从颈侧垂在腰际,上面似乎也沾染了淡雅的清香,发梢拂在李浮誉掌心,很痒。 那确实是一朵太过美丽的花儿,花冠有掌心那样大,重重叠叠,有着令人见之心喜的鲜嫩的黄色,蕊心儿却红红的,像从朝霞中升起的一轮耀阳。 李浮誉有点被晃了眼,他看着燕拂衣捧着那朵花,笑意浅淡,无忧无虑,正在恢复健康。 他的心因此胀得满满的,简直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幸福的事。 即使拼上他的命,也绝不会再让任何事破坏这样的情景。 一朵花被轻按在李浮誉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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